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章 问计 还是抱着温 ...


  •   “娘娘觉得什么?”仙霞追问。

      薄晚瞄一眼窗外,静悄悄的,一丝儿人声都没有。她拉着仙霞在榻上坐下,缓缓道来:“太子之争,表面上看,是盈儿和如意的争夺,可依我看来,盈儿如意尚且年幼,都没有自己的势力,说到底,是他们两个母亲的争夺。仙霞你以为,皇后和戚夫人,哪个母亲会胜出?”

      仙霞恍然大悟,眸子一片清亮:“当然是皇后!”

      “为什么?”薄晚微微笑道,鼓励仙霞说下去。

      仙霞试探着说:“若说皇子的才能,三皇子可能比太子出众一点儿;可要说当娘,戚夫人比皇后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就凭今天这件事,摆明了是戚夫人预谋好了出风头的,谁知皇后轻轻一句遵循礼仪就把三皇子抛到三十丈外,连百官的面都没见着。竹篮打水一场空。”

      “分析得很有道理。接着说。”薄晚赞许的点点头。

      仙霞有了自信,说起来更加有条理:“还有,皇后手下有一班老臣,个个都是大官,而戚夫人手下一个人都没有,她自然会输了。”

      “你错了。”薄晚截住仙霞。

      “为什么?”仙霞大惑不解。

      “戚夫人不是一个人也没有。相反她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站在她那边。”

      “谁?”

      “皇上。”薄晚轻轻吐出两个字。

      “哎!”仙霞一拍脑袋,“瞧我这浆糊脑袋!竟然忘了皇上!”说完她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这么说,我们分析了半天还不是没用?最后还不是得看皇上的?”语气明显低落下来。

      薄晚拍拍她的手背,揶揄道:“你低落什么?左不过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反正也轮不到我们恒儿。”话虽如此,心里未免也惆怅起来。

      仙霞轻轻“嗯”一声,不再说话。薄晚知道她是难过了,刘恒是她和自己一手带大,可谓半个母亲,她怎么能不在乎?虽然仙霞从不说,但薄晚知道,仙霞心底是盼望刘恒能做太子的。

      她蓦地想起齐夫人,那位王离的夫人。“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又如何?自己能给的,只不过一个温暖的怀抱。孩子终究要长大,这温暖的怀抱能庇护到几时?

      一杯水摆在那里,对于口渴的人,想要忘记它的存在,是很难的。恒儿和我渴吗?

      薄晚这样问自己,她不能给自己一个绝对的答案。

      孤灯如豆。一尾火焰忽明忽暗,映得这内室分外凄凉。薄晚的心,如同春寒料峭,被寒风裹着,吐不出一丝热气。这样的日子,何日才是个头?

      刘恒的未来在哪里?在哪里?所关心的,只有自己和仙霞而已。

      没有人想到刘恒。因为他出身寒微,才智平庸,又无母族依傍,这样的皇子,做个代王,已经是上天恩赐了。合宫之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是一致这样认为的。

      明光宫中,戚夫人一边咆哮,一边捞到什么砸什么,秀气的脸蛋因为极度的愤怒,微微有些扭曲变形,被烛光一映,狰狞起来。贴身婢女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做个虚拦的动作,亦步亦趋。

      戚夫人已经走到那架八宝琉璃屏风面前,用手去推,想要推倒在地,无奈力气耗尽,试了几下,屏风依然纹丝不动。戚夫人愈加生气,抬起一脚,重重踢去。“哎哟——”

      发泄就此打住。戚夫人受了疼,情绪略略有所转移。婢女看是个机会,一边殷勤伺候,一边拿话开解:“娘娘,那些官员是瞎了狗眼,没有看到咱们赵王的风姿,皇后这样设计陷害我们,不正恰恰说明她心里也明白,太子是比不过赵王的吗?”

