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天下》左眼微笑

2、一舞惊鸿 尚且沉浸在

　　一个月的等待，启亚便守在云妃的尸体前等了一个月，云妃死后密不发丧，只是有专人对尸首做了处理，才在五月的天气里保持不腐，但是，那样一种死亡的气息却是再多的香料都无法遮掩的。
　　偶尔的启亚会接到尧尧的传信，虽然对外面的形势并没有什么了解，但凭着三年来累积的经验和直觉，启亚也是尽快的回复，并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只是像他那样懒惰的人，除非紧急，总还是喜欢将那些琐碎的事务汇总了一起丢给启亚处理
　　这几日，启亚一直闷在流云轩内，抱着酒坛子守在母妃的身边，水米不进，倒不是耍脾气闹别扭。即使这么多年了，他还很清楚的记得当年离开朱雀王宫的时候绝食、哭闹、抱着母妃和二哥撒娇、登上马车的时候拉着朱色油漆柱子死活不松手的自己，还是被送到了白虎王宫。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还真是孩子气，那时候已经十五岁了，尽管受尽了宠爱，但是，一旦要加以利用，即使是亲人也不会手软。
　　“朱雀王寿宴，务必参加，到时听从吩咐，切记。”这一次尧尧送来的文书当中夹带了这么一张纸条，字迹看起来是白虎王的，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行动。只是很清楚，白虎王室想要朱雀国，朱雀国势微，只好听从白虎先王的旨意将自己的王子也就是启亚，送到白虎做质子。这次前来，不知是示威还是挑衅。
　　“三王子，时候不早了，您也应该准备去参加宴会了。”
　　看着放在桌上的华美服饰，启亚站起身子，突然觉得头痛欲裂，缓缓阖起清丽眸子，淡淡打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穿那一身夸张的礼服，只是从自己带的换洗衣物中挑选了一件颜色素净的，又觉得不适合这种场合穿，换了自己最喜欢的暗红色衣衫，暗红色发带松松的扎了一把，因为还没有成年，所以，启亚是不可以束发的，不过启亚很喜欢这样的装扮，很随心，也很方便。
　　宴会上，群芳，争艳。
　　但是偏偏，一身暗红色简单装束的亚，却始终是所有人的焦点，有这么一个皇子也难说是这个弱小的国家的幸运还是不幸。
　　启亚有些发烧，静静坐在席间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反正类似的注意是从他小的时候就开始的。若是在小时候或许还会回瞪那些看他的人，现在是无所谓了。
　　找了个空，将进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人塞在自己袖子里的纸条小心的看了，就四个字“献艺服从。”
　　看着各位王子的贺礼，启亚只是微笑，王子每月的进帐基本只是能够和开支持平而已，这么珠光宝气的礼，又有几个王子可以真的毫不在乎的送出来。所幸的是一向最亲近的二哥只是送了一幅自己画的画而已，他本就不在意王位的事情，只是等着哪个兄弟登了极，放他做个逍遥侯爷就满足了。二哥一直就是这么一个懒懒散散的人，不追求什么君临天下，只是想着能够自己按着自己的性子生活下去，没什么不好的。
　　甚至，启亚很羡慕。
　　“儿臣谨望能为父王献上一舞，诠表心意。”启亚立在赤色石阶之下，身上长长的暗红色衣摆蜿蜒了一地，乍一眼看上去，竟然像是蔓延一地的惊心血色。
　　“难得有你这份心思，开始吧。”王座上的老人偷偷瞥了副座的白虎王一眼，见后者没什么反应方才准许。启亚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暗暗带了一丝嘲讽。
　　启亚击掌两下，四下的灯火被撤去了一半，幽幽的光线，映衬这启亚明艳的侧脸，说不出的暧昧动人的面目。
　　再击掌，幽咽的笛声一点一点传来。启亚伏在地上，像是一只受伤的鸿雁，配着血般的衣饰，让人有恍然间便可能逝去的错觉。
　　细长眼眸半开阖，观者不忍皆侧目，挣扎般颤动着身体，似是不想就这么死去，仍在做最后的努力。
　　笛声若有似无，飘渺断续就像这只雁的生命一般。雁几次想要立起都愈重的摔倒，四下一片死寂，那厢却传来低沉的鼓点，由远及近，似野兽般的低鸣。
　　鼓声越来越急愈重，一下一下似乎打在人心上，闷的让人觉得头痛。那高傲的鸿雁仍竭力挣扎…野兽越来越近……虽看不见，但是挥之不去的阴影却始终印在观者心头。
　　摇摇欲坠的身影终于立起来了，他垂着头，全身就像被包裹在茧子里面一样，瑟瑟的颤抖，如同生命最初的悸动。
　　刹那间转灯火通明，笛声拔高，益发激越！鼓声却低低的退出，所有的灯都被点亮，身上缠裹的红色绸缎炝然碎裂，露出衬内的金色舞衣。急转，急转，急转！一时间，坐下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炫目情景惊呆，屏息凝神。
　　这是凤凰啊！
　　凤凰啊……
　　君临天下的神色张现在那张艳丽的脸上，如果鸿雁只是高傲，那凤凰就是高贵！
　　仿佛是神祗的降临，坐下观者俱笼罩在强大的压力下，甚至要匍匐亲吻那高贵的神的足尖。
　　睥睨世间的神色，与刚刚的苦苦挣扎惶若隔世。不，这实是隔世，凤凰，终于涅磐！
　　笛声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灯光忽地一暗，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舞者已经不见了。
　　隔了一会儿，启亚重新走入大殿，换回了原来的暗红色简单衣饰，站在石阶前，低头敛容柔声道：“儿臣祝朱雀国如这鸿雁一般，涅磐傲天。”
　　王座上的老人霎时白了脸，战战兢兢的看了白虎王一眼，见他神色不变，才稍稍放下心，说：“吾儿能有这份心，很好很好。”
　　启亚垂首浅笑，众宾都当他是受了父王肯定而高兴，只有白虎王看得出笑里隐藏的淡淡不屑与哀伤。
　　尚且沉浸在启亚盛情一舞中的众宾，又怎能想象的到之后的一幕。

