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之夏》林若箫

2、损友死党，未了的记忆

　　黄昏时分，微醺的余阳，让这早已有了些许寒意的初春依旧弥漫着冬末空气的气息，槐树下倾泻的光影隐隐斑驳陆离。木质栅栏围成的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花开的甚是好看，纯白淡然的嫩白花瓣，香气久而弥漫，十里芬芳，只一阵轻风，清香便随之飘散而去，淡淡的清香，微微的记忆，飘渺的如同这个季节，让原本素净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清秀而倍感温馨。
　　早春，记得在那一刻，栀子花开了。
　　未城，馨兰花域。
　　一处院子里，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槐下，一个古风的桃木桌上放着一个透明茶杯，淡淡的茶香缭绕，青绿色的叶子像是晕开的涟漪，逐渐舒展。透明茶杯的杯沿氤氲了一层水雾，细小的水珠附在上面，随时有滚落的可能。
　　桌边，一把白色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妇人，她的手中刺着一件绣衣，她的头发随意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紫色簪花，略显几分随意又不失雍容高贵之气。绣针在她指尖轻盈的穿梭着，只一会儿的功夫，一个鲜活的图案应然而生，五彩相间，甚是好看。
　　“菲儿、菲儿”，约莫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女，身穿白底绡花的浅色毛衣，白色呢绒百褶裙，长长的马尾辫垂到腰后。细细看来，她清纯可人，白净的皮肤，柳叶似的俏眉，细细纤长的手指，一双明澈的眼睛，好一个清秀佳人。
　　她身体轻盈的从院外跑进来，口中大声嚷着，蹦蹦跳跳的动作宛如一个小姑娘似的。此时，妇人抬起头面带微笑的看着女孩，说到“小颖，慢点跑，别摔倒了,来找小菲的吧？”女孩笑嘻嘻的站住说道：“没事，二妈。是呀，她在家吗？我找她玩。”
　　“咦，二妈，这是什么……”，看着二妈手中的绣衣图案不解的问，不曾说完，抬头看见满院的花儿，说道：“哇，花开了，好香啊，咦……？随即看了看二妈手中的刺绣，原来绣的是栀子花的图案呀？好漂亮呀……”。
　　妇人又笑了，她看着眼前自言自语俏皮可爱的小颖说，“是啊，是啊，是栀子花，这么多年，终于绽放了，菲儿，在楼上，好像还在睡觉呢，你上去看看吧。”
　　这是一幢豪华的别墅，似乎有些年头了，复合式的欧式建筑略显守旧，却被翠绿的青藤和青苔点缀着，平添了几份生机怏然。
　　女孩应和一声转身快步的走进了房子，厅内奢华装饰令每个初来的人都感惊奇，似乎女孩早已对此失去了兴致，不假思索熟练的穿梭过大大小小的房间，终于走到了一个贴着一个脚印牌子的卧室门前停下来。
　　敲了几声，没人搭理，提起一脚踹了上去，门，咣当一声打开了。房间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似香水百合亦或栀子花香。粉嫩的墙壁贴满了卡通贴画，可爱的魔绒玩具、清脆的贝壳风铃声，处处萦绕着独有的少女情味儿。
　　“哎呀，死菲儿你这猪头还懒在睡上不起，月亮都快照到你的屁屁上了。”女孩边进房间边说道。
　　床上叫林菲的女孩，明眸皓齿，眉眼细长，容颜娟秀，鹅蛋脸儿上有一对小小酒窝,微现缅腆，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下弯，带着点儿哀愁。她半睁着眼睛，睡眼惺忪的，看了下眼前喧嚣的情景，还是纹丝不动的躺着，再次闭上了还未完全睁开的双眼，任凭女孩如何吵闹，也无济于事。
　　女孩一把将被子掀开，“啊”，林菲一下坐起，惊惶的嚷了一声，双手不自然的作了个捂胸状。
　　“咯咯咯，哈哈哈”，“穿着睡裙呢，又没走光，捂什么啊，切，又没人看你。”
　　林菲恶狠狠的看着身边龇牙咧嘴邪笑的小颖，扑了过去。忽着一闪，小颖连忙坐起，“嘿嘿，想掐我，没门，幸亏小女子我身手敏捷。”
　　“讨厌，姓苏的，你个死妮子，下次不准这样，不然我就把你的糗事告诉程俊，看你还得意。”
　　“好吧，好吧，我不和你计较，小女子我风度翩翩，胸阔似海，怎能和你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哎，听着这语气，怎么变成我得罪了你似的，是你掀我被子的”林菲没好气的边说，边下床去抓苏晓颖。
　　“哎呀，你大半夜的都快吃晚饭了，还睡什么啊。” 苏晓颖边跑边说道。
　　“早上12点才起床呐，五点想睡个午觉来着，刚做了一个好梦，就被你吵醒了。”
　　两人追逐打闹着，前后不下三百回合，不分上下。
