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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風雲變 一連歡騰數 ...

  •   一連歡騰數日,郝連府裡喜氣未散,孰料天外竟然飛來筆惡耗,令整個將軍府頓時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你說什麼?!」
      郝連春水怒擊身旁矮桌,一驚而起。

      「末將該死!末將與諸位老將延誤通報將軍,造成兄弟們的死傷是末將等的失職!請將軍降罪!」郝連派駐在軍營裡統籌軍務的得力助手副將游昆,此時正跪在地上領罪,身子伏得很低,激動萬分。

      「你起來吧。」郝連春水揮手,只是一向嬉笑如他,此時也不得不深鎖眉頭。

      「將軍……」游昆還要說話,大有決心受罰之勢。
      「得了得了!這不是你的錯。」郝連春水煩躁道。

      戚少商、息紅涙等人此時也坐在一旁,氣氛一片凝重。
      早上聞得前線副將游昆風塵僕僕趕來,說有軍機要事相商。見他顧不得郝連新婚燕爾,可以想見事態之緊急,便連袂前來關心,沒想到乍然聽聞,皆暗自心驚。

      「沒有想到外有遼國豺狼覬覦之心,咱們大宋還不能上下團結,出了這樣的事兒,真是令人寒心。」息紅涙說得痛心,眾人聽著一一唏噓不已。

      「咱們外頭拼了命的幹,為的是什麼?結果這扯後腿的是誰?是自己人!真是氣死我了……不行!這口氣老子嚥不下去!送這些東西來的人在哪?是不是還在軍營裡!老子這就找他算帳去!」穆鳩平首先發難,哇哇亂叫,提了槍就要衝出去。

      「老八!你站住。」
      戚少商怒喝制止,經過這麼多風波,這老八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總是毛毛躁躁。
      「你找誰算帳去?送這批軍需來的只是一些朝廷派下來的人,負責把貨運到就算了了職責,東西若是他們換的,還會留在這裡讓人怪罪嗎?」

      「這個……」
      「少商說得是,劣質的盔甲和銹了的刀劍只怕是在京城就給運上了車。」息紅涙思索道。
      原來這次郝連向朝廷連夜上請的補充軍備全是劣等的次貨,不只武器刀槍,連將要抵擋嚴冬的軍袍也都不是塞棉花,而是茅草。一整路的軍備只有兩成可用,當初負責接收軍需的士兵所見的,也只是少許正常的部份,到了真正發放使用的時候,才發現其它送來的軍備竟全是劣質品。

      那游昆還在沮喪之中,聽了息紅淚推測,趕忙接道。「末將已經仔細盤問過,這些朝廷官員一路上並沒有打開那些箱子,因為出發前已經全部確認過,所以並未生疑,待他們看到那些次等的軍備後,也都是茫然驚恐,不像知情。」

      「這次供應軍備的來源可有改換?」郝連問道。

      「這……」
      「快說!」
      「據末將所知,不是過去合作的商賈。」

      「真該死!」郝連春水氣得握起拳頭,重重一捶。
      「要是我早一點發現就好了……連累了這麼多弟兄……」游昆悶聲道。
      最自責的莫過於副將游昆。遼人前夜突襲,他按照少將軍先前定下的應對之策,派了一隊精兵衝出前線,未料竟然不堪一擊,仔細研究之下,才知道問題出在了軍備上,所幸當時遼軍只是零星挑釁,這會兒已經平息,若是大戰在即,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跪著作甚!你領罪,有用嗎?死去的弟兄能活過來嗎?起來!你該想的是要如何戴罪立功!」

      「是……」游昆黯黯起身。
      看著他垂頭喪氣的背影,戚少商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
      「當務之急,要儘快上奏朝廷,運來新的軍備。近來戰火不斷,不只徵募了許多新兵,軍備消耗量也大,這後援可斷不得。怕就怕在這段時間,抵擋不了遼軍的攻勢。」

      雖有當年息紅玉與遼太子的聯姻息戰,不過那也只能維持一時的苟安。遼宋之間的零星戰火避無可避。如今過了兩年,遼國已是蠢蠢欲動。

      「沒錯。我們必須爭取時間。」息紅涙附和。
      郝連春水命人送上軍機令,大筆一揮,交與游昆。

      「副將游昆聽令。」
      「在!」
      「六百里加急上奏朝廷,一刻都不許耽擱!」
      「是!」
      游昆領命,這才轉身,便看到一人站在門邊,笑意盈盈。

      「你是……」
      游昆一出聲,仍沉浸在沮喪中的眾人轉頭來看,猛地一驚,這交臂倚身門外之人不是顧惜朝是誰?

