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同感偏差》夜十烟

3、Chapter 3

　　上午九点，吴邪捧着青花的茶杯，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有人到访。他手里是一本《韩非子》，放在平时他绝对读不下去，但今天他的耐心出奇的好。
　　九点十分，第一位访客到来，随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挪了挪身子，这才向吴邪笑了笑：“小三爷来得早啊。”
　　吴邪抬眼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陆续续地有人到来，吴邪放下书跷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访者。直到四十三个人全部到齐，吴邪才终于抬手看了看表。十点四十五分。
　　“我说，诸位，”吴邪微笑着开口，“我记得咱用的是统一的北京时间，怎么诸位的表是现在才到九点？这过得是吐鲁番时间吧，高端。”
　　底下有人轻笑一声：“小三爷，我们这些个老骨头可比不上您年轻人精力充沛，晚上总要看着场子的，您可真不为难我们。”
　　“乌老四，这话说的可就不厚道了，您手底下亲信那么多，什么时候用得着您亲自看场子了？”
　　吴邪仍旧微笑着，乌老四却被这话狠噎了回去。他要说是，那是他没有用人的本事；他要说不是，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他没有什么话可说，只好瞪了吴邪一眼。
　　众人都不说话了，潘子这时提着茶壶进来，给吴邪续上杯。
　　“还有这座次比以前乱上不少，”吴邪抿了口茶，“这可叫我怎么查，老几位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小三爷，座次是三爷安排的，”潘子递上一个本，“您不妨看一下。”
　　“哟，这不是吴三省身边儿那条狗吗，”有尖厉的女人声音响起来，“小三爷在这儿查着账呢，你跟着吠什么。”
　　吴邪目光一暗：“拖出去。”
　　几名手下上前来拉那女人的胳膊。女人甩着头发站起来：“好你个毛头小子，不就是仗着吴三省那老东西逞威风……”
　　“我还就是仗着他逞威风，谁让我姓吴呢，杭州这地方刚好是我这么个姓，不好意思让莲姑您见笑了，”吴邪放下茶杯，“拖出去。”
　　女人抬手，要从包里摸枪。吴邪的手下将包抢过来，拖着她向外走。咒骂声远了，吴邪收敛了阴暗的目光，继续笑道：“麻烦诸位把账本拿来吧，该查账了。”
　　没有人动。吴邪一拳打在桌上，仍旧笑着：“我说，该查账了。”
　　二十万的黄花梨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痕，青花瓷的茶盏被震到地上摔得粉碎，碧绿的茶汤在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上流成一滩。众人这才换到应坐的位置上，依着顺序递上账本。
　　“小三爷，莲姑的场子怎么办？”
　　吴邪翻着账本：“她既然没脸要，我当然也没脸给。收回自家来吧。”
　　“是。”
　　众人这才明白，现在吴家的一把手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年轻人。他们终于想起来，吴家人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一旦触到他们的底线，表面善良的人就会露出锋利的爪牙，将人拆骨入腹。
　　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二个莲姑。莲姑只是丢了堂口，谁知道他们中间会不会有人下一刻就丢了命。
　　查完账目已经是下午，吴邪说要请大家吃个便饭，不过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纷纷婉拒。吴邪表现得很失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真的很饿。
　　“小三爷，莲姑的场子……真要收回来？”潘子有些犹豫，“莲姑资历不浅，上来就收拾老人，会不会人心不稳？”
　　吴邪疲惫地塌下肩膀：“她如果资历浅，就不会说那样的话，我也不会挑她下手。要清就清个干净，不然才是真的不稳。三叔不知道在哪儿，我要是连这儿都守不住，真对不起我叫他二十多年三叔。”
　　潘子神色有些复杂，他记忆中的吴邪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天真无邪，甚至更多的时候他需要旁人保护。吴邪刚才不是不紧张，表面装得淡定，事实上手一直在抖，茶杯和桌子只是掩人耳目的工具。吴邪靠在椅子上调整呼吸，到现在他仍旧觉得心跳过速。
　　“要不要打电话叫外卖？”
　　吴邪想了想：“帮我叫一碗酸辣粉吧。”
　　“……您都吃了一星期了。”
　　“是吗……我说最近怎么有点上火呢，”吴邪摸摸鼻子，“那换一个吧，什么都行。”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潘子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去楼下打电话。其实小三爷也挺好养活的，难怪三爷动不动把他大侄子扔在家里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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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在收拾行李。
　　他这套小公寓是三年前买下的，之所以在温州提前下车也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车子停在楼下，刚刚洗过。
　　刚下过雨，空气比较潮湿。张起灵收拾了几件短袖，夏天总是来的很快。黑色的路虎揽胜是他开了三年的车，性能依旧很好。
　　“什么事？”
　　“解少那里有动静了，黑瞎子还不知道。看上去小三爷也在杭州也待不住了。”
　　“吴三省呢？”
　　“不在国内。可能已经出了亚洲。我们还在查。”
　　“嗯。”
　　“您要去杭州？”
　　“不，”张起灵将行李箱放进车里，“去北面。”
　　张起灵挂断电话，开车直奔高速路口。改去北京是临时的决定，他希望能比大多数人快一步，更重要的是，为那个人先铺好路。
　　这次他带的东西比较危险，他只能自己开车，难免浪费时间。北京有他名下的宾馆，和自己的房产也差不多。或许他可以先在北京买套房子落户，也许以后用得上。
　　转弯的时候，张起灵发现有一辆灰色桑塔纳跟在他后面。
　　看样子跟了一路，张起灵微微皱眉。警惕性这么差，他果然退步了。
　　张起灵将路开上了通往郊外的公路，再往前走会开上雁荡山的盘山公路，杀手先生加快了车速，后面的车不明白张起灵的意图，只是一并加快速度跟着。
　　前面有一段山路没有护栏。
　　张起灵猛的一打转向，桑塔纳没有看清路况，未能控制方向，正好从没有护栏的部分翻下了山。垂直高度三十米的断崖，车中人非死即残。
　　三分钟后，张起灵从山路上绕下来，再次奔向高速路口。还不到旅游旺季，他的车很快开上高速。
　　“资金控制住了，来源是墨西哥。”
　　“具体是谁？”
　　“和不少黑手党有关，不知道主谋是谁。”
　　“放开一个空子，让他们自己钻进来。”
　　“是。北京那边用不用给您安排？”
　　“不用。”
　　“老夫人希望您有空回去一趟。”
　　“知道了。我尽快。”
　　天又阴了下来，不久又要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