《凤还巢之鸣鸾九霄》金衣

13、浮梁玉家（一） 车轮辘辘

　　车轮辘辘，玉家气派的马车队在凉州的官道上越走越远。
　　鸣鸾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回头望了，她掀开车窗，探出头去，伸长了脖子往休宁的方向看去。可是最终接应她的只有车轮卷起的滚滚黄尘。
　　“别看了！早就没影了！”车内响起琳琅没好气的声音。
　　鸣鸾气馁地放下车窗，闷着声不说话。
　　“没想到你比我还不想去浮梁啊。”琳琅见鸣鸾闷闷不乐的样子，戳了戳她的胳膊。
　　“不是。我想回去。”鸣鸾摇头否认。
　　“那你做什么总是往后看？”
　　鸣鸾支支吾吾地说道“住久了总有点不舍。”
　　琳琅叹了口气，“你们家究竟是个什么局面。真有那么富贵？总之，不管你富也好，贵也好。我只去呆上十天半个月可就要回去了。”
　　鸣鸾似乎猜透了琳琅的心思，笑道“你放心吧，我们家里的长辈个个都很慈祥，不会给你脸色看的。况且你是我大阿嬷请来的客人，也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琳琅好奇地伸长脖子，“你八岁就来我们家了，还记得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当然了，我记得我有一个惠姨，她的厨艺很好，我最爱的就是她做的芙蓉酥了。她原本是我爹爹的丫头，后来我娘亲来了，惠姨就去给祖母当丫头了。还有二叔公、二婶婆，他们经常叫我去他们院子里玩，给我的好玩的好吃的，比给戚姐姐的还多。戚姐姐是他们的孙女，十分温柔漂亮，可是叔公好像有要将她送进宫当娘娘的意思。曾祖母就不必说了，她自然是疼我比其他姐妹都多的。还有三叔、芳姑姑……我还记得从前每逢热闹的节日的时候，曾祖母就命人在花园中大摆筵席。我们一大家子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每次有那样的日子的时候，我总可以被特许玩到二更，那总会成为我玩的最疯狂的日子。”
　　鸣鸾滔滔不绝地回忆着从前的日子，似乎已经将离开休宁的伤怀忘却了。
　　琳琅闷闷地听着，发现平时和自己没大没小的堂姐在她的家里何尝不是千万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千金贵重的小姐，去了休宁却总是迁就自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将鸣鸾的胳膊拉过来，靠了上去。
　　“他们待你会像待我一样好的。所以，你不必担心。”鸣鸾见琳琅难得露出这么我见犹怜的样子，也心软了起来。
　　琳琅似乎不大习惯这样温情脉脉的气氛，突然一翻白眼，说道“这么说，你这几年来呆在休宁还真是受委屈了。”
　　“去你的混犊子。”鸣鸾一把将靠在自己肩上的琳琅推开，“我说才刚刚乖巧没两下子，又开始犯混了。”
　　琳琅用帕子捂着嘴笑，“还贵族千金呢，一开口都是市井上学来的骂人的话。等我见着玉老太君，一定第一个就要告你的状！”
　　鸣鸾转了转眼珠子，恢复千金小姐的仪态，微微一笑“岳姑娘要怎么做我自然拦不住，只不过在这之前，先尝尝我的爪子。”
　　说着，语气突然变得威胁了起来，一把扑了过去使劲挠琳琅的胳肢窝，痒的她直求饶，两个人瞬间闹成了一片。
　　正闹着，却听车外蔠儿的声音，“姑娘，小姐快别闹了！待会儿又出一身汗，快看看头发乱了没有！”
　　姐妹二人听到蔠儿的声音突然愣住，纷纷将食指放在嘴边。
　　鸣鸾说道，“你看吧，我就知道蔠儿跟来，一定比曾祖母身边的阿婆还要罗嗦。”
　　琳琅道，“我何尝不知道，若不是因为这样，我爹爹也不会让她来看着我们了！”
　　二人说着同一个人的坏话，相识一笑，然后再次心照不宣地闹做了一团。
　　……
　　月华轻抚着摇晃的马车顶，视线所触及之处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天黑了，前方隐约可见浮梁城门上的“浮梁”两个大字。马车上的帘子被掀起来，从里面探出两个脑袋。
　　“小哥儿，还要多久才到玉家？”鸣鸾问道。
