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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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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龚府的“仇家”一事事了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陈子聆依然中规中矩地做着龚平的“起居监察”。龚平新伤已愈,又没有劳心的事情,身体状况也开始好转。孙谅自是喜不胜禁,其余几人也心下安慰,便是陈子聆,也替龚平开心。
未过多久便入了腊月,新年将至,合府上下一片喜气。龚府素有习俗,新年之时在府中起个擂台,分组打擂,锻炼各部是其次,关键是讨个彩头、凑个热闹。
这一年虽在明州别业,规矩却不能丢,且府中主人和几员大将都身在此处,明州各处产业主事之人各个摩拳擦掌,挣个面子,也在主子面前露一手。
越家庄新年之时也是相当热闹,但越家庄本是家族门派,门人多是沾亲带故,越彦于长幼尊卑看得极重,绝不能乱了礼数。是以像龚府这种,只要有手艺,谁都可以上擂台之景,绝不会出现在越家庄。陈子聆看得新鲜,之前烦闷于前路何往,如今也忘了。
陈子聆这几年独自一人在明州,章潭叶恩师徒不屑俗事,逢年过节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如今见到龚府此景,兴奋之下玩心大起,若不是身为客人,早恨不得自己上了擂台了。
擂台主事之人是孙谅。孙谅本还怕要守着龚平,抽不出身,如今有了陈子聆,乐得轻松,张罗擂台一事可谓“殚精竭虑”“奋不顾身”。
陈子聆既不能上台,便想掺和,然而又抽不出身,只好干瞪眼。龚平见陈子聆整日阴沉着脸,知其想法,一笑之下要他去帮孙谅的忙。
孙谅本是坚决不肯让龚平身边没了人,龚平只好承诺今后一年任他处置。孙谅想想,这个诱惑太大了,龚平本来不能说不配合治疗,但也绝对称不上配合,如此一来,今后一整年他都可以为所欲为。而且龚平如今情况好转,也用不着整日要人陪,何况还有薛成,于是答允了下来。陈子聆自是不知此节,听闻龚平要他去凑热闹,便高兴地去了。
报名打擂的人多,才腊月十五,擂台便架了起来,报名之人分了组,每日午后便上擂比试。
打擂之人不只比试武艺,还有其他各种技艺,厨艺针黹不一而足。陈子聆甚至见有“账房组”,却是龚府各处产业的账房先生,上擂比试账面功夫之类。
按例府中主人亦可报名打擂,且没有任何特权。龚平此时自是不可能参加武艺比试——若是真上了擂,孙谅用嘴便可以把他骂下来。于是陈子聆惊异的发现,“账房组”的头一个报名人,就是龚平。
郑幕孙谅李邕也都报了名,分在不同的组,只有薛成要隐瞒身份,没有报名。
于是自十五当日,每日午后众人便聚在龚府校场观看打擂。
擂台比试甚是好玩,便是武艺比试,也不同于一般比武,点到即止不伤人命自是肯定,比武内容更是要抽签决定,若是使刀之人抽中用剑,也要自认倒霉。签的内容,全由孙谅撰写,极尽刁钻之能事,寻常内容一样没有,搞怪之法层出不穷。
郑幕李邕都是输在这里。郑幕平日用剑,抽中的签却是暗器打穴——不是人体穴道,而是猫狗。猫狗穴位与人毕竟不同,对手刚好是用暗器的,虽也糊涂,到底比郑幕强些。郑幕于是败得一塌糊涂。李邕输得也是类似。倒是孙谅本人一路过关斩将,差点拿到了最后的桂冠,最后败在轻功上。
陈子聆不想,孙谅竟是内外兼修、使拳用掌的大家,武功甚至高于郑幕。怪不得之前龚平出门之时,郑幕毫不担心,有孙谅薛成在侧,还有他带人跟在后面,哪里用愁?
