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气象万千 余光一角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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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听说了吗，团儿姐姐前两日好像被刚刚上官才人训斥了。”侍女压低声音张望一番，向一旁女子神秘兮兮的撇嘴道，“也没见这上官才人有什么魅力，天后那么宠她。”
“哎呀，我知道你和团儿关系好，所以为她抱不平，可是要我看啊，那上官才人恐怕还真的有一手。你不知道吧，听说死在巴州的雍王李贤，就是栽在这个上官才人手里呢！而且我听说，这个上官才人离宫近三年，天后身边就没一个人能取代她的。就是锦韵和泠汐两个，也都对这个上官才人恭谨有加呢。”另一个清灵的声音响起，轻叹一声拨开垂落鬓角的碎发，不无感伤的叹道，“你说咱们差到哪儿了，都是侍奉天后的，命运简直天差地别！”
“哼，我看那上官才人得罪了团儿姐姐，以后可有她受得了。近两年来团儿姐姐那么得天后宠爱，怎么可能说落寞就落寞了？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团儿姐姐就能把这个上官才人给整下去。”
侍女瞧着身侧的姐妹一脸的不屑一顾，不由暗暗摇头道，“咱们能来天后殿里全是仗着团儿姐姐提拔，我当然也希望团儿姐姐好。可是要我说，那上官才人可不简单，这事啊，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不赶紧做事。”平淡如水的话语却隐隐充斥着威严，泠汐不理会一旁各自做事的侍女，款步来到刚刚交头接耳的两个侍女身侧打量二人半晌，方才蹙眉道，“马上时辰就到了，你们不赶快准备，在这儿唠叨些什么？”
“泠汐姑姑，没，我们不敢，这不是正准备着想把这些酒杯尽快安置妥当吗。”一个侍女赔笑应承着，手中的活儿却不敢停下。审视二人一眼，泠汐抿抿唇终是不再追究，只淡淡吩咐道，“赶快准备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泠汐姑姑，这离晚宴还有些时辰呢，时间很充裕，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赶在时辰到来前，把这边都布置妥当了。”
泠汐默默注视着一旁接过话头的侍女，无奈的勾了勾唇角，转身往其他地方走去。
“好了红绫别看了，快做事吧。”谨小慎微的侍女轻叹一声，拉了拉红绫的衣袖低声道。
“你说泠汐姑姑这是着什么急呢，明明还有些时辰呢。”不快的抱怨一声，红绫的眸光陡然瞥向不远处，如惊鸿一般翩然而至的女子，不由拉了拉身旁女子的衣袖道，“心莲你瞧，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大概，是为了来察看这边的进展的吧？”远远看着上官婉儿走近，心莲抬手拉了红绫衣袖垂首低声道，“快做事吧，不要惹她注意才好。”
“哼，我倒想瞧瞧她能风光几时？”撇撇嘴，红绫一脸不屑的娇嗔一声，却还是依言埋首做好分内之事。
“上官才人，您怎么来了？”远远就看见上官婉儿往这边走，泠汐含笑迎了上去，向上官婉儿简单行了礼，抬眼往四周扫了一眼笑道，“这边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放心吧。”
“有泠汐姑姑在这儿，婉儿当然是放心的。婉儿只是刚刚从掖庭来，所以就顺道过来看看，顺便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面上总是扬着和煦春风般浅笑的上官婉儿轻柔应和，一面打眼扫视一番正在忙碌的众人续道，“扬州战事大获全胜，天后心里高兴，今日宴请的可都是朝堂上的重臣，丝毫马虎不得。”