      「怎麼個個都像見了鬼似的。」顧惜朝笑問。舉步從容不迫得走了進來,如往常一樣往戚少商走去。卻在走過游昆身邊之時停下,閒話家常般說道。

      「這位兄台好像很急的樣子,送信?要不我的清風借你一用?」

      ◎ ◎ ◎

      「大當家的,大當家的!算老八求您了,您倒給說說話啊!」

      戚少商揉揉腦門上的穴位,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煩得他好像腦袋要炸開來似。
      「大當家的作啥讓那姓顧的跟來?這要出了事兒可還得了!他是什麼人?他是……」
      「奸險小人顧惜朝嘛。」戚少商無奈道。穆鳩平已經說百八遍了,他聽上句就知下句。

      一行人決定立即啟程,隨郝連春水前往前線了解狀況,若是遼兵有所動作也好有個照應。
      衛國大業,戚少商既然耳聞必然義不容辭,在與郝連春水商量過後便當機立斷,帶領著穆鳩平從連雲寨帶來的連雲子弟與郝連家死士前去幫陣。
      一路上,穆鳩平這口氣是悶出來的,直到這會兒,再也憋不下去。拍馬湊到戚少商身邊,滔滔不絕。

      「對!」老八愣了愣,隨即瞪大雙目,氣鼓鼓吼道。
      「奸險小人顧惜朝!和那姓傅的都不是好東西!通敵叛國?我……我呸!」

      戚少商望向身後隊伍,只見那人低首跟在後頭,不近不遠,恰好能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心下無奈,這傢伙就是這麼多心眼兒。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顧惜朝了。」
      戚少商低聲說道。
      以前的他是投錯了人,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才走到了那般絕境,雖然他身上背負的孽債不可原諒,但如今國難當前,正是需要他這樣的人才,若他能為為朝廷出上力,也算是能將功補過。

      那本七略上記載的才思謀略他還記憶猶新,正是因為這本書讓他引了顧惜朝作知音,推他當上連雲寨的大寨主。他一百二十萬分相信,戰場上若有顧惜朝的謀略,一定能大大減少眾兄弟的傷亡。

      「難得他肯相助……」
      「難得!老子看他是沒安好心!大當家的,您看!那兒就是連雲寨了,那時候多慘!兄弟們死的多冤!連紅袍姐都說天都成紅的了,您怎麼還信他?」
      穆鳩平怒把長槍一橫。所指之處天廣地闊,那熟悉的景致倏忽映在眼前。

      大漠風沙捲來,戚少商先是瞇了瞇被風沙刺痛的眼,再一看,胸中潮湧波濤。

      一上一上又一上,
      一上上到高山上,
      舉頭紅日連雲起,
      四海五湖全一望。

      都快三年了,從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回到這裡,更沒想過會和那人一塊兒回來,往事歷歷在目,如今想起,戚少商不由心中苦澀。

      「大當家的……」
      「別說了!」
      穆鳩平眼看大當家動搖,還要開口,戚少商卻突然厲聲大喝,這一喝果然讓他住了嘴。

      這時候郝連春水從前頭繞了過來,對戚少商問道。
      「前面就是連雲寨了,傍晚才到的了營地。你要回去看看嗎?明早再來我這也不礙事。」

      戚少商看了眼綿延的連雲山水,搖頭。
      「不必了,戰事緊急,還是先去前線要緊,這山這水也跑不了,等到戰情方歇,再回來看看也不遲。」說罷,他回頭對穆鳩平道。「前線戰事告急,你回連雲寨去,帶所有的子弟前來幫忙,以我的口信向附近的大小城寨號召,能多帶多少人就帶多少人來。」

      「這……」
      穆鳩平聽了,一張臉登時皺成一團。
      大戰在即,他陣前風的槍都擦亮了,就等著衝第一個,沒想到大當家竟讓他去作這等跑腿的差事!
      而且……而且……一雙銅鈴眼燒向後面那抹青影,若是他穆老八不在,姓顧的又要害他大當家怎麼辦!