　　驾马的小兄弟说道，“小姐，我不叫小哥儿，我叫小鲁，进了城门就是玉家了。”
　　“不是说玉家在城西吗？从休宁去浮梁应该是从南城门进的吧？”
　　“岳姑娘没来过可能不知道，从城西至城东，有整条街都是玉家的。整个浮梁城十之三四都是玉家的府邸。”
　　琳琅闻言，倒抽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十之三四都是玉家的府邸。只怕整座城都是玉家的吧。”
　　“差不多了。”马车的速度太快，风声呼啸，小鲁不得不扯着嗓子和她们说话“二十年前我家老太爷就被皇上封做瓷王了。前几年，皇上又因玉家的财力封了老爷为浮梁王。虽然只是虚名，手中无权，但以玉家的家财来算，可以说整座城都是玉家的。”
　　琳琅瞪大了眼睛看鸣鸾。鸣鸾耸了耸肩，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一些母亲和连哥哥的劝告，“我离家的时候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些。”
　　“就快到了，二位小姐还是快点进去吧，外面风大。”
　　琳琅放下了门帘，却将窗帘撩了起来。一扇小小的窗户，飘过了一堵厚厚的城墙。有那么一阵子，她眼前除了堆积城墙用的硕大的石块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然而很快，眼前的景色突然斑斓了起来。
　　已经是黄昏，街上仍然人来人往。大大小小的烛光如同无数的发光的碎金子，树上有、街上有、卖馄饨的摊子上也有，照亮了整条街道。街上叫卖的形形色色的玩意儿，也无不吸引着琳琅的注意。糖人、面具、风筝、灯笼、扇子、雨伞，这些五花十色的东西给整个夜晚增添了无尽的生气。
　　琳琅看着街上的繁华景象，不觉得看呆了，喃喃说道，“你们浮梁，可真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鸣鸾的脑袋和琳琅的紧紧挨在一起，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她的心情莫名变得复杂起来了。但占据主导的仍然是激动与兴奋，这样再也正常不过的情绪却让她觉得落了点什么。
　　每走上那么一阵子，那玉府长长的围墙后面，总会伸出一两根银杏的树枝，像是指路人的手指，向着西边指去。琳琅抓住车窗经过银杏枝的机会，伸出手来眼疾手快地扯了片银杏叶下来。放进车中一看，足有巴掌那么大，金黄色的复杂纹理如同盘根错节的家族史，让人眼花缭乱，又让人沉沦，敬意油然而生。
　　“嚯！你们家的银杏叶都比其他地方的大！”琳琅兴奋地叫道，“快！给我本书。”
　　鸣鸾从她的行李中抽出了她最常看的那本资治通鉴。琳琅似乎没有了刚来时的抵触情绪，毕竟年幼，此刻全然是兴奋的样子。她接过书，将银杏叶抚平，夹进了书中，“帮我好好保管，做成书签那是极好的。”
　　鸣鸾笑着点点头，忽然拉过琳琅的手，“琳琅，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琳琅噗嗤一笑，歪着脑袋仔细打量鸣鸾，“说实话，你确实是个大美人儿。像你这么玲珑剔透的人儿，任谁见你第一眼都要喜欢你的。”
　　鸣鸾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夸赞的话她常常听，可听琳琅说，这还真是头一遭。
　　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啧啧啧，我早知道你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家伙，这还没下车呢，就开始讨好我了？”
　　琳琅白了鸣鸾一眼，“我讨好你做什么，去人家家里，免不得入乡随俗。我早做好准备了，我是太君请的客人，难不成还有人敢为难我？”
　　鸣鸾抿嘴一笑，“那我可不管你了？”
　　“不管就不管，还有姑姑呢！”
　　鸣鸾“哼”了一声，闷闷的嘟囔道“小犊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