“这一点尽管放心，就算不是朝廷重臣，我们也不敢大意的。”
“泠汐姑姑做事，婉儿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抿唇笑笑，上官婉儿忽然挑眉道，“听说韦团儿是泠汐姑姑推荐给天后的？”
“那丫头和我没什么太深的交往，我也只是看着她机灵能干，正好上官才人走后，天后身边缺了人手，所以才推荐给天后的，上官才人您别误会。”
“泠汐姑姑想哪儿去了？”凝眸审视一眼泠汐，上官婉儿面上依旧扬着怡然浅笑，“那丫头在我回来之前很得天后喜爱，如今我回来，天后便渐渐冷落了她，我倒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思，只是如果这次不惩戒她给她个教训，我担心她日后惹出更大的麻烦，反而对天后不利。”
“呵呵，上官才人一向处事公正，泠汐我也侍奉天后这么久了，要是连这点都看不清楚，那岂不是白白担了天后多年的信任提拔了吗？”淡然笑笑，泠汐随着上官婉儿一起挪动脚步在宴会现场查看情况，“上官才人，我分的清轻重，你放心吧。”
“是，只要泠汐姑姑您不误会，那婉儿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淡雅柔和的嗓音昭示着上官婉儿平静淡然的心态，一眼看尽宴会的布置，上官婉儿便渐渐放下心来。
“不过有件事，我想请示一下上官才人您的意见。”含着试探的水眸觑向上官婉儿，泠汐停顿有顷续道，“今日公主殿下和驸马，以及皇上、皇后都会来，这座次安排上……”
“一切按规矩来就好，往日怎样如今还是怎样，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人在场，不碍事的。”抿唇笑笑，上官婉儿玉手捏了碎发别往耳后，“再者说了，天后对太平公主的疼爱普天之下人所共知，就算超出些规矩也没什么。天后连大唐开国以来对公主实封的定制都为了太平公主打破了，如今一个座次，没什么大碍的。”
“有件事，不知上官才人听说过吗？”
“恩？”听到泠汐的声音略带了一丝严肃，上官婉儿暗暗挑眉间，缓缓驻足审视着泠汐淡然道，“婉儿最近都和天后在一起，有很多事都不大清楚，怎么？”
“我听人说，公主殿下之前，好像与驸马有过口角。”
“夫妻之间哪有不斗嘴的，泠汐姑姑不必担忧了。”摆了摆手，上官婉儿含笑续道，“时辰也不早了，婉儿还得去和天后回禀一声，这边就交给您了。”言讫，上官婉儿不等泠汐答应，便已然迈开脚步离去。
泠汐远远看着上官婉儿渐渐消失的背影，不由嘲讽一笑，无奈的叹道，“上官婉儿啊上官婉儿，我可不相信你是真的不放在心上。如果真是因为你的关系，而致使公主与驸马之间出现什么问题，麻烦可不仅仅你呢。”
“婉儿。”
熟悉的声音阻止了上官婉儿迈入贞观殿的脚步，悠然转身，远远见太平公主盛装而来，那已然成熟的别致风韵，配在本就与天后有七八成相似的绝美容貌上，让上官婉儿不仅倒吸口冷气，勉强稳下了躁动的心绪，立在当地等待着太平到来，“怎么不见驸马？”
“哦，他有事，今天不来了。”满不在乎的淡淡应承，太平已然上前拉住了上官婉儿的皓腕，拉着上官婉儿一道往殿内而来，“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穿这么薄？”不满的瞪一眼上官婉儿，太平满是疼惜的将上官婉儿双手握在手心，不断往上官婉儿微凉的手上呵着哈气。
“我没事，也不觉得冷。”平静的抽出手来，上官婉儿微微偏头审视着太平公主，“今日天后设宴，驸马有什么大事，居然敢不来？”
“哎呀，反正母后又不会怪罪，你别在这儿瞎搅合。”不耐烦的应承一声，太平略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复又看向上官婉儿道，“母后呢，怎么不见母后？”
