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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醉里相思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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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谢必安说话的时候,范无救的手指正好停在他唇边,热气袭来,烫到了指尖。
谢必安直直盯着范无救,目光炯炯,像是要点着这火。
不知怎的,范无救一时思绪无措,竟收回了手。
谢必安收回眼神,转身走了出去,关门之前说道:“你先洗吧。”
山有些高,出入不便。幸而山上就有水源,泉水清凉透彻。
范无救盯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又有些恍惚起来,仿佛又回到春天那时候自己趴在屋顶偷看小谢大人泡澡。
他为勾引而来,不意丢了自己。世间可还有如是可笑之事?
他伸手在水中一划,水里倒影晃一晃便散开了去。范无救若有所思,用指尖在这水面上一点一点勾画自己的轮廓。
眼角藏着桃花,嘴唇又红又薄,孤高混杂魅惑,向来最能勾引人。
我那么好看,人命那么贱的时候都能靠这张脸卖得五两银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谢必安站在屋内,听得屋内久久无动静,本打算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黄昏的光线照着庙宇,横生几分暧昧之意。
“晴天的黄昏是最好的时候,树叶的绿都罩上一层金光,这光映入眼里,一切都变得恍惚,恍惚引发幻觉,幻觉带来迷恋。觞音商,酒器,浅腹平底半月双耳。觞中盛酒置于清流溪涧,由上游浮水缓缓而下,到谁面前谁便赋诗,做不出来只是可怜。词句是跳跃的行走,妙语只在刹那。转眼年后,字句成旧。”
胡思乱想一番之后,谢必安眨眨眼,忽然叹了口气。
人生来七情六欲,不想沾染因果就只能不入因果。
但凡在红尘里打过滚,哪里还有回头路?
站在这里,已经足可以望见贵人所住的两处厢房里明亮的灯火。
这火光一如过往,燃尽八荒和人心。
“我洗好了。”
屋内忽然传来范无救的声音。
谢必安推门进去。这回范无救倒是没有再闹腾,已经乖顺地躺到里面还盖好了被子。
谢必安提了水,就在屋外冲了一下身上,再看一眼不远处的光,这才返回耳房。
他拿出干净衣裳换好,这才又上床躺好。
床上是准备了两床被子,只是有一床被范无救拿去压住当床垫铺着睡了,两人只能共盖一张被子。
只是谢必安一掀开被子就发现,范无救果然什么也没穿。他一时失笑,也不想被对方给发现,也不说话便睡下了。
见谢必安上床躺好,范无救手脚都不安分地搭上来,偏生脸上还水波不兴,要是避开倒显得谢必安小气。
谢必安揉开自己眉心,“明天还有事,还是早些休息吧。”
范无救也很痛快,又翻身躺了回去。
只是就一张床板,两人躺得再远,那呼吸声也能悄无声息地交缠到一起。
良久后,范无救忽然开口道:“我很怕死。”
“……嗯。”
谢必安回答得平淡,只仿佛是半梦不醒时顺口接个话。
看不见表情,也猜测不出对方是什么语气。范无救继续说道:“因为不知道死后会是怎样。所以我只想在活着的时候活得开心一点,尽量没有遗憾。”
“嗯。”
“我喜欢你。”
这一次,谢必安还是没有回答,但那呼吸也慢了一慢。
范无救伸手越过被子,揪住谢必安的手。
对方的手也不及自己的手掌大,手指也不够修长,但掌心却还比自己的要宽大厚重,指尖和掌侧都有厚厚的老茧。
范无救硬将自己的手掌放进谢必安的手掌里去,十指紧紧纠缠起来。
“我不介意在你面前示弱。”
“你呢?是不是也只在我面前逞强?”
