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回落》苏长衫

16、Chapter.16（春秋篇）

　　以前看电影，结婚的人出了轨，总是用七年之痒来作为借口。那时候我总是会嗤笑那只不过是借口，是为了给背叛自己家庭背叛自己感情的自己一个好听的理由，把自己的不专一推卸为人类的过错。和卓野结婚已经五年了，还不到七年，可是如今的我已经能够深切的体会到也许七年之痒是真的存在。
　　我不相信爱情，那种庸俗的会禁锢住人的东西，我从来不曾想要过。我是一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东西的人，我要金钱、地位、名誉。这些是我作为一名高干子女所必须被期待的将来。
　　我的母亲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我对物质的追求，对名誉的追求，他们很严格的要求着我的一切，期待着我为他们得来更多的掌声，期待我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我很努力的念书上学，心无旁骛，我的人生在我遇到卓野之前是不属于我的，它紧紧的被我的父母攥着。
　　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生命轨迹将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模式呈现。顺利读完高中，然后步入大学，最后出国留学，从国外回来之后，随着父母找另一个高干的子女结婚，生下子女。然后将会是再一次我的人生的复制。
　　可是我认识了卓野。
　　能够认识卓野，是我一生的幸运。他如同一束光，让我明白原来很多东西都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原来我的人生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其他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过客，区别只是下车的时间而已。
　　我从法国回来最先见到的人就是苏情和卓野，当时的我还并不认识卓野，仅仅知道他是苏情的朋友，还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从来不以真感情待人。第一次见面我就能理解为什么小女生会喜欢上这样的男孩子，恰到好处的温柔，明媚阳光的笑容，适时适当的浪漫，信手拈来的幽默，这样的男孩子就像一块吸铁石一样，会不自觉的就吸住那些女孩子。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卓野替我拉着行李，提着我的包，后来等我回家之后，我发现了那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被卓野顺进我包里的小卡片，是卓野的名片，上面只写着电话。当时我只觉得好笑，我虽然没有仔细考虑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但绝对不是卓野这样的，我喜欢认真的人，即使是一桩生意，我也宁愿跟认真的人做。我随手将卓野的名片丢在一边，不曾理会。
　　后来我又回到了法国，进行最后一步考核。那时候压力非常大，一个人在国外，周围都是和自己皮肤颜色不一样，瞳孔颜色不一样的人，那种孤独感我想是每一个出去留学的人都能体会到的。很多时候为了一点点小事，我就会和室友吵起来，没有人会来关心你，没有人会来劝导你，每个人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神色。
　　那时候和我一起念书的还有另一个中国男孩子，他叫Lucas，而且更巧的是他也是南京人，和我来自同样一个城市。两个同乡的人能在这么远的地方相遇一定是有缘分的。他平时很照顾我，渐渐地我能感觉出他对我不同寻常的感情，可是用一句俗语来说，就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我本就无意在法国多呆，只想着通过了测试就回国，毕竟出国留学也只是为了在自己身上镀层金而已，我更喜欢在国内呆着。
　　那时候我承担着考试的压力，来自Lucas的无可诉说的烦恼，一个人身处异乡的孤寂，种种都让我临近崩溃的边缘，最后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拿出了那次卓野悄悄给我的名片。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号码。卓野很诧异电话这头的竟然是我，后来他曾经笑言，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冷冻他这么久，我是第一个。
　　由于时差问题，卓野经常在半夜陪着我聊天。我承认，那时候我是抱着小女生的任性，故意这么做的，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最终不耐烦的拒绝和我通电话。可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即使再晚，他一次都没有先说拜拜，他在电话的那一头，倾听着我的苦恼和不开心，随意的两三句话就能让我笑出来，即使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他也依然健气的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想最初感动我的就是这一点，我想大概没有几个男生能对一个一开始不拿你当回事的女生做到这个地步吧。
　　后来有熟悉了一点，我把关于Lucas的烦恼告诉了卓野，那天他比往常沉默，后来的对话也变得有点心不在焉，当时我挺生气的，以为他终于暴露出了男人的本性。
　　可是第二天他就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当中，他灰尘扑扑的捧着一束花，单膝跪地，像求婚一样的请求我当他的女朋友。我一直以为花，单膝跪地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感动我的，在国外带了这么多年，身边感动的创意不是没有，自己看了也不过一笑而过，心想不过是男人为了追到女人耍的手段而已。可是真的摊到自己身上，我想每个女人都会感动。
　　反正我很成功的被他感动到不行，一下子就抱住了他。
　　苏情，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幸福很幸福。人们都说谈恋爱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暧昧的时候和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候我推翻了我过去所有的想法。
　　我开始明白女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无论多么刚强的女人，都逃不脱感情的囚禁。那时候我唯一思考的就是立刻回国，和卓野在一起。金钱、荣誉、地位，在爱情面前，在卓野面前不堪一击。
　　苏情，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真正能够理解你对之前那个人的感情。我才能明白为什么一段感情，一个人可以那么轻而易举的伤人那么深。我是看过你痛苦的人，虽然从来不曾见过你口里的那个人，但是是看着你挣扎，看着你消沉，看着你无所依靠的。所以我才特别的害怕，害怕这段感情，害怕我会经历那些曾经亲眼看着你经历过的事情。不过还好，卓野是真的对我动了心。
