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眼底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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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也得去！我偌大的俞府可养不得废人！”话音未落，夫人像是被他反抗的姿态所激怒，放到嘴边的茶杯直接扔过去。
温凉的茶水湿哒哒的从他头发滴滴滑落。
俞贺文却像是陷入什么梦魇一般，痴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贡夫人更是被他这不成器的样子气到，直接甩下话，“不去也必须去。一个弃子，留在俞府丢人现眼？”
俞贺文被茶杯扔到的额头泛了红，他却颤巍巍的用手抚了抚眼角。
光滑的肌肤使得他的手指更是颤动不已，神情恍惚。
他的眼角本该有一道狰狞的疤，是他为曾经敬爱的兄长挡刀留下的。
现在...？
然而没有人在意他的异样。
他的好哥哥向着贡夫人小小的鞠了一躬，轻声的安抚。
温润如玉的公子和此刻跪在堂间的他的废物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母亲，此举不可操之过急。且先问问小文认为如何吧？”那人边偏转过头边温声询问道，漂亮的眉眼里像是蕴着浅浅的暖意。
只是当俞贺文认真的观察时，便发现那人虽表情是柔和中带了恰到好处的关心之意，放在桌上的右手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桌面，青色的袖摆顺着他的动作有幅度的摇动着，明显是一副无聊的作态。
俞贺文藏在宽大长袖下的手紧紧地蜷在一起，掌心已经印出了深深的红痕。
他总以为，是他前生太过偏执，到最后才使得他一直卑微讨好的兄长收回了对他的善意与求而不得的温暖。
原来只是他太蠢。
他太蠢，所以看不透那人情冷暖背后掩藏了什么。
他太蠢，以为好的便是真的好了。
他太蠢，竟不知从这时起他一直仰慕的兄长便已经厌他至此了。
前生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贡夫人会突然转变态度，强势的要赶他出府，如此一看，与他心心念念想要被之承认的兄长有莫大关系。
多讽刺，从来没有什么兄友弟恭，一切都是妄想。而如今，他做的这场春秋大梦终是以惨烈的方式醒了。
了悟和尚说得不错，但他当时陷于疯癫，竟嘲笑和尚哪懂情爱。
俞贺文松开手，胸腔里升腾起一股怨气及愧疚，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坐在高位上的贡夫人高傲的嗤笑一声，侧眼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听了长子的意见，甚至因为长子的有意偏袒态度更加坚决，声音凌然的说道，“他不去可由不得他。春影，派人去替公子收拾行囊了。”
俞贺文闭了闭眼，没有再争辩，只是突然俯身扣头，声音沙哑的说道，“多谢夫人。”
再抬头时，众人都仿佛见了他眼中血丝，眼底似乎蕴含了无数悔恨。
这重重的一叩首，叫堂中所有人都有些讶然。
谁不知道俞小公子骄狂无比，贡夫人让他跪下便已废了大力气，可任谁也能看出来俞贺文当时的不满。
且不论旁人如何作想，俞贺文自己心知肚明，这一叩首，他是诚心诚意的。
彼时他被万人唾骂，落魄时却是这位贡夫人在暗中助他多次。而他心心念念的兄长在做什么？
在暗地里不着痕迹的继续抹黑、打压他。
了悟和尚曾说，这位贡夫人乃是真正透彻的人。
是了，可他以前偏偏狗眼看人低，总以为父亲的这第二位夫人在父亲死后不肯再嫁不过是贪图钱财，却又忘了对方眼底的决绝以及对他的诸多照拂。
到最后，恐怕是被自己真正的寒了心，由此才对自己放任。
贡夫人眼底情绪未变，倒是面色平静的看了俞贺文的一眼，然后唤了大丫鬟离开了。
而一旁的俞知松却是神色悄然的变了变，虽然知道俞贺文还是会被送走，但也对方处境确实好了很多，起码在贡夫人那边会被打点好的。
沉默片刻，他最终还是做了一副温柔兄长的姿态想要将俞贺文扶起来，却在碰到对方肩膀时被俞贺文用手打开。
修长白净的手背瞬间起了红印，可见力道还是很足的。
“小文还在烦闷？且先起来罢。”
可俞知松却也不恼，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然后像是被弟弟的不识趣伤害到了的委屈兄长跟着贡夫人的步伐离去。
心中却是在微笑，他这个蠢弟弟果然还是没变，刚才看到对方那副样子，还真以为对方突然开窍。这种不稳定的因素，果然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周遭的人惊讶的视线也回归平常的讥讽，这才该是骄纵的俞小公子，恐怕刚才那遭也只是为了博贡夫人欢心的姿态。
俞贺文面色沉静的站起来，一旁等了许久的小厮早就备好了帕子为他揩干净脸上的污渍。
……
天刚蒙蒙亮，俞贺文便被仆从叫醒，上了备好的马车去往孔山的静修寺。
俞知松果然早早地就在马车边站好了，温声叮嘱着许多，柔和的眼睛配上他周身如青竹般的气质叫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俞贺文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痴痴地打量着对方，然后又恍惚的想起他前生的种种。
他莫不也是被这幅君子皮囊所蛊惑了吗？竟痴呆呆的奉上一切为对方铺路。
可笑他从没有看破对方眉间藏的一片深意。
他曾经问过了悟，“情若有色，该是何种？”
了悟愣了片刻，诺诺的难得没有做出回答。
当时的俞贺文笑道，“也是，不该问你一个禁欲禁情的小和尚。”
眉眼清冷的大师却是难得微微皱眉，而后不确定的望向一个方向，迟疑着开口，“大概是，花开的紫色？”
……
俞知松见俞贺文一直盯着他不放的魔怔样子，面上轻柔的笑开，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对方前几日的变化叫他心底有点不安，但现下一看，恐怕是想多了，对方还是那个叫他很好操控的棋子。
却不知，俞贺文早早地就已经放弃了他。
甚至是生起了与俞知松作对的心理，前生俞知松最想要的是什么？恐怕是权势罢了，无论谋害贡夫人，诋毁了悟，还是指示他做了那么多遭人唾骂的事。
但所有的一切，又真的是表面所呈现的那些吗？
俞知松看着马车带走了那个不稳定的因素，眉眼都轻轻舒展开来。这样的好消息，的确该是与毕之分享，不是吗？
一时间，他的眼神亮如星辰，完全不像是面对俞贺文时故作的那种神韵。
生气灵动。
这世间世人嗔恨，到底谁人能完全懂？
终究是道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眼底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