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同感偏差》夜十烟

2、Chapter 2

　　在杭州黑白两路的人或许会对吴邪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没有人敢说没听过吴三省的大名。
　　百年前显赫万分的九门提督家族之一，曾经一度将势力从长沙延伸至京城，军商工无所不利。吴邪的爷爷就是其中之一，吴家也是改革开放后最先暴富的那一批，省长级别的也得对吴老爷子礼让三分。吴邪的父亲吴一穷偏偏去学了考古，在杭州一所大学当教授，二叔三叔又膝下无子，吴家产业只能交给吴邪继续经营。
　　吴邪对这些东西原本也没什么兴趣。他知道二叔其实有个儿子在国外，但老爷子不知道。吴邪在大学读的是建筑系，后来被自家老爹逼着读了一年的工商管理，这才勉强上道。
　　说起来始作俑者都是他那位莫名其妙失踪的三叔——这些主意全是他出的。
　　吴邪一边关注着数据动向一边吃着酸辣粉，今天是第九天，吴氏集团股份已经回升到原有水平，但不全是吴邪所为。
　　吴三省仍然没有消息，鬼知道是不是他在什么地方悄悄出手。
　　吴邪看了看前几天的资金外流，似乎都是流向海外的。这些天吴邪用了很多措施收回资金，固定资产增加了10％，但海外资金去向仍旧不明。
　　他只能尽最大努力先保住家底，别的他实在无暇去管。
　　回到家里，吴邪颓然地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才不到十天，他竟然有种撑不下去的感觉。电话铃声冷不防地响起，吴邪打了个激灵，伸手去拿电话。
　　“喂，哪位？”
　　“小三爷，是我，潘子，”低沉的中年男人声音从那边传来，“明天是下面堂□□账的日子，您定个时间，还在三爷家。”
　　“行，我知道了，就九点吧，”吴邪翻了个身，“派出去的人呢？”
　　“还是……没有消息。”
　　“辛苦了，继续找吧，我就不信这丫能逃出地球以外去。”
　　上午九点，吴邪定的时间。平常吴三省收账都在晚上，他偏不按常理来，就算吴三省不在，杭州当家的也只有吴家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这种关头，才看得清人心。
　　至于现在，吴邪抬手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半，夜生活才开始的时间。但吴邪什么都不想做。开玩笑，二十五年的处男，连女孩儿的手都没摸过，除了无聊的时候打打手枪他还有个屁的夜生活。所以吴邪果断地起身洗澡准备睡觉，明天那群家伙可没一个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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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3月27日，浙江温州。
　　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放好最后一片零件，闭上眼睛，开始组装一支□□M92F。
　　4.3秒，男人不满地将枪放下，他又退步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心神不宁，甚至可以说是不安。他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种情绪。
　　桌边立着一把用布包好刀鞘的黑金古刀。这是件价值不菲的古董，但同时也是武器。现在这个年代用冷兵器的职业杀手并不多，所以这把刀几乎成了男人的一个标志。
　　麒麟一笑，阎王绕道。
　　放在桌边的手机不识时务地振动起来。男人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非常讨人嫌的名字。
　　“哑巴张，你到杭州了？”
　　“没有。”
　　“我靠，你都从巴乃回来几天了，还没到杭州？你是走路过来的吧？”
　　“不是。”
　　“……跟你没法交流，”黑眼镜在那边骂了句操，“不去见他？”
　　“不到时候。”
　　“你也真有意思，放着张家大少爷不做，学人家耍什么酷，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风向不对，你悠着点儿。到了杭州给我来个信儿，我恐怕得找你帮忙。”
　　“嗯。”
　　然后张起灵就挂了电话。他知道黑眼镜接下来的话都没什么用，至于现在黑眼镜在那边是什么表情，那他就管不着了。
　　张起灵将手机关机，收好满桌子的违禁物品，准备洗漱然后休息。他当然知道风向不对，他比黑眼镜知道得更早。他甚至知道吴三省失踪了，而黑眼镜不知道。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这道上无人可以匹敌的杀手，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
　　张起灵的作息时间除了任务要求外一向精准。他甚至严格控制一切吃喝洗漱的时间。当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床头闹钟的时间指向九点四十分。
　　洗澡时间是十五分钟，他没有超时。
　　张起灵在床头坐下，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一向活在公式里的男人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他原本在广西买了直通杭州的火车票，但最终却在温州提前下了车。
　　他在犹豫，他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他去打扰那个人的生活。他的虚假同感偏差也比常人弱，他知道他所记得的事那个人未必记得。毕竟已经十三年过去了。
　　将毛巾放回原位，张起灵躺在床上注视了一会儿天花板。十点整，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进入睡眠。一切都像军队纪律那样的严格作息。
　　温州的夜晚并不宁静，不远处除了人声鼎沸，更有无数不确定的因素存在。半夜下起雨来，张起灵被惊醒，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今年的雨季来的有点早，张起灵脑海中只是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后又继续睡了。将近三十年，已经没有什么事足够让他感到不知所措，无论是这反常的天气，还是近来越发嚣张的暗世界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