谢必安仿佛已经睡了过去,始终没有回答。
睡着的范无救看上去可爱许多,上牙轻轻咬着下唇,闭上的双眼也少了时刻勾魂的魅惑。白天刻意的放荡和夜里睡着的天真混合到一起,形成一种很特别的安详。谢必安忍不住笑了一笑。
屋外有很好的月光。
谢必安悄悄起身。
他换衣服并不纯粹了为了躲避范无救的亲近,还因为他夜里要出去。
白天和大和尚的谈话里,他已经听出了不少后话。
大和尚离开前在他肩上拍了三下,这是他年轻时住在寺里的时候,两人约定夜半学武的暗号。虽然大和尚不理解典出何处还问过几次,他也无意在这世上留下多余的痕迹全都推脱到幼年读书交友偶尔看来。
谢必安从包袱中取出准备好的布条围住口鼻,在门口点燃了一小支薰香,此香一点烟气都没有,味道也很淡。他满意地听到了屋内范无救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缓,这才小心地将自己隐藏在了夜色的阴影里。
大雄宝殿后方有座三层的藏经楼。
大和尚正站在那栋小楼前,仰首望月。
这位置并不算隐蔽,好像两人只是偶尔在此见到无意隐瞒。
“大师。”
谢必安拉下遮住口鼻的布条。
大和尚转身,一支青色竹杖直直朝着他胸前膻中穴点来。谢必安右脚急急后跨半步,侧身让开。然而那支竹杖又朝着他肘关节的曲池穴打去,谢必安顺势弯腰,右手一撑地,整个人飞旋离地,左足正要去踏断那支竹杖。大和尚身形不动,竹杖一滑一收朝他足底一捅,谢必安在半空中转身不及,勉强急转折腰过来换右脚在竹杖上轻点一下翻身落地。
竹杖顺风而来,再次朝着谢必安的腰间要穴打来,竹影重重,竟然是顺着上髎、秩边、承山、悬钟、昆仑一路追击。幸得谢必安翻身时已经从颈间拉下布条,此时以布条为武器去缠绕那支竹杖。竹杖挟势,布条迎风而断,谢必安却笑了。
“大师,你输了。”
这两人比试只能用力,不能使用半点内功。就算谢必安适才空中翻身什么的,都只是常年训练下来对肌肉的充分控制而已,而大和尚挑断这布条却是非是巧劲,而是用了内力。
大和尚一笑,把竹杖丢给谢必安。
谢必安一时不解其意,只顺手接过来,用那断掉的布条裹了系在腰间。
“此事有些棘手,我本不该让你前来。”
“我欠大师和本寺一个人情,大师应该让我还的。”
大和尚看他,叹息了一声,“好孩子。”
谢必安笑笑。
两人朝着藏经楼背后走去。
从此处的小路下去,可以一直走向那尊得天地造化的仰天巨佛的额前。
“当时先帝赐予铜像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妥。”大和尚随意在那巨佛的眼皮处坐下,“然而寺里人心浮动,我也不能因为一个疑心就自作主张拒绝掉。”
谢必安也跟着在一旁坐下。
“何况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怀疑人是最不应该的事。”大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这才道:“你应该知道,这位隐去姓名的贵人是谁了吧?”
“安亲王。”
能让范无救带着自己进寺的,自然是和他关系匪浅的安亲王。
“他来之后不久,那佛首便不见了。”
“那尊佛像有什么奇怪的吗?”
“送佛像过来的人,后来都在本寺出家当了和尚。这算奇不奇怪?”
“算也不算。”
大和尚看一眼谢必安,又叹气,“若再加上此后周围村子忽然多了不少陌生人举家迁来,而来寺里上香的香客也较之前增加数倍呢?”
