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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新居 人在屋檐下 ...

  •   新安重又来到织室,看见室内依然亮着灯光。新安弯腰走进低矮的房门,喜气洋洋地冲着管弦道:“给姑娘们道喜了!天大的喜事,你们可是有福啰!”

      三个人一时愣在那里。管弦经过上次那事,心里留下伤疤,最讨厌别人跟她说“喜事”了。闻言撂下剪刀,也不管新安的身份,没好气地答道:“新宦官,我们哪有什么喜事?纵是喜事这宫里人人都轮到也轮不到我们吧?只怕您老是拿我们寻开心的吧?”

      薄晚见新安脸色不好看,连忙打个圆场请新安坐下,责怪管弦道:“新宦官一向老成,这么晚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您老请说吧,不用顾忌,喜事祸事我们都经得住。”

      新安碰了一鼻子灰,有些生气,本想改天再告诉她们,可汉王既然吩咐了,说不定明天就要问起,于是敷衍道:“汉王看上你们了。明儿搬出织室,我给你们另安一处院子。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说完鼻子哼了一声,轻蔑的望着管弦她们。

      管弦一听,一张脸如变戏法一般,顿时眉目生动、眼波流转。她妖妖娆娆走到新安身边,娇声说:“我就知道新宦官最好了,时时刻刻记着我们姐妹。刚才是管弦愚笨多舌,新宦官不会见怪吧?”心念一动,底下已经悄悄塞了一枝金钗过去。

      新安毫不客气地接过,也不多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带着讽刺的说:“几位姑娘明天就是大王的人了,新安哪敢见怪?改日姑娘们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新安才好。”

      “不会不会!哪儿能呢!”管弦忙不迭的答应道,对新宦官语气里的讽刺置若罔闻,虚扶着新安,瞅见薄晚和赵子儿傻乎乎的呆在那里,轻轻使了个眼色,“姐姐,我们送送新宦官吧!”

      赵子儿恍然大悟,顺从地跟在管弦身后把新安送出了门,管弦一边送着嘴里一边和新安套着近乎,把新宦官夸到天上,直到把新安的那一丝儿不满夸的烟消云散才罢休。

      薄晚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默默立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时间好像过去了好久,薄晚回过神来,才发现竟是自己一人在屋里。平日喧闹的屋子此刻显得有些冷清。她也不去寻管弦,倒了一碗茶,坐在那里慢慢喝着。刚才的事太过突然,她要好好地想一想:去,还是不去呢?

      “姐姐,你可真耐得住性子,这么大的喜事,你竟然还坐在这里喝茶?”管弦进来,一把夺过薄晚的茶碗,打断薄晚的沉思,“这样的茶,有什么喝头?明天有更好的茶,你再慢慢喝。”

      薄晚抬头静静打量着管弦:就这样心急了吗?

      管弦却没有注意,依然兴奋得手舞足蹈,在小屋内转来转去,激动地说:“姐姐,今晚我们就收拾东西吧?子儿,你说我们带哪些东西呢?”不由分说拉着赵子儿就去翻检自己的包袱。

      “这个不要,这个太旧了,也不要,哎呀!那个布料那么差,亏我以前怎么穿下去的?统统不要!”管弦手脚麻利,转眼便扔出一大堆,赵子儿受到感染,也兴高采烈地翻检起来。

      二人叽叽呱呱拣择半天,赵子儿回头,看见薄晚仍然坐在桌旁,不由好奇道:“姐姐,你怎么不收拾啊?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搬走呢!”

      薄晚走到赵子儿身前,蹲下身,抚摸着她的秀发,半晌说:“好妹妹,你和你管姐姐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去?姐姐你说什么?”管弦如同被火灼了,跳过来,抓住薄晚,追问道:“姐姐,多好的机会啊,你为什么不去?”

      “是啊,姐姐,你为什么不去?”赵子儿也偎过来,晃着薄晚的袖子问。

      薄晚盯着管弦和赵子儿,问:“子儿,你知道汉王是要我们干什么吗?“

      赵子儿红了脸,低声说:“知道,是——是——要纳我们。”声音低如蚊呐。

      薄晚正色道:“可我们是魏王豹的家眷啊!何况魏王现在还活着,我们这样做,对得起魏王吗?”

      赵子儿的头低得更狠了,雪白的脸变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却不置可否。薄晚微微摇着头,心里轻叹一声:树倒猢狲散,原来如此。

      管弦却蹦了起来,讥讽道:“我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不错,我们是魏豹的家眷,可魏豹投降时,想过我们吗?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连姐姐你也献了出去吗?如今他倒是好好地活着,可我们呢?成天纺纱织布,描花绣朵,自己却连一件纱衣都穿不上!还要——还要被人那般欺凌!”她愤愤的踢了一脚刚才抛除来的衣服,眼里含着泪,接着倾诉,“魏豹对我们无情无义,我们又何必对他讲什么情义?——只不过各人为各人罢了。再说,你以为我们在这织室里当婢女就不是汉王的人了吗?”