“天后在殿里和皇上、皇后娘娘聊家常呢。”太平闻言微微一笑，抬脚便要往殿里闯，却被上官婉儿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太平一脸不解的看了看上官婉儿，不满的道，“做什么，干嘛拦着我？”
“你还没把话说清楚呢，到底驸马为什么不来？”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的上官婉儿微微蹙眉，松开拉住太平的手扬了扬下颌，“到底是驸马自己不来，还是你不让驸马来？”
“婉儿，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
“公主殿下，上官才人。”
一抹声音打断了太平的话，上官婉儿与太平双双回头，就见云筝已经娉娉婷婷走至近前。上官婉儿瞧了瞧云筝，还没说什么，就听太平道，“母后呢，在殿里吗？”
“回公主殿下，在。”含笑答应一声，云筝转向上官婉儿道，“上官才人，天后让奴婢出来找您，您快进去吧。”
“好，知道了。”微微颔首，上官婉儿尚未挪步，太平便已然率先往殿内而去，只看得云筝愣怔片刻，不解的觑向上官婉儿以求解答。上官婉儿微微凝起峨眉看着太平远去，复又瞧了瞧身旁的云筝，无奈的耸耸肩，这才转向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打听一下看看驸马在做什么，要是确实有事就算了，不然请驸马进宫。”言讫，不理会应声告退的侍女，上官婉儿已然抬脚往殿内而来。
却说正与李旦夫妇闲聊的武曌，远远瞧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明显一番精心打扮而来，对女儿心事心知肚明的武曌不好挑破，便也只有含笑相迎，“看来今天平儿心情好的很，如此一袭盛装，可真真是美艳动人了。”
“母后，平儿可是您的女儿呢，自然是美艳动天下了啊。”自豪的扬起头，太平已然快步来到武曌近前，丝毫未察武曌柳眉微微蹙了一下，依旧兴致勃勃的浅笑道，“再说了，徐敬业兵败，天下得以清平，儿臣当然为母后和皇帝哥哥开心了啊。”
“怎么就你来了，驸马呢？”
“哦，驸马有事，今天就不来了。”
武曌默默瞧着太平心虚的别过视线，眸光隐隐闪过一丝忧虑，正犹豫着是否该问些什么，便有一抹熟悉的芬芳送入鼻息。武曌收了心神凝眸笑向来人柔声道，“正还想问你，你就到了。”
“让天后担心了。”温情款款的笑笑，上官婉儿举步趋至近前，向李旦夫妇行了礼，这才来到武曌身侧柔声道，“婉儿进来前，正好有侍从禀奏，说是几位朝臣们大多到了，婉儿已经让人先将他们引到御花园了，所以特来请您的示下。”
“承嗣、三思到了吗？”
“是，也到了。”唇角勾起温婉的弧度，上官婉儿柔声软语道，“婉儿想着左右天后和皇上、皇后娘娘也该起驾了，所以就没再让人给您通禀。这会儿二位大人在殿外候您的旨意呢。”
“恩，那咱们这就往御花园去吧。”话音未落，武曌已然长身玉立，自上官婉儿一侧离了凤椅，“话说回来，婉儿你差个人去太平府上瞧瞧，要是薛绍没事，就让他往这边来一家人聚聚，要是有事呢，就算了。”
“是，这事婉儿以让他们办去了，想来一会儿也就有消息了。”
“恩，婉儿心细，本宫自是放心的。”满是信任的笑笑，武曌已然瞧见了等在大厅侯旨的武承嗣、武三思两兄弟，却并未停下脚步，只含笑示意他们二人跟上，这才转向上官婉儿低声道，“让人打听一下太平和薛绍的事。”
“是，婉儿知道了。”微微颔首应承，上官婉儿的余光瞥向武曌另一侧的太平，暗自喟叹一声，心底升起了阵阵无奈，却也无法可想。
虽是寒冬数九，御花园内却因了摆放密集的炭炉而显得不那么寒冷了。酒过三巡之后，众朝臣得到旨意，可尽兴而欢，不必顾忌繁文缛节，故而少了上下关系的束缚，彼此各寻知己畅饮闲聊，自然也不乏不同阵营间的彼此窥探。