此寺身处山中,虽有巨佛,却因不便,从来少有人来。
谢必安沉吟了一下,这已经不像是还愿,更像是在佛像里藏了什么秘密,决定用一座寺庙的力量来进行看守。
大和尚站起身来,僧袍被夜风吹动,“对了,那尊佛像非常重。”
“铜制的当然……”
但看大和尚不动声色,谢必安双眼忽然一亮,随即收了光芒,“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大和尚点头,再次叹息道:“如今这寺里,可以信任的人不多。我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当真如我所料,只怕最后满寺僧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希望那位贵人不会笨到要做这种事。”
“天下人就没有聪明过。”大和尚双手合十,“我也是屡屡犯戒,才能知道内情。”
“大师言重了。”
“知罪者,罪孽深重。不知罪者,罪不可赦。”大和尚道:“人间无非如是。我是知罪,当然需以此有罪之身做赎罪之举。”
“若是本寺最后被毁,希望你能保全那座藏经楼。”
“里面的经书,或许有能耐换来太平。”
大和尚的话里有话,可又不愿意讲明。谢必安也不追问,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好奇心留在自己关心的事情就够了。
“小谢大人真好兴致。”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着问题,竟然不曾察觉身后有跟踪。谢必安陡然一惊,浑身紧绷下意识就防卫起来。
接着就听到有刀剑出鞘的声音,看来跟踪的人数还不少。
“收起来。”
谢必安转身回去,面上表情已经换回小谢大人该有样子,云淡风轻,不带一丝烟火气。
安亲王摆了摆手,笑道:“我相信小谢大人不至于笨到用一支竹杖来刺杀我。”
谢必安笑了笑,收敛了姿势,“亲王殿下也来散步?”
安亲王自然是派人跟踪,却因为担心被发现而一直拉长距离,谢必安速度又快,等人赶来,谢必安都已经谈完事情回来。若非他心里有事,又觉得山上太平,一时不曾提防,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追上。
但这“刺杀”二字说得别有用心。自己接下此案本就接得蹊跷,若是眼下这安亲王非要当自己是刺客命人给杀了,想来朝中上下无论谁都无话可说。
安亲王好整以暇,再一摆手,便有人跪伏在地,他坐到那人脊背上,又从另一拖着茶盘的人手里拿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安亲王也是好相貌,月下清光,照得他轮廓分明,还多一层诱人的薄情寡义。
不过这会儿,谢必安也注意到,安亲王那双眼睛却是闪烁紫光。
纯粹的中原人士,绝无如此眸色。想起之前查到的一些东西,谢必安微微垂眼,掩掉了这一瞬间的失色。
此时只披着一件浅绿薄衫的范无救忽然从一旁竹林里走出来,看见安亲王时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脸上带了几分娇纵之色。安亲王一时失笑,声调也放软,“八爷这是生谁的气啊?”
范无救也不理他,径直走到谢必安面前,朝着对方伸出手去,态度很不好地问道:“竹杖做好了?”
谢必安与他对视一眼,笑了,点头道:“嗯。”
范无救自己取走竹杖,试了试手,“稍微长了点。”
“我身量不足,只是猜测,大概没有量好。”
范无救仿佛无意一般脱口而出,“那在床上的时候你就该好好量……”
谢必安伸手去拦住他,却被范无救在掌心咬了一口,等收回手来,再看一眼安亲王,神色颇有些不好意思。
眼见这两人花前月下打情骂俏的样儿,安亲王紫眸又是微微一闪,“走了半夜,本王也累了。不打扰二位的雅兴。”
谢必安垂下眼去,恭恭敬敬拱了拱手,“安亲王慢走。”
范无救拄着竹杖,看一眼安亲王,而后又转身去盯着谢必安那泛着红色的耳朵去看,很不耐烦回了一句,“再见。”
目送对方远去,身边再无其它动静了,范无救这才转身过来盯着谢必安,面色一沉,“你不应该点香。”
“嗯?”谢必安仿佛没听懂。
“我常年在青楼妓馆里呆着的,这点小薰香根本迷不到我,反而会使我惊觉。”
谢必安恍然,点了点头,非常老实地答道:“哦,失误了。下回换一种……”
“还有下回?”
范无救眨眨眼,语气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若我刚才不到,你怎么解释夜半出门?”
“那不就解释了。”谢必安笑笑,“我是朝廷命官,安亲王不过是个亲王,没有权利干涉朝廷官员办案。”
“他非要杀你呢?”
“那就违了今上的律法。”
“律法律法!”范无救恨恨道:“你个呆子,莫非不知道律法之外还有人情。他毕竟是个亲王!”