龚平第一场就输了。心算珠算记帐查帐之类,龚平俱是能手,远胜一般账房,本可以轻松拿到“账房组”冠军的,输只输在写字速度上。龚平输的那场,比试内容是誊抄一个月的账目,并挑出错漏。错漏龚平一眼便知,然而誊抄速度远逊对手,只得败下阵来。
孙谅拍手笑道:“这下完了,要是以后没饭吃了,连账房都做不了了。”
李邕拿着龚平誊抄的账簿摇头笑叹:“主子,您说您用什么颜体小楷,用狂草不就行了。”
龚平本就是玩,不思求胜,一笑而已。众人自然知其心思,说笑一通罢了。
陈子聆玩得开心,此一月多来,他口中叫着“三哥”、“四哥”,跟着龚平与众人混在一起,有时甚至忘了自己是何人、身在何处。每至夜深,又会重新想起日后之事,复又归于凄凉。常常出神,连龚平时而久久地盯着其看也不知。
新年过去,各个组都打出了擂主,龚平亲自奖了每人五十两银子作彩头,又有许多礼品分发,酬谢众人一年以来的辛劳。
年后有许多人来拜年,龚府下人不多,众人收礼打赏忙作一团,直忙到十五过去。出了年,又是收拾整理,出了正月才总算消停下来。
此时距陈子聆进龚府借住,已有两月半。再过半月,便是三月之期,陈子聆一日烦躁过一日。
众人都看出陈子聆烦躁,也知此为其私事,只有他自己可以解决。孙谅劝解过几次,陈子聆只是摇头不语,孙谅也只能叹气。
这日吃过早饭,陈子聆照旧陪龚平看书——龚平看书,陈子聆看着龚平出神。
龚平见状,知陈子聆有话要说,轻轻放下书,问道:“子聆,可有事相询?”
“我该复仇吗?” 陈子聆呆愣半晌,一咬牙,再次问出多日以来的疑问。
“若是放不下,就去复仇。”龚平听闻原来仍旧是两月之前的问题,平静地看向陈子聆,说出与两月之前相同的答案。
陈子聆两次听一句话,前后感觉全然不同。当日听到只觉震撼,如今听到,却是无比沉重。
“那么若是有人,囚我刑我、辱我姊妹,我该如何复仇?”
“你复仇是为了什么?”龚平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世上本已无我容身之所,如果我不复仇,便连立命之法也没了。”
“你想怎么复仇?”
“我应该踏平他的门派、我应该光他全家、我应该抽他的筋、喝他的血——便是如此也不应该解我心头之恨。”不这样做,理应不能泄愤,然而这样做了就能泄愤吗?陈子聆不知道,他越来越怕,怕自己被仇恨磨光了理智,怕被仇恨吞噬得一干二净。伦一的罪孽,需要让伦山派的其他人偿还吗?
“那么‘不应该’的做法又是怎样?”
“我不知道。”旧部们急于复兴越家庄,急于干一桩大事。与伦山派的仇恨已经深入到每个越家庄的人骨髓里,仇恨本身变成一种虔诚的信仰,灭掉伦山派是所有越家庄人的圣途。然而陈子聆不知道,自己的仇恨,是不是让自己在这条道路上走茬了、走得太远了。
“那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吧。”
陈子聆木然看向龚平。
“放下仇恨你做不到,多造杀孽你也做不到,那么便以直报怨吧,他对你做过什么,你便回他什么,他咎由自取,也怨不了旁人。”龚平淡然道,随手拂了一下衣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陈子聆重复着龚平的话。
“然后了却前缘,回来重新开始——你喜欢这里不是吗?”龚平轻轻笑着道。
“了却前缘,重新开始。”陈子聆怔怔地默念着这几个字,一时间无法理解,渐渐地,便如阴霾的天空终于出现了一缕阳光,阴沉了六年、或者说二十三年的心,似乎被这几个字照亮了。突然之间,陈子聆只觉心口很疼,眼眶变得好热,头脑晕眩一片。
“可以吗?重新开始。”
“佛祖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话是他说的,说不行的人找他去,你只要照做就行了。”龚平碾着衣摆一笑道。
心头重担卸了下来,陈子聆人也轻松了许多。之前尚希望三月之期永不到来,如此便可以一直呆在明州逃避问题;如今却是只盼着三月之期快快到来,好北上报仇,之后回来重新开始。
孙谅等人见陈子聆开怀,放心之下不觉好奇,不知龚平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陈子聆一夜之间转换心境。询问之下,龚平但笑不答。
陈子聆数着日子等待北上之时,龚府却来了“客人”。
那日陈子聆照旧陪着龚平下棋,陈子聆执黑,中盘局势看来甚好,不觉间又唱起了小曲儿。龚平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诱使黑子进入白子的包围圈。黑子看似围住了一块白子,然而只要提掉中间的白子,便会落入陷阱,为外边的白子困住,成为一块死地。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子聆尚不自觉,刚要提子,便听外间一阵骚乱。
陈子聆看向龚平,龚平依旧神色不变,道:“等,会有人来报的。”
果然话音未落,郑幕冲将进来,神色慌张,声音也发颤了:“二爷重伤,孙谅正在帮他看。”
龚平闻言猛地站起,问道:“伤势多严重?”