      “嗯。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戚夫人眉头稍解。

      “就是。”贾佩兰小心翼翼看着戚夫人脸色,“我们赵王殿下,无论哪一样,不比太子强许多?依婢女看,早晚有一天,皇上会让赵王当太子的。”

      “皇上虽然这样想,但也保不住皇后老谋深算啦!”戚夫人忧虑道,两道弯弯柳叶眉扭结在一起,难分难解。

      “娘娘,皇后会下绊子害殿下,难道我们不能——”婢女欲言又止,戚夫人眼睛一亮。

      天气愈见燥热,白鹤馆外的垂柳上,渐渐有了蝉躁。

      穿堂风从抱厦透过,带来一股清凉。薄晚正和仙霞商量着,是不是该给皇子们换上竹编的坐席。忽然听见学堂里一阵聒噪,薄晚连忙起身赶往前去。

      叔孙通正怒气冲冲的捏着一片丝帛,太子垂首立在跟前,满脸通红,一言不发。

      看见薄晚进来,叔孙通怒气不减,斥道:“薄夫人,您看看!您看看!”说着那片丝帛已然塞到薄晚手中。

      薄晚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展开一看,只见丝帛上端端正正写着: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正是《诗经》里的《郑风野有蔓草》,薄晚自幼跟随父亲念过,依稀记得。只是当时并不明白意思,现在人过中年,当然明白这是一位男子写给偶然邂逅的女子的情诗了。莫非——

      一念及此,薄晚心惊肉跳,暗暗嘱咐自己要沉稳处理,万万不可让太子清誉受损。想到这里,她便故作轻松地说:“先生,太子也许只是从别人处偶然听来,觉得好玩,先生不要想多了。”说着又轻触太子:“太子,您说是不是?”

      太子低低“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叔孙通盛怒之下,平静过后,也觉得有些不妥,就势下了台阶,将那首情诗交予薄晚,嘱咐她妥善处理。叔孙通毕竟久经人事,很快恢复了常色,于是白鹤馆又复平静。

      薄晚揣着那片薄如蝉翼的丝帛,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晚间,薄晚唤来刘恒,与他闲话一番,渐渐把话题引到太子身上。刘恒毕竟年幼,童言无忌:“太子哥哥最近上课常常发笑!”

      “哦?你怎么发现的?”

      “是这样的。那天,先生出了一个问题,问太子哥哥,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听见,我们一齐看他,才看到他对着一枝毛笔笑。七弟问他笑什么,太子哥哥才不笑了。”

      “那后来太子哥哥有没有这样呢?”薄晚担忧的问。

      “有哇!”刘恒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后来还有好几次,我们都看到太子哥哥一个人坐在那里笑眯眯的,我们叫他他也不答应。就连出恭,我还看见过太子哥哥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看呢!”

      刘恒一口气说完,感到有些诧异,警觉地问:“娘,太子哥哥做错什么了吗?”

      对视着刘恒惊鹿般眼神,薄晚心底无声叹息:皇宫里的孩子,总比别的孩子多一份这个年纪不应有的敏感。纵然恒儿憨厚,耳濡目染,也学会了猜疑。想到这里,她略作轻松地拍拍刘恒的肩膀:“没什么,还不是怕你们读书不用心!”

      到底是小孩子,一听也就放下了:“娘,我可是从来没有傻笑过!”

      薄晚不由好笑:“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单单学傻笑!”

      刘恒轻轻一挣,脱开薄晚手心,跳到门外,俏皮地说:“那我学痴笑好不好?”一吐舌头,冲薄晚做个鬼脸。

      薄晚忍俊不禁,作势要追上去打他,刘恒一个转身,兔子一般跳走了。

      薄晚看着刘恒远去的身影,想到太子的表现,实在棘手。既不能贸然禀报皇后,若是查无实据,岂不是栽赃陷害?又不能坐视不管,若是既成事实,自己不又坐了欺瞒不报之罪?

      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查明真相为重。但说来容易做来难,为太子清誉,怎可大张旗鼓?若是唤太子来问,方便倒是方便,万一他什么都不说呢?薄晚权衡再三,觉得还是循着蛛丝马迹,不动声色为好。

      一番明察暗访,薄晚终于弄清楚了:原来是暴室的一位女子,一日去送晒好的衣物,恰逢太子宫中的宦官婢女都去量夏衣,小婢女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接衣物,她是初来,也不懂什么规矩,只想到再等下去恐怕回去要受嬷嬷的责骂,便大了胆子往里闯,不知怎么就被太子看见了,俩人对上了眼。一来二去,太子少年心性,喜欢上了。

      另一个消息更令薄晚如履薄冰:据仙霞观察,小婢女最近屡屡恶心呕吐,只怕已经珠胎暗结。

      薄晚如坐针毡,思忖良久,还是决定立刻禀报皇后。

      未央宫中,吕雉铁青着脸听薄晚说完,面如寒霜,“去请太子。”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重若千钧。

      薄晚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等待着这场风暴。

      不一会儿,太子就来了。一看阵势,便明白了,乖乖跪在地上,任由吕雉目光如刀,一刀一刀割在身上,一声不吭。

      吕雉终归败下阵来,颤抖着开口:“你喜欢上了一个婢女?”