　　卓野的家庭远远比不上我的家庭，我很清楚，我和他在一起会遭到全部人的严厉反对，可是那时候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和他在一起更重要了。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五彩斑斓，才能听到这个世界的哆来咪发。我不怕所有人的反对，因为我知道我要什么。
　　白露的出现曾给过我致命的一击，虽然我知道卓野的确过去是个花花公子，也的确和我在一起之后改过自新了，也的确只对我动了真情，但是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设定，一个怀有身孕就要生下卓野孩子的情敌。
　　这在我看来，已经远远的不是感情的问题，这是责任的问题。我恨卓野，恨他过去随意的沾花惹草，恨他过去闹出这样的祸事，可是我更恨也许因此我将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如果当时卓野没有让白露放弃对他的幻想，如果白露依旧坚持要和卓野在一起，我一定会坚定毫无犹豫的离开卓野。在我看来，这是卓野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必须要偿还的债务。没有谁比一个怀了孕的女人更需要男人的照料。
　　我曾经陪过我的一个朋友去医院堕胎，坐在昏暗的走廊里，我置身事外的看着那一排排女人，身边有男人陪同的女人莫名的底气会足那么一些，更有一些，像我朋友一样，在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就被自己的男朋友狠狠的甩掉了，自己一个人不敢独自面对，于是拉着另外一个女伴来面对。还有更加少的一部分，只能自己一个人来面对这些。
　　在我朋友进去之后，我悄悄的观察过坐在最靠近第一诊断室的女生，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发几条信息，静静的一个人坐在那里擦着眼泪。
　　我是看过她们痛苦的人，我看着我的朋友脸色惨白连一个笑容都摆不出来，看着她身体摇摆着垂垂欲坠，看着她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眼角流下的泪水，看着她缩在床单里瑟瑟发抖。我看过，所以我明白她们的痛苦。我不能容忍男人做出这样伤害女人的事情。
　　我是真的不知道当自己看着白露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是一种什么心情，不开心？不开心是肯定的，那是在别的女人的肚子里，这样的心情我想和过去一个妃子看到另一个妃子身怀龙种时的心情一样，恶毒起来甚至会有诅咒他出世的念头。好奇？好奇这样一个体内流着自己喜欢男人的血脉的孩子将会是什么样的，样貌会是怎样的，性格会是怎样的，将来又将会是怎样的。嫉妒？偶尔我会想着不就是孩子吗，我也可以有的，只要卓野愿意，就是一个足球队的我也可以生下来。
　　不过这些念想在白露离开之后也就消失了，她留下了孩子，一个人离开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到现在都不清楚。
　　孩子是个男孩，卓野给他取名叫做卓心。
　　我自然而然的担当起了妈妈的角色。卓心是个很爱笑的孩子，我抱着他的时候，他都会开心的看着我，呀呀的发出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张牙舞爪的伸着两个小手，想要拉住我的头发。这时候我总是会拧出一小股头发，然后在卓心的小脸上，来回的扫着，这时候，卓心会皱起小眉头，一脸不爽的看着我的头发，然后表示抗议的浑身扭动，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忍不住会笑出来，凑近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味，然后狠狠的在他的小脸上亲一口。
　　卓野，那时候的我真的把卓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对他满心充满怜爱，想着把整个世界给他。那时候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你和卓心将来永远会在一起。永远，这现在在我生命中已经失去任何意义的词，当时对我来说却是那么的五彩斑斓。
　　接着我们结婚了。这是我一整个生命里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我不在乎所有人的反对，那场婚礼上，我想真心祝福我们的大概只有苏情一个人。当我拖着长长的礼服，一桌一桌的敬酒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他们一个个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是想看看这样一场叛逆得来的，真正出自爱情的婚姻究竟可以维持多长的时间。现在的他们大概都在家里拿着我做警诫的范本，这就是不切实际不听父母之言的下场，这就是自以为是一步踏错的必然，我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象到他们嘴里的那些话。
　　我说过，我是一个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所以当和卓野结婚之后，我失去了目标。和他白头偕老？这样的理想过于漫长，是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完成的，而我，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迷失了自己。
　　我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卓野，我只是没有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方式爱着他。是的，爱着他，这一点我从未改变，即使在我嫁给Lucas之后，这一点一直都没有变过。
　　在我最美丽的岁月里，我已然将热情和美貌全部绽放给了卓野，之后的我，不过是一株将要老去的玫瑰，花瓣掉落，叶子枯黄，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我最爱的男人曾在我最美的时候陪着我，看着我绽放，看着我舒展，这样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我的凋谢，我不想他看到。
　　当然我不否认，我厌倦了独自一个人在家看孩子做家务的日子。这不是我要的，即使那个人是卓野，我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在新鲜感一点点消磨掉之后，婚姻带给人的是层出不穷的妥协和问题，我只是一个不愿意妥协的人，之前的那些东西，那些被我藏起来的东西，一点点在复苏，犹如春天来临一般。
　　苏情，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这是现在的我才能明白的道理，我知道，当时的你肯定不能同意这种观点。你一直都祝福着我和卓野，期待着我和卓野一路走下去，因为你想看到真正的爱情还有机会，生活终究是生活，没有什么会比生活更加残忍了。它最残忍的地方不是活生生的撕裂你的希望，而是一点点阴险的磨平你的内心，身处其中的人就像身处被加热的锅中的青蛙，结局只能是被煮熟。
　　其实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资格讲这些话，现在的我早已是一只被煮熟的青蛙。曾经没有妥协的妥协了，曾经妥协的依旧妥协着。
　　苏情，我终究败给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