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街》一百两

9、黑狗(八). 幸亏村子离

　　幸亏村子离县城也不远，于是胡途每天都是一大早起来，做完当天的作业就出门，或是到县城找同学玩，或是一个人去游泳馆泡上大半天。胡途父母知道儿子假期无聊，所以看胡途每天都是做完作业才出的门，也就不管他了。但胡途妈妈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胡途每天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家。胡途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想着就算是看到了那些东西又怎么样，他还是倔强的不去相信。胡途妈妈知道儿子的性子，又因为自己前日里接了些有些凶险的活，便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就把店子关了，到村口的马路边等着胡途，又给胡途买了个小灵通，到四点半要是还没见着儿子，就打电话催。胡途的同学下午一般都五点左右就回家吃饭了，要不就是不出门，半个月过去，胡途倒是每天都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家，胡途妈妈却仍旧不敢放松警惕，仍旧每天都在马路边等着。
　　从马路边到胡途家，要穿过一大片清朝末年的老房子，这些老房子由错综复杂的铺着鹅卵石的小巷子连着，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就算是白天，也很容易迷路，更别说这一路都是没有路灯的。如果是月明星稀的晚上倒还好，借着月光，还是能看的清楚一些的，要是碰到没有月光的夜晚，那真是伸手不见五指，打个手电筒，也只能照亮脚下的路。村子里很多人都已经搬了出去，现在仍旧住着这些老房子的，大都是老人家，因为在村子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习惯，也没随儿女去县城，独自一人或老两口守着这一百多年的老房子。当然，也有留在村子里务农的年轻人，但他们辛苦工作了一天，早就累的筋疲力尽，所以村子里的人一般都是吃了晚饭就睡了。于是天一黑，整个村子就安静的有些诡异。除了偶尔响起的虫鸣声和夏日夜风吹动的声音，连一丝人声都是听不到的。最近的那条到胡途家的小路，需要路过一个有些年头的长方形水井。那个水井少说也有十来平方大，而且还不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挖成的。井水清澈见底，据说井水跟地下某条暗河相通，偶尔还能看到有鱼在井里游动，过两天，又突然不见了。胡途听爷爷说以前村子里有三分之一的人家，都是用的这口井的水吃饭洗衣的，因此水井被保护的很好，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再没人喝这口井的水。大部分的人都只是用这口井的水来洗衣服了。胡途的爷爷奶奶从小就跟家里的孩子说，天黑之后不能从水井的那条路经过，说是井里有妖怪，晚上要出来吃人的，吓的年幼的胡途和表亲们都不敢在天黑之后靠近那条路。后来胡途渐渐长大，又因为不信鬼神，慢慢的明白过来，当年爷爷奶奶说的恐怖故事，不过也就是害怕晚上光线不好，怕井边路滑孩子们摔跤说的一个有些恐怖的善意的谎言。可奇怪的是，胡途妈妈这次却也反复交代胡途爸爸，尽量要在天黑之前回家，如果天黑之前没办法到家，那就不能走井边的路回家。胡途爸爸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被自己的父母熏陶的对这个井有着天生的畏惧，听妻子这么一说，为了安全起见，也就听了妻子的话，如果是天黑回家，一定是绕路走的。胡途知道父亲的举动后，鄙夷了父亲一番。他就不明白了，这世界上哪能真有什么鬼啊，要是真有鬼，那还不天天都得发生诡异恐怖的事，那这世界上那么多人还要不要活了。
　　胡途虽然每天可以出去玩，但被胡途妈妈规定每天下午四点半之前一定得回家，还非得带着个小灵通，被他那个神叨叨的妈妈一直“监视”着，没多久，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囚禁一般失去了自由，心里烦的不行。没放假的时候，每天不用那么早就被拘束在家里，回家了也有阿飞陪自己玩，日子倒比放假之后好过的多。哪像现在，天不黑要回家也就算了，这村子里也没什么可玩的，阿飞更是好几天没见踪影了，也不知道它又跑哪里疯去了，百无聊赖中，便开始生阿飞的气。
　　“妈，阿飞几天没回家了？”胡途坐在院子里，看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准备晚饭的妈妈口气不怎么友善的问道。
　　“四五天了吧。怎么，想它了？”胡途妈妈听了儿子的话，不由得笑着问道。
　　“哼，才不想它呢。它要是今天不回来，也就别回来了。哪有宠物狗跟只流浪狗一样，一天到晚在外面呆着的道理。我都得每天天没黑就按时回家，它却能夜不归宿。”胡途这话说的有些急，他这会儿心情不好正没地方撒气，就把气都撒到了阿飞身上。
　　“儿子，它是小狗，你跟它生什么气。”胡途妈妈忍住笑，知道儿子最近被自己约束的有些烦了。
　　听着妈妈调侃的语气，胡途像是被揭穿了心里的秘密一样，一句话没再多说，气呼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眼见就要十点了，胡途心里的气却仍旧没有消，他等着看阿飞今晚到底会不会回家，如果它回来，他一定要好好骂它一顿。
　　可是等到胡途妈妈催他去睡觉，也仍旧没看到阿飞的影子。
　　第二天醒过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胡途还是一肚子气。要按平时，他的气早消了。黑着脸起了床，刚想穿拖鞋，却发现阿飞睡在自己的鞋旁边，一个耳朵还搭在了胡途的拖鞋上，睡的正香。
　　阿飞经常天黑了他们都要睡了又或是胡途一家子都睡着之后才回来，有时候甚至晚上不回来，早上胡途起床的时候阿飞常常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胡途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好好打量阿飞了，他这才发现，阿飞比原来壮了不知道多少，腿上有了个小小的疤痕，也不知道是跟哪的野狗打架弄破的，四个爪子都脏脏的，身上还粘着不少杂草，一动不动的，好像很累了一样。阿飞以前也喜欢这么睡在胡途的床边，不要说耳朵搭在胡途鞋子上，有时候阿飞就是整个睡在胡途的鞋上的，胡途从来不嫌弃它脏或者生气，而是好脾气的把阿飞喊起来，然后打开自家的院门让阿飞出去撒欢。可这会儿不是平时，胡途正生着隔夜的气呢，怎么看阿飞怎么不顺眼，于是没好气的喊了阿飞两声，可阿飞睡的一动不动的，胡途这下子更气了，用手抓了没被阿飞压着的那只拖鞋，朝阿飞头上拍去。
　　阿飞被这一拍，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后退了两步，反应迅速的摆起了防御姿势，朝着胡途方向凶狠吠了两声，鼓着眼睛警惕的环顾了一周，龇着牙，像是要吃人一样。可当它看到是胡途拿着拖鞋时，却立即摇起了尾巴，收起了刚刚凶狠的样子，两只前爪趴在床沿上，低低的呜呜叫了两声，很是亲热的样子。
　　胡途显然是被阿飞凶狠的样子吓到了，半天没反应过来。阿飞长这么大，还没那么凶的对着他叫过。它一直特别听话，也很守规矩，以前胡途也会在它睡着的时候故意去吵醒它，偶尔也拿鞋子拍它的头玩，阿飞每次醒了都是高兴的围着胡途蹦跶，从来没像这次这样，不只那么凶狠的叫，还像随时能扑上来咬他一样。
　　胡途回过神来发现阿飞仍旧像以前一样想要跟他撒欢的时候，却没了以前的好心情，对于阿飞之前对自己的态度无法接受，于是恶狠狠的瞪了眼阿飞，把它的前爪用力的从床沿上拨了下去，甩了一句“你离我远点”就气冲冲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