　　“别闹了，别闹了，说正事，说正事。”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林菲睁大她那扑朔的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其实啊，也没什么事，就是忽然想你啦，所以过来看看，咯咯。”
　　“死妮子，老不正经”林菲说罢，伸手拿过枕头向林晓颖仍去。
　　“乱丢东西总是不对的，就算砸不到花花草草，但是真的砸到我，你要对我下辈子负责的哦。”苏晓颖一手接住枕头一手揉着脑袋故做痛苦状的说道。
　　“嗯，说吧，什么事。”
　　苏晓颖走到床前，倒在床上，把枕头放在头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看着林菲，慢悠悠的吐气如兰道：“咯咯，看把你急的，现在的你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你才是蚂蚁呢，谁稀罕你的臭事呀。”
　　“怎么说也应该与我有关的吧，不然和我说干嘛呀。既然是我的事，那我当然要问清楚了哦。”林菲用很鄙夷的目光看着苏晓颖。
　　“哈哈，别，别，这杀伤的眼神很是犀利呀，哎呀，我的眼好痛。”苏晓颖边揉着眼睛边说道。
　　“今天可是本姑娘的大喜之日，我还要留着我的秀眸去秒杀我的白马王子呢！”
　　“切，你的王子，在哪个白马的肚子里还未出生吧。”林菲不屑道。
　　“得，直接和你说，我今晚有一个相亲，家人介绍的，被逼的没办法呀，不能不去，咯咯，我妈妈说了，去的话，哪怕不成，也会把之前扣我的电脑还给我，哈哈。”苏晓颖手舞足蹈的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笑着，整个房间彷佛也随之轻颤了数下。
　　林菲坐在床边的梳妆台椅子上，目不斜视的盯着躺在她床上自乐自醉、红光满面的苏晓颖，只是看着一句话不说，似乎在任着她发狂直至走火入魔。
　　许久以后，房间荡漾的笑声渐渐隐去，苏晓颖终于恢复了平静，悠哉哉的理了理散在眼前凌乱的发丝，仰起头却发现林菲在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不禁又开始“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啊，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我的电脑回来了，我当然开心了，而且我马上就可以见到我等了二十余年的白马王子，我当然高兴了，所以我现在又开心又高兴还稍带些快乐呢。”
　　“相亲，都什么年代了，现在不是流行自由恋爱嘛。”
　　“我这可是继承老一辈的优良传统，也是为了发扬祖国五千年的文化精粹啊，你可要知道古代的鸳鸯几乎都是相亲来的。当然啦，我也有为了延续祖国的香火而考虑的呐，毕竟伟大复兴尚未实现，我们还需努力滴。”苏晓颖邪恶的笑着。
　　“是你自己吧，不要说我们，我可不想和你同污。你去吧，我还要睡大觉呢，还没睡醒。”
　　“你个猪，还没睡够啊，怎么你真想跟猪拼睡眠时间呀。”
　　林菲听到又说自己猪，气就不打一处来，撅着小嘴说：“你才是猪，不准说我猪。我才不去呢，去当电灯泡呀，当电灯泡的人可伤不起，不去，就是不去。……”说罢，抬手把靠枕小猪放在了自己背后倚着。
　　苏晓颖看着她言辞有些坚决，心想我相亲的确不关她的事，她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可是又一想自己去多么孤单，万一，也有给我出出点子呀。转念，从床上爬了起来，抓着林菲的胳膊摇了摇，楚楚可怜，笑嘻嘻的说道：“小林菲，好不好啊，我的幸福可是掌握在你的手里，你和我一块去看看吧，就做我的一回参谋吧，好不好呀。”
　　苏晓颖的话刚说罢，忽然，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了”，随后又传来了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曲。苏晓颖停住了笑，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按了下接听键。“‘喂，老妈，什么事啊。”
　　“喂，小颖啊，去哪啦，赶快回来，媒人都来家了，就等着你呢。”
　　“等我干嘛呀，我不想去。”
　　“不去，不去怎么行，你都这么大了，也该考虑你以后的终身大事了，赶紧给我回来。人家那个男孩不仅人长的不错，而且还是个海归呢，这么好的轻年错过了去哪找，幸亏我同事和他妈都认识都是不错的朋友，才让人托了这个媒。”
　　“哎，不就是海龟么，我还河龟呢，谁稀罕。”
　　“什么河归，你快点回来，不然电脑就别想要回了。”
　　“不要啊，老妈，我听你的，但是你说话要算数呀。”
　　“你妈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当初你爸下乡时……”
