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长歌》苏濛

8、第一章 招亲

　　离开南国，一路向北御剑飞行回羽仙山门。

　　途中，撞见了行色匆匆的十七师弟长欢。

　　长欢一见到我，就差点哭着扑过来，因而也险些造成了御剑追尾的空难事故。

　　事因是这样的，小师叔凤琊派他看守幻虚灵境。他午间犯困，打个盹儿。一觉醒来，那幻虚灵境里的妖魔鬼怪却都逃跑了。凤琊知晓此事后后，并未斥责他，仅仅对他道：那里面的妖精都是用来饲养我近日新得的一只灵兽白泽，你若不将他们一一寻回，我便用你的肉身来喂我这宠物。

　　长欢一贯胆小，被凤琊吓唬的不轻，在凡间逗留了数月不敢回山门，也不敢去抓妖，日子过得委实凄惨。此时，他正泪眼婆娑的望着我。

　　我表示很理解，因为我自小便是被凤琊吓大的。只能无奈的对他道：“保重。”长欢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一直沉默的沈域这时却开了腔，他望着我道：“小九儿，你不是一直想成仙吗？”

　　我兴奋的点头，双眼泛光。

　　他手执墨玉骨扇敲了敲下颌，沉思道：“听说，捉妖除魔能增长修为，助修仙之人早日得道。此次下山，你不觉得自己的灵力增长了许多吗？”

　　我呆呆望着肩上的萌宝，这个倒真没觉得。

　　他又问长欢：“你可见到那群妖魔往哪个方向逃了？”

　　长欢一边抽噎一边抬手指向东方。

　　极东之地，是谓沧海。沧海之滨，有一座古城，名唤永安。

　　虽为永安，却是一点都不安宁。沧海之中近日忽然频繁出现海怪，那海怪有一座山高大，打翻了出海捕鱼的船只，淹死了无数渔民，来往的商船皆是怨声载道。迷信的渔民作法请过神，拜过天，却都是无用。

　　在这永安城，最有名的人不是雄才伟略的永安城城主越老爷子，而是他的一双儿女。

　　长女名韶英，闺字天香，芳龄二八年华，还未出阁。这里所指的二八并不是说她是个一十六岁的妙龄少女，而是她确然已经快奔三了。

　　快奔三的越天香长得和国色天香一点都不搭边，身高七尺，天生神力，带领渔民杀海怪。据说她十岁那年便轻而易举的拳打死了一只老虎，是个雄壮威武的女汉子。

　　我和沈域带着长欢坐在永安的大街上一处茶寮里，听着天桥上那位说书先生海垮胡吹，谈论城主女儿的种种英勇事迹，我很是不信。直到长欢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绣球砸晕过去，我才真正信了几分。

　　砸晕在地的长欢被一队从对面楼上奔下来的士兵拖走了，士兵中走来一个穿着大红衫子头戴牡丹的老婆子，她满脸褶子的眯着眼问沈域：“您是那位新姑爷的什么人啊。”

　　沈域含笑道：“长兄。”

　　满脸褶子的老婆子转过身问我：“那您是？”

　　我还未开口，沈域便答道：“她是我夫人。”

　　老婆子哦了一声，继续问沈域：“父母长亲可在？”

　　沈域依旧含笑：“俱亡。”

　　我捧着一杯茶水，听着他们如对暗号的谈话。与萌宝对视，不知所云。

　　老婆子听罢拍手喜笑颜开：“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甚好，甚好。”然后那队士兵便将我和沈域一并带走了。

　　凤琊有本戏折子中讲道，民间有个习俗，叫做抛绣球招亲。女子因到了出阁年龄却还未有男子相中，便设一楼台站在高处，将扎好的绣球抛下，楼台下不论老幼只要接到绣球便可同女子成婚，这前提自然要是个男子接到绣球。

　　长欢不仅接到了绣球，而且还被镶金版的绣球砸的不轻，直到拜天地时才浑浑噩噩的醒了过来，额头上顶着一个大红包鬼哭狼嚎的誓死不从。

　　整个婚礼变成了长欢的个人咆哮演唱会，其中伴随着城主越老爷子的高音斥责和老婆子的低音哄劝，若是再来个女声，那便是完美的混合四重奏。只是可惜，一直站在长欢身边据说是雄壮威武的女汉子的杰出代表，越大小姐越天香。此刻却一直显得很斯文，有几分新嫁娘的风范，如果她最后没有拿刀子直接驾到长欢的脖子上，我简直要让沈域去天桥找那说书先生为她平反了。

　　正僵持不下时，越老爷子身边，一位穿着一袭紫纱长裙身怀六甲女子道：“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咱们这新姑爷害羞了。莫不如新姑爷先在府上住些时日，与家姐培养感情后，再婚嫁也不迟。”那女子轻妆淡抹，有着一副清灵如雨的好嗓子，娓娓很是动听。

　　一直黑着脸的越老爷子这才缓和了些，越天香将架在长欢脖子上的刀刃慢慢放下来，那动作，几乎是贴着长欢的脖子皮肉滑下来的。

　　我问沈域：“不是说一双儿女吗？这女子是谁？”

　　沈域道：“这是越家的儿媳，永安城船运富商誊家的幺女，名唤紫依。”

　　我惊疑道：“呃，这越家的儿子不是个傻子吗？傻子还能娶到这么聪颖貌美的媳妇儿？”

　　沈域瞥了我一眼，并未回话。

　　一场闹剧在黄昏时落下帷幕，我们被安排歇息在越府的北园。长欢暂时与我们隔离，居在南厢偏殿，据说南院的正殿便是那越大小姐的闺房。

　　月上柳梢，我和沈域猜拳争夺房中唯一的床榻，结果我三局三负落败了，气恼的抱着萌宝温温吞吞的爬上一边的矮榻。长欢哭丧着脸现身房中，对沈域道：“二师兄，我们不去抓妖魔，在这作甚？”

　　沈域舒适的躺在床榻上鄙睨长欢：“你还未发觉这越府的古怪？府上虽妖气弥漫，府中却一派祥和。看来这只妖怪修为极高，我至今还未发现它的原形。”

　　长欢张大嘴巴，颤抖着环顾四周：“那那那怎么办啊？”

　　沈域道：“暂且先住下，看看那妖怪欲意何为。”顿了顿，他沉思道：“那越小姐也委实可疑，你切切多留意几分。”

　　我伸手抬起长欢的下巴，左瞧右瞅：“唔，长得细皮白脸，据说妖怪最喜欢你们这摸样的，烧煮炖炒都很是可口，特别是生吃，难怪越小姐将你打晕了也逼你同她成婚。”

　　长欢抹泪跑出去了。

　　我对沈域万分鄙夷道：“吓唬是可耻的。”

　　沈域手托腮侧身望着我：“你不是也一样。”

　　我反驳道：“从小凤琊就教我，不怕吓唬死，就怕被吓死，我跟她学的。”

　　沈域道：“那是陋习，要改。”

　　我顺了顺萌宝的毛，侧头望了望永安的夜空，整个越府，整个永安，整个沧海之滨，都被这股妖气笼罩。回过头问沈域：“你为何将越大小姐的绣球改了方向？”

　　沈域笑的风淡云轻：“若要在永安留上一段时日，住的地方必不能差，有什么地方比这越府更奢侈浮华而且还不用给银子？”

　　我瞪瞪望着沈域好久，道：“长欢知道了会哭死在你面前的。”心中却暗暗发誓，以后惹谁也不能惹这腹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