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风汐舞

17、下山初逢驾车郎

　　不，不可以这样！我并不是这样想的。
　　不可以？
　　又是这个声音。
　　你又来干甚么？
　　这声音，居然笑了。
　　你说你讨厌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委身于他……啧，真的是委身？
　　我…
　　被我言中了？你想想你跟他？能在一起？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答道，所以，你想怎么样？
　　他的语调一改往日嘲讽与恶毒，这一次居然带着怒气。
　　你，为什么就不愿听我的！你，你会后悔的！
　　呵…随你。
　　我，实在不想与他多余争辩。

　　我睁开眼。
　　天亮了？！门还开着，我赤裸全身。
　　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慢慢的爬起来，盯着被褥的皱褶，仔细回想着，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我只记得的，汲焱……
　　想到这家伙就是一肚子气。
　　把我当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得了，先起来洗漱一番罢。
　　有人在门口。
　　我正寻思着，打开门，迎面来的确是紫苏。
　　“虞苒…”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率先开口道。
　　我怎么也没想到，此刻来的人会是他。
　　“师兄，早。”
　　“我来…只是想，道歉的。”他，顿了顿。
　　“道歉？”这是在开玩笑么，之前那样怀疑我，“我看，不必了。”
　　“为什么？”他追问。
　　“紫苏，在我看来，”我苦笑，“你与我…不可能在与以前一样了。”
　　之前种种，历历在目。
　　人与人的信任已经破碎，如何能拼凑成以前的模样呢？
　　“怎么不行，我们，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的。”紫苏一把拉住我。
　　我推开他的手。
　　“师兄，你还不明白，”我后退一步，苦笑，“你别骗我，也别骗自己了。你要走的路，跟我根本就不一样。跟着我，你只会被当做叛教，会被其他人瞧不起。”
　　“我不管，你要走？你能去哪里？”
　　我笑了笑，齐云山留不下我，我自己又能去哪。
　　天大地大，能去的地方也不少。
　　也许还可以回以前的到地方，弹弹琴，下下棋，喝喝酒。
　　想来怎样都比现在在这里的生活好罢。
　　“放我走吧，师兄。我真的……不能再留在这了。”
　　紫苏，笑了笑，收回了手，没再说什么，便离开。
　　我有种不舍，却也放松了不少。
　　以后我就是自由了。

　　我收拾好行囊，就启程下山。
　　走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师兄，师父……
　　也许这一别，此生都不再相见。
　　虽然孤单，但至少，我已经自由了。
　　我伸了个懒腰。
　　我想要做回正常人，想看看这世界我还没去过的河山。
　　那就靠我的双脚走吧，或者雇一辆马车？
　　正想着，一辆马车正好从我身边经过。
　　车夫赶马车的速度不快，看到我故意放慢脚步。
　　“小伙子，你这打扮，是从这山上下来的？”车夫问道。
　　“正是。”
　　“齐云山的道士捉鬼可厉害了，唉，你可也会几手功夫？”听到我是从山上下来的便来了兴趣。
　　“略懂些许法术……”
　　“哎呀啊大哥，行啊！”车夫笑的跟捡到宝似的，“我姓吴，这刚交完货，你有事嘛，没事去我家，给我写写符，驱驱邪。我，给你钱。”
　　“大、哥、你、人、太、热、情、了。”我有些哭笑不得。
　　在齐云山这么多年，身上银子也确实不多，不如跟他去，顺便也能赚点。
　　“好好，上车，上车。”
　　我上了他的马车，车夫一路赶着马车，一路跟我唠嗑。
　　他说家里就他跟妹妹俩人。
　　原本妹妹已经嫁人，而几个月前妹夫被当做反贼抓走。
　　至今下落不明。
　　而妹妹当时已经怀有他的孩子。
　　“我妹妹啊，最近就要生了。”车夫很自豪的说，“也就希望你给我家妹子写点符，保佑他们母子平安，帮着驱邪。”
　　日子过得很苦，他也就靠劈柴打猎，驾着马车去城里卖，养活他跟他妹妹。
　　但说起他妹子，他一脸幸福。
　　“到了。”
　　眼前是个小村庄，看上去也就十几户人间。
　　“哥哥！”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出现在村头。
　　“小琪你怎么出来了，叫你在家好好躺着出来作甚！”车夫略带责备的口气。
　　“知道哥哥今天回来，我心急嘛~”妹子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我，一手摸着自己肚子，“这位是……”
　　“哦，你不是最仰慕齐云山的道士了么，这位道长，就是我在齐云山脚下遇到的。”车夫忙介绍我，“我啊，让他来给你驱驱邪，让你到时候顺顺利利的生个大胖小子！”
　　“原来是道长……”
　　“不敢当，不敢当。”
　　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已经不再是齐云山道士的身份。
　　“道长可否算一算，我夫君是否还在人世…这么久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来……”
　　车夫妹妹突然握住我的手。
　　“算卦？”
　　江湖很多人觉得道士都是会算卦卜卦占吉凶。
　　市面上这些书籍也是满天飞。
　　但是事实上，江湖上声称自己能知晓过去，通彻未来的那些人都是些骗子，正宗出身的道士并不会这些。
　　但精通这种技艺的世间并非没有，只是罕有。
　　比如江夏祁家神算的传人。
　　不过好在齐云山藏书甚广，曾经偶尔翻读到一本关于神算的残卷。
　　“占卜一事，我最多能为姑娘算出是否还尚在人世…其他的，恕在下也无能为力。”
　　“好好，那，那你告诉我，我夫君他……”
　　“妹妹！”车夫拉住了他，“妹子，你都要生了，等生娃了再说，阿~乖！”
　　“恩…今天也不宜问卦……”
　　“是啊是啊，唉也赶路一天了，回家吃饭，吃饭。”