端坐凤椅的武曌自是将一众朝臣的想法看在眼里，这一场看似是镇压叛逆成功的庆功宴，却也不妨看做是武曌导演的一出看透人心阵营的一场剧情。早已对一切洞若观火的武曌，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细细端详着杯中佳酿，余光一角瞥向与上官婉儿亲密交谈的皇后刘氏，眸底隐隐闪过一丝凛冽。心思微动，武曌若无其事的觑眸看向李旦，儿子面上隐藏不住的担忧，让她不由皱起眉心。
“上官才人多年来侍奉母后，真是辛苦了，我这个做儿媳的不能时时侍奉母后膝下，实在不孝。今日本宫敬上官才人一杯，先干为敬。”皇后刘氏擎起酒杯一饮而尽，饱含深意的聪慧明眸，却瞬也不瞬的盯着上官婉儿。
早已对皇后所思所想洞察于心的上官婉儿，擎着酒杯斜倚栏杆，不动声色的晃了晃杯中散发诱人芬芳的酒，唇角浅浅勾起弧度悠然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婉儿虽是先帝册封的才人，却也是天后娘娘的奴婢，侍奉好天后也是奴婢的职责，娘娘所言，婉儿实在愧不敢当。”言讫，上官婉儿便也正了身形，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本宫曾听说，父皇在驾崩前，曾希望上官才人辅佐朝政。三皇兄被废时，上官才人未能及时赶回皇宫力挽狂澜，想必心中也很懊悔吧？”
微垂眼帘，隐藏在夜幕下的面庞闪过一丝寒意与无奈，上官婉儿暗暗慨叹一声，轻柔笑道，“婉儿不过是一介小女子，吟诗作对自是颇富信心，至于说到朝政江山，婉儿可就一筹莫展了。先帝驾崩前虽却有心想让婉儿辅佐庐陵王，然而婉儿志不在此，也绝无这个能力真的辅佐朝政，所以就算婉儿在皇宫，也没办法改变什么的。”
“上官才人本身，就是一杆匡扶社稷，守卫大唐的大旗啊。”
犀利的眸光闪着璀璨光泽，上官婉儿不被察觉的紧了紧手中酒杯，暗暗叹息一声浅笑道，“皇后娘娘，婉儿不过是个才人，您这话，实在让婉儿愧不敢当。”凝眸瞧着皇后意欲开口，便适时接过话头含笑道，“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婉儿无意插手朝政，只想做个闺阁中逍遥自在的小女子，皇后娘娘您的期许，婉儿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话音未落，便有熟悉脚步声响起，侧眸觑向来人，上官婉儿扬起浅笑道，“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还用吹？”灵动的嗓音响起，太平知道此刻才看到上官婉儿身侧立着的是谁，眉头微微跳动，却不动声色的含笑道，“没想到皇嫂在这儿，您要是和婉儿还有话说，那平儿就往别处走走，稍后再来。”
“本宫也只是和婉儿闲聊，太平妹妹多想了。”刘氏笑的温暖，语音也透露出对太平的宠爱，故而转向上官婉儿浅笑道，“本宫知道上官才人与太平妹妹一向交厚，本宫就不打扰你和太平妹妹闲聊了，这就告辞了。”
“请恕婉儿不愿送了。”欠身施礼，上官婉儿话音未落，便听到皇后刘氏续道，“改日上官才人没事了，还请往本宫这边走走，与上官才人聊天，本宫可是受益匪浅啊。”
隐藏在夜幕下的俏脸猛然一沉，上官婉儿眸底闪过一丝凛冽，唇角却依旧勾勒出浅浅的弧度，扬起轻细的声音浅笑道，“婉儿日后若得了闲，一定会去拜见皇后娘娘的。”
“那本宫先告辞了。”刘氏应和一声，复又转眸向太平颔首示意，这才带着侍女从二人身边走过。
“你和四嫂说什么了？”微微蹙眉，太平举步来到婉儿身侧，复又转身凝着双眸饱含深意的注视着刘氏远去，一面幽幽开口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明知太平未必会信，上官婉儿却依旧耸了耸肩，平淡的如实相告。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气象万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