      「老八!我的話你不聽了是嗎!」
      看他那百八個不願意的模樣,氣得戚少商真動了肝火。

      「……知道了。」待老八咬牙應下了,戚少商才緩了口氣,一手搭上了他的肩。
      「好好幹,等一切好了,咱們第一件事就去給紅袍他們上香。嗯?」

      穆鳩平聽了,頓時熱淚盈眶,用手背抹了臉,大聲應。「好!」隨手便招了兩個連雲子弟,縱馬往大頂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逐漸變小的影子,戚少商收回了望向連雲山水的視線,卻聽身旁郝連春水說道。「說實話,就算他已沒有背叛我們的動機,現在還是你……特別的人,我卻沒法全然不提防他。」郝連瞥了一眼戚少商臉色。

      「他的心計你不是不知道,若不是他有野心,傅宗書也操控不了他,……這種人,為了他所想要的會不擇手段,不得不防。」

      郝連言語慎重,戚少商卻只能報以苦笑。郝連春水的忠告不是全無道理,但是戚少商別無選擇。

      他對他而言是重要的,不想跟他分開,不想他過的鬱鬱,不想他受千萬人的指責憎恨,自己已經退了一萬步,那個人絕不會無動於衷。這些日子來,他可以感覺的到,顧惜朝一點一點的轉變,不是個性上,而是心境上的,他覺得自己更了解他了。包括之前一連串的追殺逼宮,他知道顧惜朝從不是真心想作惡事、不是真心要叛國。他一定迷惘過,一定掙扎過,卻仍毅然決然地為傅晚晴投身烈火,終至退無可退,走投無路。

      把自己逼到萬劫不復的顧惜朝讓他心疼,等到他發現的時候自己早已恨不了他,也無力去恨,所剩的只有萬般的憐惜。匆匆省悟,自己已再也放不下他。

      這一次,有他在顧惜朝的身邊,就讓他來保護他吧。
      當他的壁壘、當他的支柱,讓他再不會受人利用,再不用為愛逃亡。

      再次回頭尋找那人,只見顧惜朝遠遠凝視一處,目光迷離,循那方向望去,正是旗亭酒肆。

      ◎ ◎ ◎

      遠遠看去,粗麻布製的旗幟依稀能見。
      自從高雞血死後,旗亭酒肆無人經營,較之以前的簡陋,如今更多添了分荒蕪,讓人魂牽夢縈的幾個大字正孤零零地在風中飄飄搖搖。

      此去經年,物事全非,兩人此時皆是心思萬轉,如醉如痴。
      戚少商攢著韁繩的手緊了又緊,他幾乎能聽見隨風而來的悠悠琴聲、聞得那陣陣酒香。

      惆帳間,長長的隊伍卻突然停下。
      只見一名士兵從前線軍營的方向疾馳而來,臉上汗水淋漓,面色不堪。見了郝連等人立時驚喜萬分,一上前來,便下馬跪地,急將懷裡暗黃色的紙頭恭敬呈上。

      待郝連春水接了看,略一沉吟,遂轉過身,朝眾人朗聲喝道。
      「眾將士聽令,前方告急!各隊加緊行軍速度,日落之前抵達營地!」

      一封軍情告急,著實令人不安。這一聲令下,連戚少商都聽出郝連語氣中的焦慮,不禁皺起眉頭。

      跟隨在後的死士們領命稱是,臨危不亂。但連雲子弟都為穆鳩平所帶來,本只為參加婚禮而出寨,誰知卻趕上了這批救援隊伍。有前大當家戚少商和現任大當家的命令,或有熱血報國之念者、或有仗義跟隨者,皆告勇而來。有的曾經跟著寨主們抗遼,見過世面,但實為少數,大多都是新入寨的小夥子,突見這樣場景,都緊張起來,跟著就是一波騷動。

      「師父,您看,該不會是遼人攻過來了吧!少將軍的臉色……」
      「師父,咱們這跟去是不是……」
      阿松、阿林、小平雖然從小就出來闖江湖,吃過不少苦,但到底還是孩子,見到今天這場面,也被眾人低迷的氣氛感染,躁躁不安。

      「別說了。」
      顧惜朝輕斥跟在他身旁步行的三個徒弟,心下不快。
      他本不讓三人繼續跟在他身邊,戰場上的事難保萬一,他們太小了,又不是邊境上土生土長的孩子,不知遼人兇狠,那點花拳繡腿保護不了他們自己。無奈任他如何好言相勸、惡聲惡語得趕人,他三人卻像牛皮糖一樣,沾上了,怎麼都甩不掉。
      他望向前去,想看那人如何反應,這條久困京城的神龍,還是不是以前那個眾望所歸的九現大英雄?

