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大明》白月青崖

5、抢婚 洪武九年正

　　洪武九年正月十八到了。俆毓卿觉得自己还没有做足准备来迎接自己的婚礼，这个日子便如约而至。
　　徐府外，吹吹打打的热闹气氛笼罩了整个应天府。来看热闹的百姓数不胜数，都围着亲迎的队伍前行，道路可以说是水泄不通。大家都想亲眼瞧瞧这燕王朱棣有多么英俊潇洒，名满应天的“女诸生”俆毓卿有多么清秀美丽。
　　徐府，俆毓卿的闺房。
　　俆毓卿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们悉心打扮。那结婚的服饰煞是好看。大红织金缠枝牡丹宽袖大衫，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肩领饰以如意纹，边缘施金绣，当胸处以仙鹤，凤凰等禽鸟为补纹，腰胯处有行龙两条相对，下饰黄白两色海水江牙，饰以玉坠。头上纯金饰烧蓝凤冠，插着五尾凤珠钗，牡丹珠翠流苏厚厚地插了一头，柳叶般细细的黛眉已然画好，紫矿染棉而成的胭脂轻轻敷在脸颊，娇嫩的红唇紧紧闭着，她紧张得不敢说话，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一旁的茗儿忍不住叹道：“小姐，不对，燕王妃，你可真漂亮。”
　　俆毓卿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新娘的装扮艳压群芳，不知朱棣见了自己的打扮会是什么反应？
　　时辰已到，俆毓卿盖上红盖头，到父母面前听候醮戒，母亲谢氏告诫她要体贴夫君，孝敬皇上和皇后，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王妃。父亲徐达则叮嘱她要尽职尽责，侍奉好夫君。
　　忽报燕王朱棣的迎亲队伍已到。
　　朱棣身着大红色喜服，在众多人的簇拥之下进了厅堂，拜见岳父岳母之后，携起俆毓卿的皓腕，悄悄地说了句：“我的燕王妃，你准备好了吗？”俆毓卿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随即被朱棣牵着出了徐府大门，入了凤轿。那轿子那凤轿青顶、上抹金铜珠顶，四角抹金铜凤四、各垂彩结，引得围观的人群啧啧称赞：“不愧是燕王殿下迎亲，就是气派！”
　　朱棣纵身上马，在前面缓缓前行，身后是浩大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应天府的百姓们跟着队伍往燕王府进发，欢笑声不断……
　　“站住！朱棣，你这个奸邪小人！”一声呵斥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吹奏的乐曲戛然而止。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亲王的迎亲途中大放厥词？朱棣看到人群中突然蹦出一个人，张开双臂挡住了自己的马，他只好拉住缰绳。再一瞧，这不是朱守谦吗？他从中都凤阳回来了？
　　朱棣一跃下马，笑脸相迎：“原来是守谦啊！今日是我迎亲的大喜日子，不妨去我的王府上喝两杯？”
　　“你这个小人，”朱守谦一把推开朱棣，破口大骂，“你这家伙不厚道，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抢走表妹！今天我定不饶你。”
　　说着朱守谦拔剑出鞘，剑锋一扫，寒气逼人，直指朱棣咽喉。朱棣也不示弱，迅速夺了身旁护卫的剑，迎了上去。朱守谦愤怒不已，猛地刺向朱棣，朱棣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朱棣不想继续争斗，拿剑抵着朱守谦，大声喊道：“守谦，今日不宜打斗，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朱守谦哪里是省油的灯，丝毫不肯退让，继续骂着：“我跟你这种小人没什么好说的！我朱守谦今日一定要杀了你解气，否则我枉为靖江王！”
　　两个人争执不下，看傻了周围的百姓，更让护卫们措手不及：一个是靖江王，一个是燕王，这可怎么办？
　　坐在凤轿里的俆毓卿听到外面的吹奏乐器停止，反倒是有打斗声，心里觉得奇怪。跟着凤轿的茗儿掀开帘子，急切地说：“不好了，靖江王和燕王打起来了！”
　　俆毓卿一听便坐不住了，但是她是新娘子，不能冲出凤轿，于是她仍旧端坐在凤轿中，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表哥！今天我出嫁，你若真心疼表妹，就别再闹了，赶紧回去吧！”
　　朱守谦听见俆毓卿的声音，瞳孔放大，“唰”地一下飞到凤轿前，大手一抓帘幕，猛地扯开了帘子，眼睛直直地看着盖着红盖头的俆毓卿，竟一时之间呆滞了。就在这时，燕王朱棣眼疾手快，趁其不备冲上前来，左手死死抓住朱守谦的剑，又迅速翻转，让剑旋转坠地。众多护卫一齐冲了上来，制服了朱守谦。
　　“燕王殿下，这……这该怎么办？”一名护卫问道。
　　“送去父皇那里，听候处置。”朱棣甩甩衣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朱守谦被护卫送走，心中暗道：朱守谦真是鲁莽，大打出手是想抢婚吗？脾气一直像小孩子一样，这可如何是好！今天全城百姓都看了笑话，我得打个圆场。
