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山中禅寺叙旧情 ...
-
此后几个月,我便白天与西芎学习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等,傍晚就给大厅包间等端盘子送酒。
“虞苒,我们今天去龙泉寺罢。”西芎微笑的看着我道。
“好。”能跟着西芎,去哪我都挺开心的。
况且来合肥这么久,还没有一次在附近欣赏下美景。
之前就听西芎说龙泉寺因龙泉而得名,这泉水常年保持一定的水温,所以水味甘甜被誉为“庐州第一水”,而这泉由于得到欧阳修的赞赏被称为“天下第十三泉”。
“记得带着黄山云雾。”西芎又道。
我知道西芎平日喜欢饮茶,去见这天下名泉怎能不带点好茶呢?我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两刻中之后,我们便来到龙泉寺山。
满眼碧翠,山上古松,银杏随处可见。
真是个令人身心舒畅的地方,难怪西芎会喜欢这里。
西芎微微一笑,从袖中拔出长剑,舞起来,剑声“刷刷”作响,满地银杏黄叶犹如通灵一般上下翻飞,为西芎助起舞。衣襟随动而飘动,那样子的西芎宛若仙人一般。
我被他惊艳的剑法所惊呆了,虽然我不太懂剑法,但那样子的西芎甚是好看,无法让我移开视线。
就连路人也不禁驻足观看。
多个月以来,只知道西芎不仅是醉月坊艺冠群芳的花魁,而且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我竟不知道原来他会舞剑。
跟着,他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啊。我不禁感叹道,那他为啥还要呆在醉月坊这个地方呢?
毋姐也说过,西芎是想走便可走想留便可留下的,不像我们需要别人来赎身。
虽然很不希望西芎离开,但是为何他就甘愿呆在醉月坊这种风月场所呢?
难道,他有什么…
“噌”西芎明晃一剑朝我刺来,我一愣,思绪被打断,可偏又不知道该如何躲开,只得杵在那。
那剑却笔直地停在里眉间不到三寸的地方,西芎微微一笑,而我却是吓出一身冷汗,平日里没做什么对不起西芎的事情吧,他怎么,翻脸就要杀我
而我看了看那把剑,剑尖上镶着一只蝴蝶?
谁会那么有雅兴把蝴蝶镶剑尖上?
我仔细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镶上去的蝴蝶,而是被西芎一剑刺中,不偏不倚刺入蝴蝶的腹部而剑尖并没有露出。
这剑不止快准,若是力道再多用半分,恐怕这蝴蝶就死无全尸了。
“刚刚见这只凤蝶从你身边飞过,便想捉了赠于你,”西芎挥袖拭剑,从剑尖去下那只翅膀犹动的蝶,递与我道,“没想到却吓着了你。”
“真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杀我。”我看着这只差点让我成了冤魂的蝴蝶,没好气的说道。
今天要真的被西芎杀了,那还真是死得够冤,就为一只蝴蝶……
“呵呵。”西芎笑起来的样子甚是好看,好吧,那我就原谅他吧。
谁叫我这么心软。
“对了,以前都没有见你舞剑呢,今天怎么…”
“也没什么,只是见这美景,情不自禁就…”西芎将剑藏入袖中,道,“记得上次舞剑还是,七年前,剑法都生疏些许。”
“才没那回事呢,西芎的剑法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我拼命摇摇头,道。
“虞苒的嘴巴还是那么甜。”西芎莞尔,摸摸头,道,“寺在山腰,走吧。”
于是,我跟在西芎后面,边走边赏着美景,不久就到达古寺前。
这里香火十分旺盛,来往如流水。
檀香的味道弥散到空气中,甚是好闻。
进到大雄宝殿,西芎点了柱香,我和他一起拜了拜菩萨。
“西施主每次来本寺都如此大方,阿弥陀佛。”主持道,顺势向西芎行了个礼。
“哪里哪里,方丈过奖了,每次来,还不是要借贵寺宝泉泉水一用。”
“那就先让戒嗔带二位去后院龙泉稍作休息。”
主持换来个小和尚,领着我和西芎沿着石子路走着。
而西芎心神不定的不断环顾四周,似在寻人。
“二位施主先在此稍后,待我为二位烧些泉水。”
戒嗔毕恭毕敬的说完,鞠个躬转身便沿着小道径自离开。
西芎显然没有在听他的话,满脸都是失落的表情。
“西芎?你怎么了?”我小声问了一句。
这样表情的西芎,平日白天是很少看到的,我总觉得西芎今天整个人怪怪的。
“没…没什么,等他把水端来,我们就泡茶吧。”西芎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刻的他根本不可能有心品茗茶做出这等风雅之事。
这地方却是幽静,兰,竹,松,银杏都是极品。
独独只有个和尚在溪水边小道上扫地。
“泽兰?!”西芎望着那个独自扫地的和尚,唤道。
那人一惊抬头,立马把头低下,转身道:“泽兰已死,那场雪之后,世上再无泽兰此人。”
“遁入空门,我就不认得你了么?”
