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华》卿年

11、月门临渊

　　瑶姬在昏睡了三日后就醒了过来。但顾残月隐约觉得，自家阿姐似乎自醒来过后就更加冷冽肃杀，连笑容都是极少。那眉间有时蹙起，好像有数不清的烦心事。唯有在看到她已经能视物的眼睛的那一刻，才有一抹真实的笑意。
　　阿姐曾问过她还魂草的来处，听说是无涯姐姐带来的，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曾看到陆惜晚带来一个精巧绝伦的轮椅，但看到阿姐一脸肃杀地站在门口时，也只是
　　默默地把轮椅收回去。
　　她发誓，那个时候，她绝对从陆惜晚那一向从容的脸上看到一丝尴尬。尽管不太清楚原
　　由，但绝对不妨碍她幸灾乐祸。
　　毕竟，她从没和陆惜晚对过盘。
　　一场夏雨过后，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瑶姬醒来过后，便给自家妹妹讲了个清楚。
　　“残月，我已堕入魔道。。。”
　　“阿姐，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顾残月打断她，道。
　　瑶姬看着顾残月那双满是信任的弯月似的眼，像极了某种小动物，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残月的发顶，道：”阿姐会护着你。“
　　这是她难得说的温情的话，也难为她说完后没有别扭地扭过头去。
　　陆惜晚站在门外，听着瑶姬的那句“阿姐会护着你”，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不知为何，他有点不甘心。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黑色的无尽的虚空下，也有人曾说着，我会护着你。语气温柔，像是寒冰退去后，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粹的水。
　　好像还能看见那双盈满笑意的眼。
　　门外一株梨树开得纷纷扬扬，落地如砌雪乱。白衣的公子站在那里，竟低低地笑出声来。
　　可惜啊，两人之间，却有着永远消除不了的鸿沟。不仅仅是他们的初次交锋就有了利益参杂，还因为那些模糊的记忆。
　　转眼又过去几日，在陆惜晚收到一封自京城中加急传来的信件时，瑶姬知道，眼前这个城府深沉不似无欲无求的修道人的男子，终于要开始收网了。
　　”楚明帝疑心日重，大皇子已经被流放到西北荒漠。储君之位悬空，眼下京城十分混乱。“陆惜晚如是道，”六公主，该你履行诺言了。“
　　瑶姬看着他，道：“陆惜晚，此次事了，我就不会再欠你们什么了。事成之后，记得留下楚明帝的命。”
　　陆惜晚看着瑶姬离开的方向，唇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
　　六公主，这次就算你想置身事外，也不大可能了。
　　瑶姬依照诺言，一路向南，不出几日便到了月门。
　　瑶姬站在巨大的山门前，看到无数青铜铃悬挂在门檐，微风拂过，青铜小铃叮叮当当的脆响，如湖面的涟漪一层层地荡开，渐渐散向远方，飘渺不可闻了。
　　大概是陆惜晚提前知会过月门了，此时厚重的山门缓缓而开，青衣小童自门中而出，引她进入月门。
　　巨大而厚重的山门后，并没有屋瓦飞檐。此刻自瑶姬所站之处望去，就如站在云端，远处有三座青峰，云遮雾绕。脚下是青石阶梯，一级一级蔓向云雾中的山峰，隐约可见阶梯在中途分成三条，各自通向一座山峰。
　　这样看来，倒是颇有几分神仙的架势。怪不得那些凡间的帝王，无论朝代更迭，月门的地位都没有动摇过。
　　瑶姬随着青衣的小童缓缓步向阶梯，阶梯极宽，足以容下两架马车并行。青衣小童显然训练有素，尽管没有说一句话，但一举一动却拿捏适当，既不让人觉得过分冷淡，又不让人觉得畏手畏脚。
　　到分岔的地方，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一身灰色的道袍套在瘦削的身体上，被山风吹得晃荡。他的面容普通，一双接近浅灰色的眼眸却在看到瑶姬时透出压抑不住的狂热。
　　那不是看到钟爱之人的情热，而是一个收藏行家在看到一件稀世奇珍的狂热。
　　“在下月门门主，临渊。”中年男子开口道，“六公主远道而来，请暂且入门一叙。”
　　“临渊门主，有劳了。”瑶姬回道。既然别人门主都亲自来迎接了，她也没必要端着架子。毕竟算下来，是她瑶姬有求于月门。
　　随着临渊走向中间的那一道石阶，石阶在雾气中似乎望不到尽头，但没走几步，眼前云雾陡然散去，而她双脚已经站在一片空旷宽广的平台上。平台尽头是一座宏伟古朴的殿宇，飞檐楼阁，一串串的青铜小铃悬挂在屋檐上，数量较之那巨大的山门，更为庞大。
　　“六公主，请。”临渊转身对瑶姬说。
　　瑶姬看了一眼那宏伟的殿宇，冷冷道：“月门的幻术，较之卜卦，也不逞多让。”
　　话罢，瑶姬手中快速结了一个印，广袖一挥，“破！”
　　眼前的殿宇就像在水中的倒影一样扭曲起来，渐渐模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竹林。
　　“六公主修为高深，在下佩服。”临渊微微笑道，似乎一点也不好奇长在深宫的六公主为何会有如此高深的修为。
　　瑶姬也没什么表情，“临渊门主，我敬你是月门门主，希望你好自为之。莫再做无意义之事。”
　　临渊看着她，本该显得淡漠的浅灰色眼睛透射出令人心惊的迷恋，“本是仙人之格，却入了魔道，现在却没有魔的特征，当真有趣。。。”
　　没等他说完，一双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速度之快，隐约可以看见手的残影。
　　瑶姬面容冷冽，似乎在考虑怎样处理这个人。
　　“咳咳。。。六公主，你不必担心，我只是好奇连我那徒儿也算不出的命格罢了。。。咳咳。。。要知道，对我们这种与命相逆的。。。”
　　“你是散仙。”瑶姬缓缓松开手，道。
　　散仙，不是指天界那些无职位的清闲神仙，而是指凡界过了天劫，由于种种原因不愿飞升天界的修仙者。这些修仙者有着超出凡界所有人的力量，却违背天道留在人界，作为代价，就是法力被压制，也不会永生，仅有千年寿命而已。
　　“六公主好眼力。”
　　瑶姬认出他的身份，不过是刚才随意探他的灵力，察觉出不同。既然是散仙，也称得上是神仙，自然有办法得知一些事。
　　“与天道相逆，你不过百年寿命。”
　　“这些不劳公主担心，在下这一生，修道千年，本以为能算世间万事，却发现公主的命格奇特，似乎不再三界之内。在下的道，即是算，算尽天下事，世间物，若不能算出公主命格，在下离入魔也不远了。”
　　瑶姬看着眼前的月门门主，似是怜悯，似是嘲讽，“是你执念太过。”
　　临渊自嘲笑道：“与公主无关。还是请公主随在下到竹林，尽快完成陆公子所托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