　　于是朱棣转身笑着对围观的百姓解释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让大家看了笑话。其实靖江王与燕王妃是表兄妹，兄妹情深。靖江王见表妹要出嫁，心中舍不得，便来阻拦迎亲队伍，还酿了这么一出闹剧。希望大家能理解，不要再宣扬这件事，我朱棣在此谢过诸位了！”
　　百姓们听罢点点头。乐队再次吹奏起来，喜悦的气氛再次围绕身旁，迎亲队伍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亲迎队伍行至燕王府。朱棣掀开凤轿青销金罗缘边的朱红帘，扶俆毓卿下轿，并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到厅堂内。
　　厅堂内挤满了人，太子朱标和各位王爷以及王公大臣们皆等候多时。只见那朱标身着一袭金丝象牙色蟒袍，白玉冠束发，手持水墨折扇，面如冠玉般白皙，目若秋波，唇若涂脂，一派书生之气，温润儒雅。众位王爷们和各路王公大臣也都是华冠锦服，甚是隆重。
　　接下来便是叩拜，行叩拜之后，俆毓卿被丫鬟领带了洞房内等候。此时筵席开始，众人就位。朱棣就坐，端起酒杯道：“来，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还望各位赏脸，多喝几杯。各位兄弟，本王平日与大家相聚的时候不多，今天大家都在这里，不醉不休！”
　　说罢众人举杯畅饮，太子朱标只喝了几杯，连连劝阻朱棣：“四弟不可喝得太多，满身酒气，燕王妃会不高兴的。”
　　酒喝到一半，大家都还在痛饮，朱标突然对朱棣使了个眼色，和他到一旁，神情严肃地问他：“听说刚才守谦阻拦了迎亲队伍，已被送至父皇那里，你准备怎么办？”
　　“皇兄，朱守谦摆明了是要抢婚，我怎能饶他？”朱棣眼睛一转，撇撇嘴答道。
　　“四弟，守谦与你平时情同兄弟，这次他做事是冲动了些，但他本性不坏，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朱标性格一向仁慈，经常替人求情。
　　“我方才说的是气话，我哪能真怪守谦！况且卿儿现在已经是我的王妃，无论他怎么阻拦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又何必斤斤计较。”朱棣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怪他。只是……这件事情危及到皇家颜面，我担心父皇会降罪于他。你肯饶他，但以父皇的脾气，肯定不会放过他。”朱标眉头紧锁。
　　“等酒席结束，你我便一同赶去父皇那里，看看父皇准备如何处置，再见机行事吧。”
　　朱标点点头，二人又回席喝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洞房内，一众鎏金的喜灯一直亮着，映照着房内青花瓷器熠熠生辉，甚至紫檀木床上的喜被也要发光似的。俆毓卿独自一人坐在床沿上，朱棣仍旧没有来。
　　等待了许久，终于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俆毓卿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紧握着手中的红色锦帕。俆毓卿垂下头，透过红盖头的流苏，她分明看到了朱棣的青缎靴子。
　　俆毓卿的心跳开始加速，却也依旧没忘了礼数，起身行礼道：“参见燕王殿下。”
　　朱棣双手搀扶着她，扶她坐到床边，并道：“不必多礼。”说着朱棣信手拿起摆在桌上的玉如意，轻轻掀开了红盖头，那精致的面庞便在灯火的辉映下显现出来。朱棣简直惊呆了，眼前这个俆毓卿绝不像从前的她，红妆映衬下的她多了几分妖娆，令朱棣心动。
　　此时一个中年模样的老嬷嬷率领一众丫鬟推门而入，她双手端着一个木红色小圆盘，上有合卺用的酒杯。她走上前来，道：“请燕王和燕王妃行合卺之礼，愿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朱棣和俆毓卿各取一只酒杯，四目相视，脉脉含情，一饮而下，这酒的滋味，就像那年春天，棣棠花开的味道。
　　行完合卺礼，待房内的丫鬟嬷嬷都走出去，朱棣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缓缓道：“卿儿，我现在要先离开，你别怪我……”
　　俆毓卿道：“是为了表哥的事吧？真没想到他会大老远的从中都凤阳赶过来扰乱我们的婚事。表哥从小待我真诚，总是逗我开心，有好东西也会预先给我留着。他的对我的情意我都明白，但是我对他也只有亲情……是我辜负了他的好意，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别让皇上怪罪他，不然我的心里会更加愧疚……”
　　“你放心，我会尽力的。”说罢朱棣转身离去，只留下俆毓卿一人独守空房。喜灯还在亮着，似乎有点刺眼。俆毓卿望着灯光，眼睛感到非常疲惫，索性推开床上铺着的枣子、桂圆和花生，张开双臂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呀求评论呀~各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