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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谁谓含愁独不见  四月份的 ...

  •   四月份的天气突然变得反复了起来,一时风雨一时晴,养了不久的伤,却因为天气的原因俞发怠惰起来。
      依稀记得那天回到静安宫的时候,夏衣泪眼婆娑地轻轻叹道,
      “小姐,你瘦了这样多。”
      她却难得微笑,只抚了抚夏衣的头不说话。
      这样刻骨的伤痕当然不会忘记,但随之而来的,却如冰雪初融一样,心底有了一点点的陷落,短短两月的日子,在这样的靠近以后,原来并非如此不能接受。
      或许——

      “小姐,小厨房炖了乳鸽,奴婢瞧着你胃口还是不好,身量远比原来更加纤瘦了呢……”她怨恼地呵了一口气,“小姐,你要多吃才能胖起来呀。”
      绯月失笑地从窗前回过头来,
      “夏衣,”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碗盅,绯月苦笑地皱起眉头,“夏衣啊——我不是猪啊,你这样照三餐地给我补,正餐完了还有夜宵茶点……”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我身体好的很,瘦并不代表虚弱,补品只能补身体,不能补心,你放心,只要我不倒下,就比任何人都要强。”
      夏衣不语,还是无声无息地把盅放在她手边,又拿眼睛默默地望着她。
      “哎,”绯月一皱眼睛,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半,也抬眼看了看她,夏衣撅了撅嘴,却还是欢欢喜喜地收了碗下去了。
      见她下去,绯月便又回过身去继续拈起针线,抬手默默比画了几处,却又放下了针,这几日虽不曾下雨了,但天依旧阴阴的不见阳光,闹的人心情压抑的很。她从来就不喜欢刺绣女红这样的文静东西,以前她没事情的时候会弹钢琴,想事情的时候会下国际象棋,心情烦躁的时候会去游泳——她不喜欢这样柔弱的兴趣,她只喜欢做些让自己冷静的事情,但这个皇宫里,除了这些贵族小姐应该做的事情,她想不出还可以做什么,难道让她去扑蝶?揉了揉太阳穴,额角不禁抽搐了两下。
      “秀萍。”绯月起了身,懒懒地扬声唤到。
      “娘娘。”秀萍打了帘子进来,恭身等候她吩咐。
      “我想去宫道上走走,你带上兰苑一起罢。”
      在延辉宫养伤期间,静安宫已经不声不响地出现了兰苑这样一个宫女,回来才瞥了一眼,见众人似乎什么都不晓得,若不是秀萍及后悄悄地同她说了,怕是她早已动下杀心——兰苑是绯家通过白颜辗转送入宫中的,为的是保护她,绯夫人听说了她的境况差点立时想进宫,奈何绯月受重伤的消息应该早已封锁,除了皇上和皇后,白颜和秦玉照,其他人只当绯月落水之后反得皇宠,连宿延辉宫两月,圣眷正浓,为此自从她回来,秀萍景兰不知已不厌其烦地打发了多少来人。
      只是兰苑实在是一个沉默的人,除了命令,似乎她从不多嘴,然而那种那种沉默丝毫不冰冷,只是柔顺而泰然。