      薄晚语塞。是啊,魏豹抛弃了她们,她们又何必为他守贞?只是自己的心,她们又怎么能理解?难道归附了汉王,就是永远的荣华富贵?世事变迁,难保下一个魏豹不是他刘季?

      同在魏王宫几年,她了解管弦,这是个把荣华富贵看得比身家性命更重的女人。可是,她还是想劝一劝她:“谁能知道汉王的将来呢?”

      管弦怔了怔,头一扬,说:“我就不相信,我的命就这样苦!子儿,你说是不是?”

      赵子儿轻轻点点头:“夫人,我也不想去,可我实在是害怕呀!戚美人那样厉害,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要我们的命。我——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生怕一醒来就被戚美人叫走,就再也——再也回不来了。姐姐——”赵子儿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单薄的肩膀颤抖着,一双手紧紧捂住面孔,无声的呜咽着。

      薄晚的目光瞥过赵子儿的双手,她的心抽绞起来:赵子儿的一双小手布满细细密密的针眼,掌中生起厚厚的茧子,中指与食指已经轻微变形。她今年才十五岁,嫁进魏王宫不过数月,就遇上那场变故。管弦说得对,各人为各人,只要自己还是自己,纵使跟了她们去,又会怎么样呢?三个人总好过一个人不是?再说这事是人家汉王说了算,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必这般矫情?想到这里,薄晚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也罢,反正去不去也依不得我们,那就听天命吧。”

      “真的吗?姐姐真是太好了!”管弦雀跃起来,扑过来抱住薄晚的脖子高兴不已,“我就知道姐姐不会忍心看着我们受苦的!”

      薄晚拿下管弦的手,警告道:“去了那里就不受苦了?也许还有更大的苦等着我们去受呢?!”

      “不管那里怎么样,总会比这里强百倍,不!强一千倍!”管弦快活地说。

      新安把她们安在宫殿西南角的一进院子里。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是干净。有正房四间,三人便一人住了一间,剩下一间作了餐室和堂屋。左手又有三间耳房,现堆放些杂物。院子里因久无人居,长满杂草。午饭过后,薄晚打扫室内完毕,便一人在院子里除草。管弦和赵子儿难得轻松吃过午饭,就去午睡,说是要把半年来缺的觉统统补回来。

      薄晚看着她们二人快乐的样子,心里也为她们高兴。她一边扯着杂草,一边思量:管弦眼看不久就会被汉王召去,赵子儿被召也是指日可待的事,至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若汉王强召,自己还有那条路可走。

      想到这里,她的眼前似乎浮现出那晚初见汉王的情形。汉王看上去倒不像魏豹说得那样猥琐,相貌堂堂,难得的是,他的周身似乎散发着一股霸气。只是眼睛里除了王者之气,更有一种深深的疲倦,他疲倦什么呢?

      想到这里,薄晚轻斥自己一声:真是无聊!好端端地怎么会想起汉王?他的好坏与自己又有半分相干?便放下胡思乱想,加紧拔草。薄晚一直到夕阳西下方才息工。正好管弦睡饱了觉出来,站在院子里伸懒腰:“真舒服啊!好久没有睡过这样饱的觉了!”眼角瞟到那堆草,惊道,“姐姐,这都是你除的草吗?”

      “是啊!你看这院子现在怎么样?”薄晚将草拢到一起,说,“不如点火烧了它,院子里就干净了。”

      “好主意!”管弦乐得一蹦三尺高,向着房内跑去,“姐姐等着,我去拿火石,我最喜欢烧火了!”

      赵子儿听见院外热闹,也睡不住,爬起来帮忙生火。

      三个人看着晒干的草堆熊熊燃起,不禁百感交集。管弦突然自言自语的说:“愿我们今后的日子如同这火堆,红红火火,熊熊烈烈!”说着双手合十,在火堆旁跪了下去。

      赵子儿也连忙照样跪了下去,喃喃道:“只愿子儿和两位姐姐,今生得享平安,生死与共,永不分离!”说完又回头唤薄晚:“姐姐,你不来许个愿吗?”

      薄晚笑着说:“你们把我的心愿都许了,我还有什么可许的?若说要许,那只有一个,就是愿汉王早早想起我们的子儿!”

      “姐姐!你最会取笑子儿!”赵子儿羞红了脸,爬起来,追着薄晚要掐她的嘴,管弦见状,哪儿能忍得住,早起来帮着薄晚取笑赵子儿。三个人好久没有这样畅快的玩耍,此时无所顾忌,放开步子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串串笑声羞红了西天的云霞。就连刘季的宦官新安进来也浑然不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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