　　“唉，妈，你怎么又翻那些陈芝麻呀，都说了多少遍了，我都可以背出来了。”
　　电话终于在苏晓颖一脸苦闷的叹气声下缓缓结束。
　　“哎，天天听的我头都大了。” 苏晓颖摆着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谁让我心软呢。”林菲看着挠头叹气的苏晓颖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么，你答应和我一块去了啊。”
　　苏晓颖当场飙泪，欣喜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抱住林菲亲了上去。
　　林菲急忙起身后退，双手挥舞着以抵挡后者的飞吻，但最终还是未能逃脱，苏晓颖亲了一下似乎还嫌不够，又在舔了一下。
　　“我汗那，恶不恶心呀，我都想吐了，你是属小狗的吗？”
　　“什么？死林菲，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掐死你。……”
　　“啊……，死妮子，懒的和你说，你的吻给你的白马王子吧，我可不感冒。”说罢转身离开了卧室。
　　“我把我的白马送给你了吧。”
　　“我就算找不到也不要你的白马，就算你给我，我也会把它炖了！”
　　苏晓颖感叹道：“你怎么会找不到呢，你是养在深闺，人未识而已！”看着林菲离去的身影，苏晓颖在背后兴奋的说道。“你要去哪呀，现在就动身么？”
　　“急什么，洗漱去，你等一下。”一句漫不经心的话缓缓的从走廊尽头传来。
　　房间刹时回归了安静，苏晓颖焦灼不安的等了一会，微微叹息了一下，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感觉实在无聊，顺手取了书架上的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又放回原处，又换了一本，瞧几眼，放了回去，周而复始。
　　不知翻了多少本书，忽然一个东西从手间翻阅的书中掉下，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咦，信么。”这本书里怎么还夹着一封信呢，苏晓颖俯身拾起了那张信封。
　　这是一张白色的信封，或许不应该称为信封，似乎只是两张塑皮纸张折成的样子，里面似乎还包裹着一张精致的贺卡，贺卡的正面绣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在捧着一大朵白色的鲜花开心的笑着，栩栩如生。签字栏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也没有留言。扫过一圈目光定在了贺卡图案斜上方，那应该是贴邮票的地方，但现在贴在那儿的是一枚栀子花的花瓣。
　　苏晓颖怔怔的看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苏晓颖下意识大叫了一声：“啊。”
　　“你在干嘛，鬼鬼祟祟的。”
　　苏晓颖转身看清来人，正是刚洗漱回来的林菲，双手拍了拍胸脯，说道：“你是不是想吓死我呀，怎么一惊一乍的，哎呦，半条命都没了，我还没活够呢。”
　　看着苏晓颖那窘态，想想刚才的意气风发。看来真的吓得不轻，林菲忍不住的扑哧笑出了声。目光收回间，却看到了苏晓颖手中的东西，笑容逐渐的凝固。
　　苏晓颖看着林菲有些阴沉的脸，又看了看正放在胸前手中的信，无辜的说道：“我翻书的时候，偶然滑落的，我没有看。”
　　“这贺卡应该是上次伊若风让我代给你那张吧，这么长时间了没想到你还一直留着。”苏晓颖光然大悟的说道。
　　林菲没有作声，缓缓地伸出手拿回贺卡，轻轻的把它放回了书中，合上书本又放到了书架上。
　　“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怪你，不要再提了。”
　　苏晓颖忐忑的看看林菲，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事啦，我没生气，走吧。”林菲转身对着苏晓颖露出了一个笑脸。
　　“那，那我们现在出发，去西街那家美伊咖啡厅，我老妈她们在那等着呢。”苏晓颖长舒了一口气，挽着林菲的手臂往外走。
　　院子里林母坐在长椅上还在绣着，抬头看了看已走出房间的两人，笑盈盈的问道：“菲儿啊，去哪呢？”
　　“妈妈，我和晓颖出去一下，晚上会早些回来的，晚餐不要等我了哦。”林菲转头说道。
　　“阿姨，我们出去啦，我不会把她弄丢的。”苏晓颖嘻嘻的对着林母笑道。
　　两人说罢，还未待林母反应过来，已互牵着手离开了院子，只一会儿，两人身影便消失在林荫的尽头。
　　林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仅想到以后长大的他们……，又继续着手中的针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