      就見戚少商催馬上前,與郝連春水並騎。在給了郝連春水一個眼色後,高舉起手中的逆水寒劍。登時底下潮湧的私語聲漸漸平息。

      「遼人履次犯我大宋,傷我子民。和親之後仍然蠢蠢欲動,多次突襲,其豺狼之心永無止息。連雲寨向來助朝廷抗遼,是出於責任,也出於一片愛國之心。」

      戚少商內力渾厚,說話音傳千里,義憤誠懇,直指人心。他一頓後又道。
      「這次相助郝連將軍雖是穆大當家的下令,卻是我戚少商的意願。我戚少商現在已不是連雲寨的人,大家自然不用顧慮我。若有心裡不願的,或放不下家裡的,我戚少商並不勉強。要回連雲寨還是如何,請自便。」說罷,拱手。

      雖只聽聞軍用短缺,但觀郝連神色,此去相助,或許一觸即發,若是有個好歹也未能預料,不是安全了心志跟隨的,他戚少商姑且不用。

      底下頓時一片喧嘩,有人驚訝,有人顯出動搖之色。戚少商一番話說的顧情顧理,委婉通融,反而更激人心。

      不知何時,突然有人喊道。
      「戚大當家永遠都是咱們連雲寨的當家主兒!大當家的要抗遼,咱們義不容辭!」
      「對!連雲寨跟以前的連雲寨一樣!人義水甜!」
      「大當家的不用擔心咱們,咱們上連雲寨為的就是要幹一番大事業!早就想去殺遼狗了!」
      一時間群起附和。
      「連雲寨的大當家是穆鳩平。」戚少商道。

      「戚大俠是穆大當家的大當家,也就是咱們的大當家!」
      「對!對!」
      「戚大當家千萬別見外,戚大當家的事就是咱連雲寨的事!」眾人舉起身邊武器,似等不及殺到前線去,群聲吆喝著。

      「那戚少商謝過各位了!」
      戚少商抱拳一禮,笑道。「郝連少將軍營裡軍紀甚嚴,還請各位多多配合了。」

      幾瞬間便將剛才騷動的氣氛扭轉,大振士氣,連郝連家的死士們也受到影響,動作更加敏捷起來。顧惜朝遠望那人寬厚背影,唇角輕勾。

      「戚大哥好有威嚴啊。」小平怔愣著,拉著阿松衣角喟嘆。
      「嗯。」連平日悶不吭聲的阿林也應和,眼神多了崇拜之意。

      這三人卻未注意到身邊師父那一臉的不以為然。嘖!不過一些江湖怪物,平日裡聚眾無所事事,也該有些用途了。倒也只有戚少商這樣的土匪頭子管得動他們!

      經過那番精神喊話,兩隊人馬積極起來,行進迅速,本來不遠的路程立時似縮短了不少,他們在傍晚之前便到達了營地。放眼望去,黃沙漫漫。雖未日落,天色也已被一層灰濛遮掩,感覺厚厚重重地。

      剛入匣口,就見幾個將領臉色不好得站在入口處相迎,大有領罪之勢,郝連春水卻只掃視他們一回,略作沉吟。過不了多久他卻像發覺了什麼似得皺了皺眉,手ㄧ揮遂往軍機大帳走去。

      將領們默默無言,只有低著頭魚貫跟上,中途有那一兩位還認得戚少商的,見到他時先是愣了愣,很快的也都了然於心,向他點頭微笑。戚少商應了,也要跟上,突然又想到遠遠站在後面的顧惜朝。

      他四處張望,便見到那人牽著馬立在遠處,身邊跟著徒弟們,正與一旁的侍衛說話,一點兒也都沒有過來這邊的意思。

      這傢伙當初說要幫他們出主意的話,該不會是說著玩兒的吧!

