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离歌》悯月

3、第 3 章 六

　　六月初五，第一批选秀的旨意降下，以大胤七大族为主的秀女择其优者三十六人进入下一轮复选。只是，这进入复选就意味着你的下半生已经进入后宫了，你的人，已经是皇帝的了。所以，另外有旨意降下，所中秀女，皆应避居家宅，不得再出宅或见族外男子，以清嫌隙。三月后，于华阳殿，帝后主选，再逐赐于各秀女高低份位，入住各宫。
　　就这样吧，她的人生已经拉开序幕了。绯月低笑，绯氏为大胤七大贵族之首，自然是除皇族以外最尊贵的一族了。不过，绯家的人心倒不在朝野，官位也大多是世袭，族人大多都在外经商。绯月的父亲也只不过是朝中正四品礼官而已。虽然事实是这样，可绯家的尊贵是自开国便已定下了。当年，七大族随太宗先祖起兵于乱世，四处征战，辗转天下，才统一大胤。于是在开国之初得受帝王封，赐予世袭的爵位。
　　这样的世家，应该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好当初在学校她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强，名门淑女必备的，她几乎一样也没落下。骑射，刀剑也稍稍涉猎。这样看来，好象就是为了今天所准备的。既然不必花费力气在这些上，那么她每天的生活除了学习礼仪也就轻松多了。
　　抖抖手中的纸，让墨渍干透，绯月满意地看着临了两个时辰的帖，总算没丢啊。
　　推开座椅，她踱步到窗前，打开窗户，要下雨了。那样生机勃勃的院子里却只有植物在呼吸，春尽了。
　　“小姐，白家来帖，邀我们晚上去赴宴。”夏衣推门而入。
　　“白家？”这又是哪门子亲戚？
　　“小姐啊，是白家啊，是您姑姑的夫家啊~！”夏衣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太阳穴，“小姐小时候常去的啊，你和白家小姐一起长大的啊~~”。
　　“唔，我不是生病了不记得了么~~”捏了捏夏衣的脸，坐到梳妆台前。这个时候，更是各家忙着攀七大家八大姨的时候了，身为其族之末的白家，也不得不如此了吧。
　　客套的宴会。
　　无论是那一张张谄媚还是羡慕的笑脸，绯月统统都不想看见，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太过不熟悉的人，她还是不愿去接触，就这样让他们传出绯家小姐寡言少语不擅应酬的评论吧。

　　溜达完一圈园子后，前台的戏还在隐隐约约热热闹闹地唱，似乎还不急着结束。
　　那明明灭灭的灯火在夜空下却好象几个世纪一样遥远，这一刻，仿佛前世，树影，花香，明月，清风，月色透过树枝间的空隙疏疏密密地罩在绯月身上。
　　前台的戏文是在唱着谁的前世今生，哭的笑的，是谁的精彩，香袖舞间一回首一转眸，又是谁折尽了今世的悲欢，红尘万丈，走不出，甩不脱。
　　我如明月心谁知，岁岁年年舞不停。
　　如若，这一切，只是看不真切的梦魅。
　　或许，重来一次也是好的。
　　揽衣，绯月扶住一株月桂的树干，对着遥远的戏台，遥远的过去，漫声吟唱：
　　“人生愁恨何能免，
　　销魂独我情何限。
　　故国梦重归，
　　觉来双泪垂……”
　　子夜，子夜，已经消失了，故国，她的故国又在哪里？
　　“高楼谁与上，
　　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
　　还如一梦中。”
　　还如一梦中。
　　月下，默默回首，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曼妙，颀长，清冷……还是生死般恍惚的熟稔？
　　如果这一刻，老天告诉她，这不是在骗人，不是又一个梦境的谎言，不是需要一个人隅隅独行的路；
　　如果这一刻，眼前这张脸，不是幻觉，这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情，浅声吟唱的人，是那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可以将生死交付的刎颈之交？
　　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老天，告诉我这真的不是在骗我……真的是……你来了吗……”
　　“如果，这是梦……”
　　慢慢牵起唇角，白颜舒展开眼底的温柔，掠开额前的发丝。
　　“不是梦，子夜，我来了，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