我本想过去,却发现情况不对。
西芎身上散发出跟平日不同的气息。
杀气,绝对是杀气。
但这杀气跟刚刚西芎刺蝴蝶时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刺蝴蝶时,西芎并无杀人之心,手中只有剑气;而现在的他,就想条发怒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上来咬你一口,至你于死地。
那和尚并没有说话,依旧扫地。
而我看得出他并无心扫地,因为他扫帚底下已无一片落叶。
“不说话?”西芎冷笑一声,道,“当年我说的话,你还记得?”
那人点点头,仍是默不做声。
“呵,好,你当年出家之时,我便说过,”西芎苦笑,恨恨道,“若你不回来,我便待在那销金窟,我会让你死都觉得欠我!”
“西芎……”泽兰欲言又止,而那扫地的动作已停止。
“我等了七年,我知道你在这龙泉寺中,所以,每年我都会来。”西芎又道,那神情雪中带霜,“可你…”
“我实在不值得你…我罪孽深重,不如此,无法洗清我满手的血腥。”泽兰仍旧背对着西芎,而他的身影看上去又添一分落寞,“而且小桃临死前,我也答应她,此生必一心向佛法。”
“罪孽深重?一心向佛?好,很好。”西芎苦笑着,长袖一挥,右手抽出长剑,“今,我便替佛祖用这把步光剑,除了你这个妖孽!”
语毕,西芎一跃而起,举剑刺向泽兰,而泽兰也不避,用扫帚一格,架住步光剑。
接着,西芎横向一撩,扫帚“啪”的断成两截,而泽兰一个鹞子翻身,后退几步躲开西芎的攻击。
“这、这是?”戒嗔烧好水,来到亭边,见二人打起来,便想上去阻止,“西施主怎么跟师兄打起来了?”
“别,你上去只有添乱。”我拦住他,道。
这是西芎跟泽兰的事,外人没办法插手吧。
而且以泽兰的身手,西芎不一定杀的了他。
我根本不懂武功,没由来的我却坚定的这么认为。
不过,任凭他俩这样打下去,不死也伤吧。
戒嗔小和尚拍了拍我的肩,道:“我去找主持。”
说着,便迅速跑开了。
“西芎,住手。”泽兰将扫帚向上,细碎枝缠着五尺步光,后退一步,道,“你的伤…”
“哼,你还担心我?还是先担心自己罢!”西芎冷笑道,手中之剑不退反进,向前击去。
西芎身上有伤?!我一怔,从来没见他吃什么药啊。
泽兰微微蹙眉,右手握紧剩下半截扫帚纵向一挥,身法轻盈一掠移到他身后。
而西芎身法也不慢,不等泽兰下手点穴,回转过身。
此刻,天地肃静,只闻见满树银杏叶簌簌飞舞。
剑光一闪,西芎提剑冲向泽兰。
倏忽间,泽兰眼神大惊,西芎那剑的确比之前使出的不仅快而且狠。
那一剑,并没有刺中泽兰。
五尺步光,在离泽兰还有三步的距离“哐当”掉在地上。
殷红朱丹色的血一滴一滴顺着西芎的指尖落向地面,描绘出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西芎!”见状,泽兰赶紧跑上前,不顾西芎是否还要杀他,搂住他的肩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也跑了过去,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
“不用你管我…”西芎推开他的手,勉强想站起,道,“我…我现在…经脉俱损…杀不了你了…也…也不…不用…”
泽兰右手握住他的手,左手仍搂住他的肩,道:“怎么不管?怎能不管?我难道还要你因要杀我而死?”
顺势,他将腿靠着西芎的背,左手输出真气。
西芎,一口鲜血吐出,双眸乌黑,而他的脸惨白的似乎一戳就破。
却,又回复到往日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就那样看着泽兰。
这时,主持一行人已到,见血染整个袖子的西芎便道:“快,快将西施主送到房间疗伤。”然后吩咐我和小和尚一起去拿些药。
路上,戒嗔说道:“戒痴师兄他…哎,之前还以为他一直念叨的人是个女人呢。原来便是西施主。”
“诶?”我一愣,这怎么说?
“之前,我有去过师兄房间,有见到过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一直以为是个女人。还想着师兄都是佛门之人,居然…”戒嗔笑了笑,摇摇头,道,“方才才知道,那幅画上的便是西施主。”
居然还有这样的和尚,出了家还想着老相好?六根不净!!