      「戚大俠,請。」
      一位曾經並肩作戰的老將走上前來,向戚少商施禮。
      「請。」乍逢故人,戚少商不好意思再作耽擱,又望了顧惜朝一眼,便與那名老將一同而去。只是這等匆忙,使他終究沒看見他身後那雙望著他背影的眸子,幽深難測。

      ◎ ◎ ◎

      戚少商先前曾經幫助過郝連老將軍,對這處軍營並不陌生。
      但是出入軍營本不是他願意的事,畢竟他一介草莽,無官無品,不能壞了軍紀規矩。之前是老將軍不拘小節,說他相助朝廷,可以寬容。這次前來,倒因了鐵手的緣故,讓他大大方方的走進軍機大帳。

      眾將聚在帳裡開會,從彙報軍營情況、遼人動靜、軍援、部屬、一直到軍備問題,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就像疲勞轟炸一般。待郝連春水下達命令讓大家休息的時候,帳裡的燈油已經重新倒了兩回,月掛高空了。

      將領們離去後,戚少商又被郝連春水拖下來詳談了會。這時戚少商卻是想去看看顧惜朝,無心應了幾句,便作告辭。

      他出了大帳,才憶起還沒問顧惜朝落腳何處,一時不知往哪找人去。暗罵自己糊塗,邊走邊問,多耗了些時間,才尋到了顧惜朝的住處。

      一進帳裡,就見到顧惜朝坐在桌邊,手撐著頰,睡得正香。燭火早就熄了,銀白色的月光透過薄帳,隱隱灑在他的面上,顯得他清俊的臉龐一片柔和,直叫戚少商看得癡了。

      悄悄走近,戚少商怕驚擾了他。
      顧惜朝一向淺眠,想抱他上床去睡,怕這一動作把他弄醒了,但讓他坐在這睡,豈不容易染上風寒?想了想,便解下了身上的裘衣,披上顧惜朝的肩頭。
      他站在旁邊一會,還是覺得不妥當,手一伸,把人抱了起來,往床舖走去。

      剛放下人,就發覺到懷中人動靜。

      「戚……少商?」
      揉揉眼睛,他看起來還有些睡眼迷濛。
      「累了?睡得那麼沉。」一般時候他為他披上裘衣的時候就該醒了。

      「什麼時辰了?」
      「丑時二刻。還早,可以多睡點。」
      說著,戚少商也擠上床,拉了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你自己有帳子不睡,跑來我這做什麼?」
      「有甚麼關係,這幾天難得親近親近。」他賊賊ㄧ笑。
      掙了幾下沒掙開,顧惜朝作罷,由著他抱。

      「你怎麼坐在椅子上就睡著了?平常你不會這樣的啊。」這樣的顧惜朝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沒得到回應,戚少商低頭,正瞧見他閉緊眼睛,一副睡著的模樣,可惜他微微皺起的眉頭洩漏了他的偽裝。

      「噢!我知道了,你在等我。」
      一時間茅塞頓開,這個答案讓戚少商非常滿意。
      「閉嘴,再說就滾回去。」
      「是是。」

      顧惜朝知道戚少商那邊告一段落,定會來尋他。本只想坐會兒的,沒想到適才睡意不停湧上,也許真是太累,不小心就睡著了。

      「我以為一下子這麼多人過來,軍營裡地方不夠,得和你那幾個小毛頭擠呢。」想起那幾個小毛頭他就頭疼。
      「還不是沾了你大當家的光,他們說我是你的朋友,就對我禮數備至。」
      這話聽起來雖像是開玩笑,戚少商卻聽出了他話裡的自嘲。摟在顧惜朝腰間的手緊了緊。

      「胡說什麼呢。」
      話落,過了許久,戚少商突然悶悶問了一句。
      「為宋軍出謀劃略的事,你是認真的吧。」
      實話說讓顧惜朝參與這些到底是對是錯,戚少商心裡仍舊不上不下。並非像郝連他們一樣不信他,只是顧惜朝畢竟曾有逼宮之舉,營裡誰能服他、信他、聽他的話?還有,他擔心顧惜朝身體、武功都不比以往,若有萬一,很難保護自己。

      久久,等不到回應。
      直到聽到身邊人均勻的呼吸,戚少商嘆了口氣,終於慢慢睡去。
      這時的他,卻全然不覺在他睡後,身邊的人翻過了身,背對著他,眼眸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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