范无救本就肌肤如雪,相貌胜过女子,月色流光照在眉目间更似凝脂温滑,这一羞恼,多了几分生气,像是画中仙人忽然下凡。谢必安仔细看了看,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就先转过话头说道:“不,律法没有人情可言。何况如果他真的要找我麻烦,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罢手。”
范无救皱了皱鼻子,还是有些气不平,却也点了点头。
谢必安仰首看向安亲王离开的地方,平声道:“今天只是个试探罢了。”
“所以?”
“所以?”
谢必安学他说话,忽而笑了,一派风清月朗,“所以现在就应该回去睡觉。”
范无救眨了眨眼,他一向自负聪明,但在这两人中间,脑子似乎一点儿也不够用。他只知道按照约定他要死死缠住谢必安,使之腾不出手去查一些事情,又或者只能查到安亲王想让谢必安知道的事情。
迄今为止,他和谢必安之间似乎毫无进展,那些演戏相信对方也看得出来。但安亲王也并没有不满,也很配合演出一个被抢走心上人的角色。
想及此处,范无救忍不住偏头去看谢必安。夜色之下,谢必安风度翩翩,仿佛踏着一地月光而来。
心上人,哼。
范无救咬牙,蛮不耐烦用竹杖敲打地上碎石,碎石腾起打得竹子噼啪作响。
再看一眼走在身旁面色如常的谢必安,他心血来潮,一一挑起石子,按照高度打在那一节节竹子之上,节奏分明,是曲惜春令。
范无救将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一点飘渺,应着节奏慢慢吟唱道:“江水流长春未辞,山深古寺落花迟。卧听千松萧瑟意,孤雁掠云飞。酒量添相思,沐霜海棠不胜衣。宿月眠舟无所系,渔火送君归。”
谢必安转身看他,上下打量一遍,眼底深沉,忽然一笑,便继续向前。
范无救一怔,便忽然听到对方远远道:“……不胜衣,确实是不胜衣。”
夜里露水深重,范无救只披了一件薄衫出来,此时那件薄衫被露水打湿,倒有些犹抱琵琶的意思。
范无救也不遮掩,大步追上前,“怎么?小谢大人也肯相思了?”
谢必安笑一笑,也不答话。
范无救看着离着自己不远不近总有三步距离的谢必安,本就有些自怜之意,一时也不肯再多话了。
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小屋,范无救抢走被子卷成一卷蒙头睡去,倒把原先压着睡的那张被子让了出来。
谢必安摸摸鼻子,很好脾气地拿起那床被子盖住便也睡去。
只是不到片刻,便有人手脚都伸进被子来,谢必安还要避开,却发现范无救只是紧紧揪住自己衣袖,并未有多余举动。
看一眼对方睡颜,谢必安心中叹息,果然长得好看是有好处的,比如此时自己都有些心软,生怕吵醒对方破坏了这份安静,只好将手再送过去一些以便范无救好好揪住。
山中日出早,光线照进小屋时不过凌晨光景。
夜里被扯了一宿衣袖,此时中衣还有些皱,谢必安也不甚在意,起身后随意拍了拍对方手腕,范无救低声哼了哼,还是松了手。
等梳洗完毕,见范无救还在睡觉,谢必安便先出去了。
只是出门时候,回首一望,竟有几分归家的感觉。
再一想,谢必安也觉得好笑。
古人云:此心安处是吾乡。所以我心是留在这屋子之内了吗?
谢必安叹息一声,再不回头。
大和尚已经在法堂等候,见谢必安到来,转身向后引了路,“跟我来。”
那尊佛像因为过于高大,特别在法堂背后建了一座高大的小阁楼专门放置这尊佛像。
山中潮湿,又加上铜铸佛像,某些地方还显露铜绿。
谢必安摸了摸佛像,一手的绿锈,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何没贴金箔?”