郑幕答道:“不知道,是季奏背着进来的。季奏冲进来就喊伯恕,门房见了腰牌就分别通知了我和伯恕,我还没去看,先来通知主子。”
陈子聆见龚平面色凝重,甚是讶异,不知这个“二爷”是何许人,一人受伤,居然会惊了泰山崩于与前亦神色不变的龚平,心下不禁有些异样的感觉。
龚平整了整衣物,对郑幕道:“走,去看看,边走边说。”又回头对陈子聆道:“子聆,若是无事,能否一起去?”
陈子聆点头,以他身份,本不好跟去,但他亦想一见这个“二爷”。既然龚平相邀,便不管那许多了。
郑幕领头先走,陈子聆跟着龚平,三人向孙谅居处走去。
龚平边走边问:“可有追兵?”
郑幕退在龚平旁边,道:“并没有。”
龚平又问:“只他们两人吗?”
郑幕答:“只两人。”
龚平于是不再问话。三人走得甚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孙谅居处。
进了门,却见孙谅正坐在小厅上与另外一人喝茶。
陈子聆大奇。
另外那人见郑幕龚平,慌忙起身行礼道:“主子。”
郑幕龚平见状都舒了一口气,龚平笑道:“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三折如何了。”
陈子聆听得明白,这个“三折”,应该便是郑幕口中的“二爷”了。
孙谅忍不住骂道:“季奏这个没担待的!进来就叫我,我以为多大的事情,原来只是着了凉发热。”
陈子聆闻言暗道:“龚平出事的时候你等不是一样?”
龚平又问:“三折呢?”
孙谅恨恨地道:“在里面睡着呢,我给他吃了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点累着了。”
那边郑幕向陈子聆介绍来人:“子聆,这是蒋濮,表字季奏。比你大几岁,你叫他七哥好了。”有向那蒋濮道:“这位是陈子聆,府上的贵客。”
于是陈子聆同那人寒暄几句。一个叫“七哥有礼”,一个道:“不敢不敢。”
龚平问蒋濮道:“你们怎么来了?三折不懂事,绿釉也不拦着他?”
蒋濮恭恭敬敬回到:“还没跟主子说,本家前段时日遭了敌袭。我等保护不周,二爷受了点伤,伤好之后就说要南下找主子您。二夫人拦不住,又有事向主子禀报,就让我护着南下了。前两日二爷着凉发了热,带来的药吃了也没用,二夫人担心,就让我先跟二爷快马赶到此处,六爷跟着二夫人慢慢下来。”
“青帆也下来了?”郑幕惊道,龚平倒是并不动容。
蒋濮道:“是。我们跟二夫人同六爷在秀州分开,他们便是行得慢,再过两日也该到了。”
陈子聆见状明白,来的这几人是龚府本家的头领之人,一同南下,定是本家出了大事。又想到如此大事龚平依然不动声色,听闻那“三折”重伤之时却一惊如此,心下又是一阵怪异。
门口脚步声传来,李邕也赶了过来。李邕进门,先向龚平行了礼,问明情况,宽心之下立在一旁。
龚平沉吟一下,向李邕道:“你带些人去接应青帆他们。”
李邕领命,行了礼告退了下去。
龚平一笑,道:“我进去看看三折。”
陈子聆看向龚平,目光中带了疑问,他不知道该不该,或是要不要跟着进去。
龚平又是一笑,点了点头。
厅上旁人未察觉两人举动,郑幕问孙谅道:“什么时候会醒?”却是不打算跟着进去。
陈子聆于是抬脚起步,跟着龚平进了里间,耳中只听得孙谅回道:“该醒时自然会醒。”
里间乃是孙谅卧房,陈子聆第一次得见。
只见房中一张雕花大床,看样子倒像是绣床,只是衾被朴素。陈子聆想起之前郑幕曾告诉与他,孙谅居处本是绣房,一见之下果是如此,不禁想笑。
原来这龚府本是一大户人家旧宅,那户人家落魄得紧了,急用钱便卖了宅子。李邕买来本欲转手,刚好碰上龚平南下疗养,便拾掇了出来,给龚平暂住。这户人家女儿多,处处都是闺房。主屋自是给龚平住,剩下的大屋子便只有一间厢房原是客房,不是闺房。薛成跟着龚平住,郑幕孙谅抓阄,郑幕住了进去。孙谅若不住闺房,便只有小一点的屋子。郑幕激孙谅无胆住闺房,孙谅一气之下就挑了最大的一间闺房住了进去。陈子聆回想外间的小厅,又看这内室,果然无物不透着婉约秀气。这床上原也应是锦缎绣被,想是孙谅实在受不了,才换了下去。