　　入夜，虫鸣声不绝于耳。
　　四周飘荡着一丝阴气。
　　有鬼？
　　我警觉的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穿好衣服，出了房间门。
　　车夫家是个小四合院。
　　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和一条狗，这个点鸡已经睡了。
　　我站在门口，凝神片刻。
　　“来了就别躲，出来。”我喝道。
　　这屋里分明就是有鬼。
　　“道长……”
　　一个男子出现在我面前。
　　我打量了他，他气息十分微弱。
　　这家伙…
　　“你…”
　　“我是她丈夫，我并不是厉鬼，也不是冤魂。”
　　车夫妹子的丈夫？原来已经……
　　“既然如此，为何不投胎？为何还流连于此？”
　　现今天下厉鬼横行，见到个打算投胎的鬼魂也是少见。
　　“我，我只想再看看我的夫人……我并不打算伤害谁…我……”男子怯生生的解释道，“求你不要在宅子里贴符，那样的话我…”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们说你被当做反贼？”
　　“我与拙荆原本都是信徒，但已经结为夫妻，不便再出家，便入了白莲宗。”男子幽幽道，“然而朝廷派人镇压了白莲宗，我便当做反贼抓了去，而妹妹正巧回了娘家…躲过了一劫。”
　　他原本确实是白莲宗一个小头目，被抓后受尽凌辱与折磨。
　　“你居然没怨恨而成为厉鬼！”我摇摇脑袋。
　　“哈哈，我确实见过有厉鬼来邀请我加入他们，他说自己是…鬼王的使者。”
　　他开始健谈起来。
　　“哦？”
　　这鬼王还在四处招兵买马？
　　“可是我没答应他，哈哈，生前斗争半辈子，死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点。”
　　他微笑着。
　　普通人是看不见鬼魂的，因为他们没有力量让人见得到他们。
　　他就在这坐了一夜，静静的看着。
　　“我可是困了。”我伸了个懒腰。
　　“我…那，你去睡吧。”
　　我起身往房间走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走了，天也亮了。

　　我一觉又睡到日上三竿。
　　“道长，起来了？我是隔壁的刘婆婆。”
　　我走到屋前，见一个婆婆正在生火，准备做午饭。
　　“嗯，我居然睡到这个点了，嗯…那位姑娘呢？”
　　“在里屋做针线活呢。她呀，看那肚子，这几天就要临盆啦。”
　　刘婆婆说着也挺高兴，像是自家儿媳妇要生孙子一般。
　　“我呀，孩子生了三个，给村子里女人接生也接了十几年。谁家有小孩，那都是我看着出来，看着长大的哟！”
　　“可怜这孩子，生下来，就见不着爹……”
　　“唉，她男人，几个月都没音讯了，据说同被抓好多都死了。”
　　“婆婆！我相公他一定不会有事的！等我把孩子生下来，道长说好要替我卜卦的！”
　　那小琪跑了出来，十分不悦。
　　此刻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已经见过，他的魂魄。
　　这一卦肯定只可能是死卦。
　　“好好，我老婆子话多，话多…”刘婆婆连忙数落自己，“小琪啊，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刘婆婆快步过去扶住她。
　　“小琪妹子，我给你画些平安符罢，家里有纸墨么？”我问道。
　　“相公以前喜欢写字读书，你跟我进里屋，左边柜子里就有。”
　　我走进里屋，房间不大，还算干净，屋正中间一张八仙桌。
　　我从柜子里拿出纸笔，平铺在桌子上。
　　心中默诵几遍经文。
　　很快，平安符就写好了。
　　“这一道是保你平安，另一道待你生产过后给你儿子填上生辰八字，保佑你孩子一生平安。”
　　我拿出一个小口袋，将平安符放入，递给了小琪。
　　“多谢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