“因为是先帝所赐,此阁楼从未对外开放,连寺里僧人也很少来此地。”大和尚摇了摇头,又道:“当日我觉得不妥之后,对外宣称此乃皇家供奉,若是照料得不小心,必定会得罪皇家。不如索性以保护的名义,将佛像收在此处,只做扫除,就算日后有什么不妥,皇家也不能照我们的麻烦。而其他僧人也都同意此论,所以这尊佛像便就此束之高阁了。”
谢必安点点头,绕着佛像走了一圈,约莫走了数十步。此时想起昨晚大和尚的提醒,他下意识伸手敲了敲佛像,接着像是想到什么,顺着脚趾一路敲上去,只是佛像太高,只敲到小腿处便停手。
听着那金属反馈的回响,谢必安下意识眯起眼。
此时大和尚忽然问道:“那支竹杖如何?”
谢必安笑了,“很好。”
“那就好。”
大和尚看一眼谢必安,“不过此人与你命相纠缠,你还是对他好点比较好。”
谢必安转回身来,看了看大和尚,接着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只专心盯着铜像看了一会儿,才又道:“大师,你真爱管闲事。”
“若不是本和尚管了闲事,哪有今天的小谢大人。”那大和尚混不在意。
谢必安笑了,再看一眼佛像,“我明白的,大师。”
大和尚也不看他,只双手合适念诵佛号,道:“明白明白,三岁小儿说得,八十老翁行不得。”
谢必安脸色一肃,“大师啊,佛教不是说有轮回吗?”
“又有如何?”
谢必安很谨慎也很坦然,“若有轮回,此生我欠他的,来生都会还他。”
大和尚看他一眼,也放低声音道:“你决定了?”
“决定了。”
“很可能你也会死。”
“嗯。”
大和尚转身,“好容易救回一个人,本和尚可不愿意再看见他步入地狱。”
“大师啊,地狱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谢必安嘴角一弯,显露几分笑意,“不然我来寺里,又是为何呢?”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和尚对着晨光,双手合十,“看来倒是和尚连累你了。”
“路是我自己选的。”
谢必安此时也双手合十,很是认真道:“本来就怪不得别人。”
大和尚点头,叫来小沙弥照顾着,又叫人将此小楼门窗全部打开,这才看谢必安,态度诚恳“辛苦。”
“不客气。”
谢必安口里说着不客气,人也真的很不客气,命人找来梯子又到竹林里截了一段竹子来,里面灌满泥沙封了口,之后用这竹节从上至上一路敲打佛像,时不时还倒回去多敲几下,那小沙弥看着这么不恭敬的做派都要哭了。
清晨的阳光下,这佛像身形远胜其它大气。立像里多是菩萨罗汉,这尊也不例外,一手持花,一手捏着说法印顺势下垂,僧衣皱褶处理得非常漂亮。
谢必安看着这佛像一时想得远了,手也停在那佛像胸前没有动作。
守在一旁的小沙弥知道这小谢大人有个同宿一房的男人,不料此人对佛像也如此过分,急急闭了眼低声念诵佛号。
殿内香火萦绕,念佛声清晰而飘渺,佛像高大慈悲,小谢大人挂在半空沉思,透进来的阳光打下一圈金色。
范无救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个场景。
他找上谢必安之前自然也查过对方背景,知道此人曾在寺里住过数年,甚至是昨日所见那名大和尚的得意弟子,若非还有红尘扰心,以谢必安的聪慧,说不定此时早是本朝高僧一名,成日与人辩经说法拈花一笑。
幸得不曾出家。
范无救心忽地落下,也不知自己在庆幸个什么劲儿。
谢必安此时也注意到有人进来,低头一看是范无救,这才轻踩梯子,轻飘飘落地。
“怎么来了?”
“你可不能出家。”
“嗯?”谢必安一时不解其意。
范无救揪着他衣领道:“你若是出家,我便去寺里一个一个勾引那些和尚,等到手了又一个一个抛弃掉,直到这寺里只剩得你一个和尚,我看你怎么出家。”
谢必安眨眨眼,大概相处日久,忽然觉得对方这小性子使得还真有几分可爱。
他伸手拍拍范无救揪住自己衣领的手臂,“放心,我不出家。”
范无救此时才注意到一旁的小沙弥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忽而一笑,凑到谢必安耳旁,“那你要记得,我也不勾引人和尚了。”
楼外阳光正好,这一笑有如佛陀说法天花乱坠世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