床上俯卧一人,自应是那“三折”。其人颜面向外,面颊潮红,显是发着高热。龚平走至近前,探了探他额头,轻叹一口气,回过身来对陈子聆道:“走吧,等三折醒了,我再向你介绍。”
陈子聆心里觉得怪怪的,不觉多看了床上之人几眼。那人生得很瘦,面上很红,紧闭着双眼,又皱着眉,很是贫弱的样子。陈子聆憋了撇嘴:“病鬼。”跟着龚平走了出去。
到得外间,只有孙谅。孙谅道:“仲帷领着季奏安排住处去了。龚子直你也赶快回去,这两天好好歇着,青帆绿釉到了有的忙的。要是你再出什么岔子,我跟你没完!”
龚平一笑,道:“准备一下,等三折好些,我们就回去吧。”
一句话之下,孙谅和陈子聆都楞在原地。
“然后了却前缘,回来重新开始”——龚平那日的话尚在耳边,如今却说要“回去”!
龚平回去了,他要“回”到哪里来?
陈子聆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竟不知自己已经将龚府视作“家”、把龚平等人当作“家人”一般。
“你把人家当家人,人家可从来没把你当过家人!人家不过随口说一句,居然深信不疑!陈子聆是你自己傻!”
陈子聆只觉浑身上下都是冷的,便如六年前,越彦选了他做质,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之时。陈子聆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僵直地站在那里,忘了应该作何反应。
龚平见状,转眼间明白陈子聆想茬了,轻轻一笑,伸手抚平衣摆,道:“子聆,你也是要北上吧?或者我们一起走?”
陈子聆咬牙,半天才说出一句:“不劳龚大侠费心。陈子聆一个人惯了。”
龚平仍旧笑道:“这可怎生是好?我本来还想等子聆私事了结之后,请你到龚府本家去做客,如此子聆定时不肯了。”
陈子聆闻言愣了一下,接着便是大惑。他不明白,为何此人总是一句话便可以弄得他身心剧震,一时喜一时忧。他很害怕,如此强烈地感情波动让他害怕,眼前的人更让他害怕。
恍惚间眼眶又觉热热的,渐渐地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开口。陈子聆一甩手,丢下厅中两人,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孙谅的声音:“子聆,怎么走了?龚子直你给我说清楚!怎么想一出儿是一出儿?你现在能……”
陈子聆走回自己房间,倒在床上便睡。晚间有下人来传饭,陈子聆只作不知,直睡到第二天一早,再睡不着才起来。
陈子聆本欲整理一下心境,却发现无甚可整理,原就是他想茬了。想想也觉自己昨日行径纯属赌气,羞愧之下更不敢见龚平。又不能真不相见,只好梳洗整理之后,照常去做他的“起居监察”。
龚平这日起的也早,早饭已经吃过,陈子聆进屋之时,他正在看书,见陈子聆来了,便先叫他去吃饭。
陈子聆吃过早饭,再回龚平房间,孙谅郑幕以外,昨日来的蒋濮亦在,除此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二人俱是满身风尘,想是昨日蒋濮说的“二夫人”和“六爷”了。
郑幕向陈子聆介绍了两人,果是昨日提到的那二人,“六爷”名唤楚航,字青帆,“二夫人”未嫁时姓钱,闺名绿釉,如今嫁了昨日的那位“二爷”,郑幕只叫他唤之“二嫂”。
陈子聆心下烦闷,暗道:“二爷三折,这名字起得倒好!这夫人该叫二夫人还是三夫人!”
