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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五年 ...

  •   第五年的冬日倒是比之以往更可人些。
      吴邪身上只着普通兔裘已足够保暖;外头到底披了件蓝色斗篷,兜帽一戴,正好御雪御寒。屋外的雪如风吹落梅花,雪势和柔。吴邪匆匆赶到了附近的树林,翘首看去,长天远树山山白,不可谓不情致。进了林中央,便见一人空树下闭目养神,直立休憩。吴邪甫一走近,那人便转头看来,目光清明淡素。
      吴邪一下便笑开,喊了句小哥。
      那人不应,竟是兀自转头走开;吴邪看罢也不恼,急忙尾随跟上。那人步伐不急,吴邪很快便能与之齐步并行。
      吴邪先开口问,“这次如何?”
      那人停了脚步。
      “五百五十七刀。”
      吴邪一窘:“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七百九十八刀。”
      吴邪晓得那人话里的意思。这是他第五个年头为这人锻出来的刀,前一把在七百九十八击以后崩裂,这一次则是在五百五十七击时便断裂了。他实在不敢对这人说上一次他到底动了什么新奇的念头,然后将之注入锻打的刀里。
      一路走着的时候吴邪突觉不妥,他驻步看那人缓缓前行的身姿。在外人看来此人似乎步伐沉稳,可在他眼里分明虚浮无比。他们二人彼此相识五年,这等事情怎会看不出端倪。
      吴邪喊了一声:“小哥!”
      那人果然应声止步。
      “我有点累,歇会儿吧。”
      山林上有一个山洞,用以休憩正好。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我本思索既然坚强易折,不如以柔代之。自古有百炼一法,历百次积叠锻合,至杂质尽出,斤两不减,此一来,百炼刀锋如削,刀身如勾,掌间绕指柔。”
      两人本坐得疏远,倒是吴邪挑起话头,挪步靠近,直至坐至那人身旁。
      “兴许我功夫不到家,柔到了极致,倒像是忍让到了死路的人,最后却不攻自破。左右寻思还是另寻他法的好,否则倒是轮上我没银子吃饭了。”
      那人哼了一声,吴邪知他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百炼刀需材极大,实让人不堪其负。
      他搓了搓手,继续道:“仔细想想锻炼之法便是这般了,再加整改也不会过于出彩……小哥你力气过人,一般利刃抵受不住,不如自材质方面想想法子,也许能有所突破。”
      “只是……”吴邪一转话锋,实在受不了洞里的阴冷,“……小哥,坐久了,你觉冷么?”
      旁人扭头过来,见吴邪一脸通红的模样,裹在身上的裘衣和斗篷揉皱在一起,整一只似乎要抖成团。他叹了口气,淡淡说了句,“过来。”
      吴邪立即乐乎乎凑过去,紧挨而坐,悠悠长叹,“四时不见,相见总在数九天,真遭罪。”
      那人没有理会吴邪的浑话,却是问:“什么材质?”
      吴邪无奈道:“暂无思绪……只是一般钢材怕是用不得了。”
      一时两人皆陷入沉思。若舍去钢材不用,青铜也必不能用,除却二者吴邪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法子。此外,还有一事一直压在吴邪心头。那便是,明明是足以将十支大钉轻易削断的百炼刀,为何一到小哥手里便失其锋芒?
      其实何止这柄百炼刀,加之以往所锻打的数把利刃,一旦执于他手,总落得不堪一击的下场。真不成是因为小哥的力气过于惊人?
      吴邪满怀愁绪,转而道:“这回的刀,我便也只能尽量渗碳,学着以五牲之脂淬火,若能拖上些时日便罢,使不得便劳上你多留意些材料了。”
      那人轻点一下头,恰逢两人坐得近,他的长发轻抚过吴邪的耳朵,让吴邪好一阵子晃神。
      谈至夜半时分,两人方悠悠溜回屋宅中。
      吴邪从冶炼房里拿出用白布包裹的长刀,递给那人。
      那人接过刀,一把将白布掀开,随即刀锋划破长夜,刀光阴寒。这是一把上佳的刀。他朝吴邪点了下头,执刀便往山外的黑暗离去。
      吴邪远远望着那人走远,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才转过身去,便发现小花站在不远处,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小花见他看过来,摇了摇头,指着不知何时竟灯火通明的厅房,道一句,“瞒不住了。”

      依稀是五年前的光景。
      吴邪跪着,如当日雪地不愿屈挠的少年;只是今一回是在厅堂,座上是他的父母。屋外似乎又落起雪来,他恍惚想但愿他的小哥行路畅顺。
      正是此时他的父亲开口,“我初当你闲极便作一些无聊之事,缺了技艺,到底上不得台面。如今你倒是越发出息,我便再不能闭耳不闻。可是你真真当我有目却不能见?”
      吴邪缄默不言。
      吴母终是开口:“我且问你,这人身份你晓得多少?”
      吴邪诚实摇头。
      “你可知此举会酿成何种后果?”吴父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天下纷乱,吴家隐居为求避世,刀剑为杀人之器,实不敢轻率。你却逆其道行之!可知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可总有不得而为之的时候。”吴邪道,“既然天下动荡,则定将有人终之。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便只需恬淡为上!”
      “荒谬!”吴父大喝一声,“你可知五年前我为何拒为张家公子铸刀?只因他身上煞气太重,非一般兵器足以承之。兵者已是不详,何况煞气倍之!器物已是如此,遑论天下!”
      吴父一话让吴邪醍醐灌顶。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一切刀器执于小哥之手皆不堪一击,原来皆因煞气过重!
      吴邪笑,“除却煞气,还有王者之气。张……小哥注定是王者之尊。”
      吴母劝言:“既是王者,即便没了外物,也必将临莅天下。”
      “……可这是父亲教晓我的: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君名孤寡,高位践莅,素来孤寒。一人能成就天下,然天下却无法餍足一人。”
      吴父道:“你成全不了一个天下,却只能成全一人罢了!”
      “那我便是,只愿成全一人已矣。”
      吴母摇头:“高位者孤寒,弼者亦不远矣。”
      “心诚足矣。”
      吴邪经回廊返房时,小花正候在一旁。他跟在吴邪身后,至吴邪回房后才道一句,“你哪是为了天下,分明是为着一人。”
      吴邪朝他笑了。
      小花问:“我倒是想不明白。你分明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晓。”
      “小花你细细瞧过小哥的眼没?”吴邪一脸正色,“他眼里的风景太广阔,仿佛映出来的便是万象浮生。这样的眼,一生只要看过一次便足矣。”
      吴邪转身一掩房门,便把所有风雪都隔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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