      连日来的雨,似乎仍未扫去空气中的潮湿气味,沿着宫道慢慢地踱了半晌,墙角犹自带着清新的湿润。
      但这没有阳光的天气却吹过阵阵微风,吹得绯月好久没有这样神清气爽了。
      转头间,对面转出一行人,走在前面的正是碘着个半大肚子的青珞。
      绯月停得一停,还是迎面向她走了过去。
      怀孕已将近六个月,身子越发沉重起来,青珞扶着心蓝的手,缓缓朝绯月一笑,“臣妾给静昭仪请安。”
      “起来。”绯月单手托过她的肘阻止她行礼,“怡嫔怀着孩子呢,我怎好受你的礼。”
      “看姐姐的气色,想是大好了,皇上宠了姐姐月余,可教后宫的姐妹好生羡慕。”青珞脸色红润,半点不带酸意地盈盈笑说道。
      “妹妹说笑了。”绯月似不在意地捋捋袖子,“接近生产,越要注意安全。”
      “谢姐姐提醒,妹妹还有事,改日再去静安宫拜访。”说罢恬淡一礼,携着一行人自去了。
      擦身良久,一缕清风略过,绯月却突然停下脚步,半仰着头驻足回望青珞的方向,绯衣清淡,广袖翩然,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静昭仪在看什么呢?”回转头一看,已对上秦玉照流光眸转的面容。
      绯月若有所思地转眸,忽然漫不经心地扬起一抹优雅的笑容,“玉婕妤可有时间陪我走一程。”
      秦玉照走到她身边侧头望了她一眼,慢慢轻笑道,
      “昭仪说有,自是有的。”
      “你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我只是——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绯月眨了眨眼,指尖滑过唇畔,目不转睛地看着前头。
      “喔?什么味道。”秦玉照抚着耳上的明月铛,笑得柔若风雅,却仿佛丝毫都不好奇。
      “杏仁的味道。”绯月顿了顿,“确切的说——是杏仁茶的味道。”
      “后宫嫔妃向来喜食杏仁茶的甚多,这有什么奇怪。”
      绯月挑了挑眼角,转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怡嫔身边的人,可靠么。”
      秦玉照指尖一动,随即拢进了袖子里,知她这是在关心青珞怀孕的问题,
      “七族进宫,不同于平民,均可带一名婢女……带进宫的,自然都是心腹,而心蓝,就是怡嫔的家生丫头。听说她有孕以来谨慎的很,在自己宫里,吃穿用度,皆是心蓝亲自打理,应当是没有问题——怎么?”
      “杏仁,”绯月拂过一枝杨柳,“杏仁有毒,孕妇甚忌,多食连命都不保,何况腹中的孩子——即使生下来,多半也是死胎,”她凝目流过一丝冷光,“而这个忌讳,太医应当嘱咐过。”
      秦玉照舒了一下眉毛,“若是多吃杏仁,毒发作的会很快,若是杏仁茶——日积月累,必等不到瓜熟蒂落那一日,”她抬头喟然叹了叹,“好狠毒的法子。”
      “唔——”绯月懒懒地冷笑了一声,“过几日是皇后办的家宴,你想办法把这件事情透露给雪柔。”
      “你怀疑尚雪柔?”秦玉照停步略一抬眼,这才侧头凝住眉头看她。
      “没有——只是,历朝后宫争宠,有多少人在在权利和地位面前还可以巍然不动……”她眯起眼睛,“没有最好,若是有——那也是她们的命。”
      若尚雪柔毫不知情,必定会赶快告知青珞,她只是突然想看看,她们之间的友情,到底有多坚固。
      “呵,你倒是很关心青珞啊——只是,谁叫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秦玉照攀过一枝新开的白玉兰折了下来,递给绯月。
      绯月伸出指尖拈过那枝白玉兰闻得一闻,却依然凝眸望着自己鞋尖上的一颗珍珠,她半阖起眼睑似笑非笑地小心说道,
      “不,我只是想看看,人心究竟可以多么的——可怜,善变,虚伪。”
      漠漠恍惚的笑意凝固,转瞬回复成了淡定清冷的面容。
      秦玉照听罢,眉毛好看地一挑,仍旧疏雅笑意从容,仿佛未曾听见刚才那句残酷而温柔飘忽的低语。
      无辜,曾几何时,她也会去同情无辜了,即使是这样说,但她知道,若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这场游戏身在局外,远可以看的更清楚——然而,她也尤其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耍花招,既然对方那么想要青珞流产……那她非保住这个孩子不可。
      “哎呀,这天,好似又要下雨了——”秦玉照伸手按住一阵狂风吹起的头发,天边隐隐约约的墨色随着乌云,一层层地蔓延过来。
      绯月扭头回望九天,蓦然牵起一缕飘然的淡笑,
      “山雨欲来风满楼,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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