      “是!”太子回答的干脆利落。

      “是暴室的?”吕雉强忍怒火。

      “是!”

      吕雉气急败坏,怒斥道:“你还有脸!”

      “回母后,没有脸。”

      “你——你——”吕雉气得眼冒金星,“薄夫人,你看看你看看!”

      薄晚走到太子身边,婉言劝道:“太子,您一向是个好孩子,这样大的事,为什么从不向母后禀报呢?”

      太子抬起头,直视着薄晚,梗着脖子,犟道:“我禀报你们,你们会同意吗?”

      一句话梗得薄晚如同吞了一枚鸡蛋,噎在喉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吕雉更是面如死灰,抖着手指着刘盈,泣道:“你没有禀报,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是吗?”刘盈冷冷望一眼母亲,“那儿臣现在禀报,请问母后同意吗?”

      刘盈冷冰冰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剑,插入吕雉心扉,想到自己为他殚精竭虑,他却如此自甘下贱,熊熊怒火再次燃上心头,冷笑道:“现在不行,因为已经晚了。”

      “哼!”刘盈重重哼一声,讽道,“说到底,您还不是不同意!”

      薄晚杵在一边,坐立难安。眼看着母子俩就要反目成仇,她自觉难辞其咎,便两边开导:“皇后娘娘,太子只是一时转不过弯,只要好好开导,他会想通的。”

      又劝解太子:“太子,您一向孝顺,看今天这话说的,气着母后了不是?想想您母后,为您操了多少心,您也该体谅体谅这母亲的心啊!”

      太子还是一言不发,吕雉也默坐无语。

      其实刘盈心里,原未必把这婢女看得多重,他自幼锦衣玉食,奴婢成群,什么样的女孩儿没见过?只是相处长了,才觉得她的可人之处。小婢女容貌并不十分出色,却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解人意。刘盈虽说是太子,却从没有人认真听他说话。上有父皇母后,一言九鼎,不容置疑;下有婢女宦官,只懂巴结讨好,唯唯诺诺;虽然有兄弟,但身份有别,母后早有严令,不可轻吐心声,划拉来划拉去,偌大的汉宫,刘盈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人。

      但他有多少话要跟人倾诉!父皇的轻视,母后的斥责,庶母的冷眼,兄弟的竞争,奴婢的猜疑,诸此种种,积压在一个十五六岁男孩的心中,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突破口,容他倾泻。正在这时候,暴室的小婢女出现了。她温柔可亲,总是那样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听他倾诉,间或帮他掳一下被风吹乱的束发。这样阳春三月的夜晚,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男女,怎能不情根深种?

      一天晚上,刘盈偷偷去瞧小婢女,小婢女刚刚洗过一堆衣服,满面通红,来不及披上外衣就被刘盈拉着匆匆忙忙地出来了。暮春的夜晚,也会有凉风吹过,小婢女一身汗被冷风一吹,不由打个哆嗦。刘盈美人在侧,自然会脱下外袍给小婢女穿上。可温暖了美人儿,自己也打了几个喷嚏。就这样,一件外袍在俩人的身上披过来披过去,到后来,都觉得这件外袍实在是个累赘,一个人穿着吧,另一个人冷,另一个人穿着吧,自己也冷,还是抱着温度刚合适,于是就抱着了,于是,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何况,刘盈早已厌烦母后的那只无形的手,安排这些,安排那些。他已经长大了,再听话的鸟儿也会飞出巢,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棵树,况且他还身为太子?所以这次,他早就暗暗下定决心: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再温顺的听从。他要做回自己,纵然做不了太子,也要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这一切变化,吕雉并不知晓,也从未察觉。她真是想不通,几乎一夜之间,那个忠厚孝顺的儿子怎么突然变得面目全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问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