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华》卿年

6、并非凡人

　　次日，收拾好东西，两人便往东行进。
　　一个月走下来，两人倒也没遇见什么麻烦。
　　直到一日在一个小城落脚歇息，在一客栈中，两人正安静吃饭。本来顾怜晴姣好的面容引来了不少男人的目光，不过，当一个欲上前调戏她的男人被她毫不犹豫扔出客栈后，也便收回了目光。
　　看美人是一回事，丢了命就划不来了。美人不止一个，命可只有一条。
　　仿佛印证了这些男人的想法，两个红衣女子走了进来。
　　柳眉细腰，一双丹凤眼未语先含三分情，七分冷漠。肌如凝脂，肤如白雪，三千青丝用一支红木簪挽住，端得是两枝冰雪红梅，冷而艳。较之顾怜晴，她们的容貌不知高上几分。
　　更奇的是，这两个女子面容竟是一模一样。
　　好个绝色佳人！这是在场人的想法，一时那些男人的目光都粘在她俩身上，可惜碍于她俩腰间的一把长剑，没人敢上前搭讪。
　　只见其中一女子冷声道：“我家公子来此用膳，因公子向来不喜热闹，望各位海涵。”
　　话毕，一双纤纤玉手掏出一张银票，丢给早在一旁看呆的掌柜，说：“这是对各位的补偿，待掌柜将这一千两银票兑换成现银，大家自可找他要。”
　　好大的手笔，在场的人惊得倒抽一口气，究竟是哪家公子为了吃一顿饭不惜破费一千两？还有两个国色天香的丫鬟？
　　不过，谁也不会放着银子不要，毕竟，谁会与钱有仇？
　　没过多久，客栈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还有两个女子安然坐于一角落，依旧不为所动。
　　那两个红衣女子还未来得及再下逐客令，一个男子便走了进来。
　　好像洒进客栈的阳光也被他夺去三分颜色。
　　顾怜晴有些明白他为何不惜破费一千两吃饭了。
　　高雅,矜贵。这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这种印象甚至超过了他的容貌给人的冲击。
　　这个男人哪怕是轻轻抬手，都符合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就是宫里最严苛的夫子和教养女官，也无法从他的动作中挑出一点错。
　　这个男人，当真犹如漫天繁星中的一轮皓月，夺走了群星的光彩。
　　一双犹如寒星的黑眸好像盛入星辰的光彩。明明是冷的，却让你觉得即使飞蛾扑火也想看着那一刹那的光彩。
　　即使他的容颜美得犹胜女子，可分明告诉他人——
　　这是一个男子，一个绝世男子。
　　当一个人美到一定程度，那他的美，便会超越性别。

　　这大概是这位公子烦恼所在吧？
　　秋无涯与顾怜晴相视一笑，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吃饭。
　　“怎么还有人？”那个公子显然也看到她们，轻轻一哼，那两个红衣女子便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
　　“公子息怒，是奴婢办事不力，奴婢这就请她们出去。”
　　“算了，”他也没追究下去，一挥手，优雅落座于一张椅子上。
　　“落月阁主云若。”秋无涯淡淡地对顾怜晴说，顾怜晴点点头，心中却是一惊。
　　落月阁是第一杀手组织，若是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没有一个不是命丧黄泉，从未失手过。而云若，正是这一人人闻之丧胆的杀手组织的阁主，其武功修为又有多深便不得而知。
　　只是，没想到她们会在这前不挨天后不挨地的小城遇到这个大名鼎鼎的活阎王，没想到这个活阎王竟是如此惊为天人，毕竟只是流传落月阁主容貌惊人，但到底是丑的惊人还是美得惊人却不得知了。几乎没人看到过他的真容。更奇的是，一向深居简出的秋无涯会认识他！
　　“以前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幽谷。”看出了顾怜晴的疑惑，秋无涯开口解释道，“不过那次很不愉快而已。”
　　顾怜晴不由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不拉着无涯自动化作路人甲走开，这摆明是个大麻烦，纵然自己有万年记忆，可这能当力使用吗。灵力未回的自己什么也不是，充其量修为高点，而这落月阁主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
　　可一看到秋无涯平静犹如在自家花园散步的神情，不知怎地，她心中的焦虑便去了大半分。她相信，无涯不会做没有底的事。
　　显然云若也注意到角落那个青衫女子，还有在一旁清冷的白衣佳人。
　　他向她们走来，无法从他的表情揣摩出一丝他内心的想法。只是平静地，优雅地一步一步向她两走来。
　　犹如那凌空于山巅的月华，从山巅轻轻落了下来，瞬间为这座酒楼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这样一个男人，顾怜晴还真不明白秋无涯为何与他有不愉快。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与秋无涯一样都有一种淡然，却叫人难以忘记的风华。
　　“无涯姑娘，想不到我们自从幽谷一别后，又见面了。”他的声音极为动听，低沉的，却带着一丝撩人心魄的磁性。
　　“相逢即是有缘。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阁下。”她温声道，“云公子的伤可是好些了？”
　　“现在已是无碍了。多谢姑娘关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好叨扰了。云公子，告辞。”秋无涯示意顾怜晴离开。

　　“且慢，既然是故人，何不叙一下旧呢？况且这位姑娘，云某也想结交一下。”
　　顾怜晴看他同秋无涯一般似笑非笑的神色，就知没这么简单。
　　这位仁兄不会想把老账翻出来，连带新帐一起算吧？
　　“抱歉，我们有紧急之事，若有得罪之处，改日必登门谢罪。”
　　“既有急事，那在下也不好多加挽留。”云若声音低沉，似乎说话也带有一丝举重若轻的闲适。
　　待顾怜晴正欲随秋无涯离开时，出于警惕的心思，她回头扫了一眼云若。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云若额头上浮出一块印记，转瞬又不见了。
　　顾怜晴神色不变，跟着出了客栈。
　　一路疾行，两人很快到了下一处城镇。
　　“无涯，我需要你的解释。”她无意去管秋无涯认识什么人，不过，那个落月阁主处处透出古怪，她无法置之不理。
　　“看来，这是瞒不住你了。”秋无涯道，“云若，是一个半魔。”
　　尽管早有预感，顾怜晴还是稍有讶异。
　　刚才云若额头浮现的印记，现在人界除了那种有古老历史的宗派，恐怕没几人认得了。她不过因为做了很久的神仙，倒还记得，那是魔才有的印痕，魔痕不明显，说明魔力不稳。
　　那个犹如月华的男子，竟是一个半人半魔。
　　魔界与人界之间由一条时空裂缝隔开，哪来魔和人通婚的实例？
　　倒是很久以前，她听说过魔与人通婚诞下的儿女，皆因胎儿受不了魔气的反噬纷纷夭折。
　　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自洪荒时代过后，人界已经没有了魔的踪影。
　　想到眼前这个男子竟承受住魔气的反噬活了下来，她心中不由对他多了一丝敬佩。可她忘记了，魔的存在，就为天地正道所不容！
　　主要是魔的修炼方式太过特殊，说不好听点就是残忍。当一个魔的修为到一定程度后，便会掠夺天地万物的灵气，最后被掠夺的对象会因丧失生命直接向阎王报道。
　　不过，人界既然出现已出现了半魔的踪迹，想必天下也安生不了多久了。万年前，天帝怒斥她为保全一国百姓竟私泄天机，那万年之后，自己就老实看热闹吧。
　　“怜晴，既然云若已经出现了，我怕是要提前离开了。”秋无涯眉头微蹙，声音却依旧不急不躁，“怜晴，我此番若能回来，我们定不醉不归。”
　　“承你所言，不醉不归。”顾怜晴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