听他的话,我越听越不是滋味。
我难道是在吃醋?每天看着西芎跟那些个富商官爷喝酒寻乐都没什么,今天不知怎地,我也变得奇怪了。
我狠命摇摇头,还不知道他用的什么鬼方法让西芎经脉俱损的,可恶。
“你们师兄也真够意思,”我冷笑一声,道,“放着西芎这么个大美人在妓院里,自己跑到寺院出家,他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戒痴师兄…他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戒嗔憋红了脸,辩解道,“他,他就是那个杀了很多人,然后很多人要杀他,然后有人死了,然后他为了不被人杀,然后就躲到寺庙里,然后…然后…”
“你说的这些跟我们西芎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没好气的打断他,什么嘛,根本没说到重点,算了回去看看情况。
我一股脑的索性将所有药都给这个小和尚一个人扛着,自己先一溜烟的跑到泽兰房间。
远远便看到房间里西芎背倚着墙,虽仍无法下床,但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他还是面带微笑,一只手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伤都没好,你怎么敢贸然运功出手?”泽兰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怎么?现在这么关心我?”西芎将杯子放下,又道,“你若早这么关心我,旧伤怎么会复发?”
“西芎,我,我不能和你走。”泽兰,淡淡道,“我知道你一直恨我,可是,我若是离开这,你我都是一死。”
“那场雪后,你和小桃到底遇到了什么?”西芎叹口气,并没在责怪他。
“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鸠羽社的人,做的都是些暗杀的工作,我真的一直都很后悔,应该和你…”泽兰坐到他身边,道,“应该和你一起早点离开,但是那次踏雪任务…我们在半路见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对手。”
“……”西芎没有开口,柳叶眉微微一皱。
“他开口就数落我杀人的罪行,我真是觉得奇怪,我一直觉得在组织里,我的行踪一直很隐秘,为什么他渐渐都了如指掌?他的身手就如同鬼魅一般,刺中又是不中。”泽兰深呼吸,接着道,“后来他自称鬼王,要杀我,替那些我刀下的亡魂偿命。”
“鬼王?我在江湖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
“他是真的鬼,一个厉鬼。”泽兰道。
“但…他最后,毕竟没有杀你。”
“可是小桃她…”泽兰的双眸流露出哀伤的神情,“她求那鬼王放我一命,并自戕替我偿命…鬼王见她如此,便提出条件,我若后半生都愿静修,便不再杀我,倘若违反,会让和我有关的人,一并消失…”
鬼王?我愣了愣,苦笑,怎么走到哪都会听到鬼故事。
屋内一阵沉默。
“那个…西芎,你的伤…”我走进房间,狠狠地横了泽兰一眼,这家伙真是讨厌!
“不碍事,不过以后都无法舞剑罢了。”西芎道。
“啊,这叫不碍事?”我嘟起嘴,本来还想向西芎学习那套漂亮的剑法呢,这倒好,现在没人能教了,“是不是伤的很重?”
“本来,我就不该贸然运气就出流星一击,都是自找的。”西芎像往常一样拍拍我肩,安慰道,“七年前…”
“这都是我的错…”泽兰道,“小兄弟,我和西芎本是旧识,西芎虽不是鸠羽社成员,但当年我被派去刺杀弦月宫主,却反受到弦月宫的追杀,而西芎担心我会失手便跟我一路,我们联手才击退了所有人,而西芎却中了弦月宫主的晦月掌,之后便…”
“都是旧事何必重提?”西芎笑笑,道,“我今天,算是回不去了。”
他抬首,看了看泽兰,又道:“倘若我没有回去,我那房间你可以住。”
“西芎…你不回去了?”虽然知道他的回答是肯定,但是总觉得还是有些不甘心。
“虞苒,你年纪还小,我和泽兰…”西芎笑了笑,咳嗽了两声,道,“有些事必须自己去解决,拖久了会一辈子后悔。”
“西芎!你…”泽兰一怔,道。
西芎拦住他,没让他说下去,自己道:“留这也挺好,反正横竖一条命,若是那鬼王来了,他也好找到我。”
“你要出家?”我惊道,怎么可以,西芎那么漂亮的头发。
他摇摇头,道:“先养伤,再做决定。”
可是以后没了西芎,我还真会寂寞。
毕竟整个醉月坊,一直只有他把我当亲人。
“对了,我盒子那个石头…”我正要离去,西芎突然叫住我道,“你回去后,就把它给埋了罢。”
“哦,好。”其实,我真的不想让西芎离开的,只是…
只是他一直所恋的都是泽兰罢。
“对了,西芎…以后能来看你么?”
“!”西芎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道,“当然。”
反正,我是没指望西芎能喜欢我,而且现在的他过的也很好,怎么也比在醉月坊那种风月场所,过着每天强颜欢笑的生活要好。
以后再来龙泉寺,应该也能看到西芎的笑容罢。
虽这次出行没有喝到西芎泡的茶,但这样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