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往日时光》大师与玛格丽特

1、第一章 分离与追寻

　　墓前，身着素衣的女孩抱着一束白菊，伫立了良久。这不是拜祭的日子，这也早过了哀悼的节日，除了那刚投向天父的怀抱的人，也只有感情深厚的人才能享受此等的待遇。可怜的人儿眼角处流下了泪水，这盛夏的天，蝉儿嗡嗡的叫，叫声使悲伤的人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记忆的碎片被唤起，一页页暗黄的照片在脑海中被翻阅着，定格在了那个晚上，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画布被掀起，往日的事又被再次经历。

　　那时的她，还是那个英姿飒爽的他。正值蒋先生与夫人正热火朝天的宣扬着他们的新文化运动，他一边艰难的寻找着失散的未婚妻，一边为了生计也担任着外国人的向导。他还记得，蛙声片片，在漫天繁星的见证之下，他紧捉住他的蓉儿的手，脸上凝结着一滴滴汗水，说等他们打败了那些鬼子，就一定会回来迎娶他，他挥舞着左臂，未来就像被握在手中。可没等几年，他就被刷下来了。

　　在军队的几年，还没有经过几天的训练，就被赶鸭子上阵，除了完成每日的任务，他想得最多的就是他的蓉儿了。也许他们会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他是这样想的。他在梦中构建这他日后的美好生活，那时候，日本战败了，国家也不再动乱了，他们住进了小洋楼，过上了有电灯的日子。可惜，这一切都是幻想。

　　乘在归乡的火车，鸣笛的火车每靠一次站，便有许多难民围着下火车的人，他们拖着残疾的身体，怀着满眼眶的泪水，伸出了他们那双生满老茧的手。人不能不为之动容，可人又不能不为自己着想。赶走了这些受苦的人，苦难还是不会停止它的脚步的。可以逃走的人早就南下了，去香港，去那些有着强大力量护佑着的地方。而那些真正没钱的可怜虫，也并不在等死，而是以自己的方式苦苦的生存着。他们身上的每一道血痂，都是与命运斗争的见证，除非被饥饿与子弹夺取性命，这些在苦难中成长的人是不会退缩的。

　　越靠近目的地，他就越来越害怕。小憩时右眼的一次跳动，能让他双手合十念了佛经很久，他本来什么都不信的，现在他却什么都信。他的信仰，来源于他的希翼，他的怯弱，他无能为力，只能寄托于命运，他无能为力，只能让神明去改变。在祈祷当中，还没回到故乡，火车就停下了。因为前方的铁轨被炸断，不知道要等多久火车才能重新出发，也许要一天，也许要两天，等待成了至痛。

　　在列车长与乘务员的交谈中，他得知前方已经被数次空袭了，这些异乡的来客，使他的故乡，早在敌机一次又一次的侵犯当中，被毁得遍体鳞伤。野草是烧不尽的，因为他们没有感情，而真正有感情的人，被一次次的屠杀当中，再也不能复生了。他的蓉儿，他的挚爱，又会怎么样，还活着么？健康的活着吗？

　　他终于回到了生他，养育他的地方了。在一片瓦砾之间，青草冒出了它尖尖的头，人们顺着苍蝇的指向，挖出了一具具受难者的遗体。青砖白瓦，不复存在。他们曾经玩耍的地方，他们月下约会的地方，响彻他们欢快的呼声的地方，消失在记忆的深处。往昔的点点，在还未见识过这一切时，曾经是甜蜜的。那一头青丝，那个人的笑容，和着眼泪落下。

　　“告诉我，蓉儿，埋藏着我们美好回忆的后山，现在到哪儿去了？”——山上凸起了一座座土丘，地上也洒满了纸钱，眼睛一闭，就是一生了。

　　他找不到他的蓉儿了，幸存的朋友告诉他：“也许她在战火侵犯这里之前，就早早离去了。即使她丧命了，故乡也是她的埋骨之地，她不必带泪而去。”

　　“你在哪儿啊！蓉儿！”落魄的人，不断的寻找着，直到倒下。‘旧梦不须记，也不必苦与悲啊。’在远方，隐隐约约飘来了歌声。

　　“老黄，是时候起程了。”追寻的日子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年有多了，时间似水一样，怎么也捉不住，到处兜转，他从湖南来到了广州的白鹤洞，担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名为奥登的英国人的向导。据介绍，奥登先生是一名诗人，与他的同伴衣修伍德为了写一本行记来到中国。这两位外国男子，都有着一双内有燃烧着普罗米修斯盗取的火焰的眼睛，又好似戴着缪斯赐予的桂冠，那贴身的大衣，显得人格外有气势。他很荣幸做得了这两位先生的向导，凭借他那马马虎虎的英文，竟然能担任如此荣幸的职位，实在是难得。

　　“是的，先生。”老黄哈了下哈腰，便急忙跑了去，从裤袋中掏出了几个银币雇佣了两个苦力，让他们去把他们一行人的行李帮上了火车。待一切安好之后，老黄才示意让奥登和衣修伍德上车。

　　坐在车窗边，老黄用手背支起着下巴，漫长的旅途，盲目的寻找，永远也找不到的终点，这是他一直经受着的苦难。为了消解无聊，奥登便于衣修伍德谈起了诗歌，老黄听不懂，也不愿去懂，他一生的追求，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了。

　　就好似察觉到了老黄的悲伤，两人的讨论逐渐的平息了。他们的旅途还有一大段距离呢，要前往汉口，谁都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能相遇在此，已经相当的不了得。好奇的乘务员推开了包厢门，索要着雪茄，其中有一个叫李青的年轻小伙，叼着还未点燃的雪茄在摆弄着姿势，随即一个颠簸，他就震得倒在了地上，引得无聊的人发笑。

　　老黄轻轻的哼起了歌，奥登也念起了诗歌：

　　当然要赞颂，让歌声一次又一次地升腾
　　为生命而歌，当它在陶罐与笑颜中盛开
　　为植物的忍耐美德，为动物的优美姿态
　　有些人曾过得很幸福；那里曾涌现伟人
　　……

作者有话说

　　奥登和衣修伍德不是虚构的人物
奥登是继艾略特之后最重要的英语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