　　“朱雀王的这个儿子，可当真是妙人呐，不知可否让在下认识认识。”
　　白虎王懒懒的坐在席上，一手抚着酒杯，边抬眉问朱雀王。
　　朱雀王沉声道：“启亚，上前来。”
　　启亚整了整衣衫，迈步走上赤岩石阶，先是向朱雀王盈盈躬身：“恭祝父王安康，寿愈南山。”
　　“吾儿这份心，父王心领了。”
　　“白虎王安康。”启亚朝白虎王施了一礼。而后，慢慢跪下。
　　众宾见刚刚骄傲高贵的凤凰突然跪下，都缄默不语，要知道，即使是刚刚向朱雀王祝寿，他都没有跪过。
　　启亚以额触地，然后直起身，抬起头，澄澈的眼睛望向白虎王，似是与他对望，又似是透过他看向茫然远处。
　　白虎王坐正了身体，探出一只手，握在启亚露出的白皙脖颈上，触手是滚烫的温度，可以感觉到年轻的生命的脉动，脆弱又顽强
　　启亚闭上眼睛，等到那只手松开自己的脖子，启亚才开口道：“朱雀国君第七子，启亚，在此向白虎王发誓效忠，愿献上一切，谨供白虎王差遣。”
　　“起吧。”白虎王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启亚恭谨的一叩到底，抬起头来眼神一片寂寥。起身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了？”威严的声音响起在启亚耳畔，才模模糊糊有些意识的启亚，一下子清醒过来。
　　“王上。”听周围的声响像是在马车上，启亚皱了皱俊秀的眉，还是头痛，全身酸软无力，勉强动了动手，起身是不可能的了。
　　“算了，躺着吧。”启亚顺从的看着面前白虎王英挺的容貌。
　　“启亚本该服侍王上，现在这样……还望王上恕罪。”
　　“启亚……你应该记得自己已经向本王效忠了吧。”
　　“启亚不敢忘。”
　　“那么，你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朱雀王七子了，你也应该知道吧。”
　　“明白。”
　　“所以从此刻开始，启亚，就像朱雀国向外公布的一样，已逝，而你，是本王的内侍，离弦。”
　　“离弦谨记。”
　　“好好休息，还有三日就到白虎王城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我才有动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