楚航和钱绿釉却是刚到。他们与“三折”并蒋濮分手之后,也加快速度,连夜兼程,这日一早便进了明州城。到得龚府,还未来得及梳洗,钱绿釉更不先见丈夫,先来见龚平。陈子聆不禁感叹龚府上下守礼。
二人问明情况,得知“三折”并无大碍,也放了心。钱绿釉自去梳洗,楚航却要先向龚平禀明诸多事宜。
陈子聆见一屋子的人上恭下敬,纵使龚平谈说公事从不避讳自己,此次亦然,自己终究是个外人,渐觉心灰无趣,悄悄地走了出去。
走出龚平房间,一时无事,心烦之下也不知该到哪里去,于是信步乱走。行至一处,但见中庭石几旁坐一人,仔细看去,却是昨日的那“三折”。
陈子聆惊异之下,顿觉尴尬,想开口也不知该说什么。
却听那人先问道:“你是谁?”眼神中全是疑惑之色。
陈子聆不知如何作答。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跟眼前之人说他是“客人”。
“我……小的是这里的下人。”
“胡说,你腰上没有别腰牌。”那人一只手支在石几上,撑着下巴,笑着戳穿陈子聆的谎言。
“小的忘了带出来。”陈子聆脸红了一下,他忘记了龚府上下于此处很是仔细,每个人都有腰牌,连龚平都不例外。他是客人,自然没有。
“又胡说!龚府早上要开晨会,不带腰牌会挨打!”那人也不生气,依然笑着道。
陈子聆闻言一愣,他还真是不知道,龚府下人竟是要每日早起开会的。
“我是新来的,腰牌还未做好。”
“你刚刚还说忘了带出来。不过就算如此还是胡说!龚府的腰牌从没有定制的。”
那人还是笑,如此纠缠不清,陈子聆有些恼羞成怒。
“我这个职位原来没有,只能新做。”
“那你是干什么的?”那人更来了兴致,换了个姿势坐在石凳上问道
“我给龚……主子做‘起居监察’。”
“咦?倒是确实没听过有这么个职位,但这也不能证明你是这儿的下人,若你是杜撰出一个职位来呢?”
“我杜撰这个干什么?”陈子聆此时是真动怒了。那人一直不温不火的问,陈子聆说谎,他也不生气,陈子聆却觉得像被人戏耍。
“看,你刚刚还自称‘小的’,没说几句又变回‘我’了。还说你没有杜撰?”
陈子聆怒极,才要拂袖而去,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道:
“他不是这儿的下人,不过他真的是我的‘起居监察’。”
却是龚平。
陈子聆沉了脸,龚平如此说,便是知道他之前骗那人说他是下人了,如此竟不知已经在这里听了多久了。
“大哥!”那人见是龚平,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一下子站了起来。
“椅子上凉,再别坐这里。” 龚平微笑道:“三折,我给你介绍,这是府上的贵客,陈子聆,陈少侠。”
陈子聆哼一声,算是回答。龚平和那人都不以为忤,龚平又向陈子聆道:
“子聆,这是我义弟,狄沛,字三折。”
“二爷是沛水人?”陈子聆心下不快,随口问到。
“你到清楚。”狄沛一笑。
“沛水三折,河东无人不知。”陈子聆凉凉地道。
“那么你也是河东人喽。”狄沛仍是微笑着问。
“子聆你是河东人?”龚平闻言愣了一下,突然低眉问道。
“是。”
“那么你的仇家是?”龚平又问。
陈子聆不解龚平为什么于此时闻出此言,心下正烦闷,也不多想,冲口便答。
“伦山伦一。”
话一出口陈子聆便后悔了,他以为龚平又在套他的话,愤而怒视了龚平一眼,龚平却是一笑。陈子聆怒极,拂袖而去。
龚平慢慢坐在之前狄沛做过的位置,沉吟不语。
“很好玩的人!”狄沛望着陈子聆的背影笑道:“我喜欢。”
龚平笑望着狄沛:“是啊,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