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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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梦莘》这部剧的剧本改编自十年前非常有名的一部同名小说，当年买下影视改编权的投资方并没有花多少钱，可谓捡了个大漏，因为作者至今活跃于文学网站，专栏字数都是以千万来计，后期签出的作品无一不是天价，而《赵梦莘》作为其处女作更是日益升值，在今年电视剧市场萎靡的状态下终于被重新提起。
年初选角的时候，来试镜的人其实不算多，而且少有真正大牌的演员，基本都是那种红得很快底子薄弱的演员想要参演露个脸，可以说剧组中身价最高的就是白唯霜了。然而她演的女主角戏份极少，因为小说本身是没有女主角的，投资方希望能稍微迎合一下观众口味，才在矬子里面拔将军，硬是把一个女配的角色删删改改变成了女主。白唯霜想要演这个角色，一个不小心还吃力不讨好，起初她的经纪人都不同意，最终却还是看着越炒越热的选角消息动了心。不过他也没想到戏份这么少，拿到剧本后抱怨了几句，见白唯霜的戏份的确是女演员中最多的，这个剧也的确有红的潜力，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如果在前期稍稍多了解一下原著和作者，经纪人张裕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角色鸡肋又弃之不舍——他直接就不会让白唯霜接这个活儿。《赵梦莘》的作者叫关垚，据说是真名来着，写的小说向来是没有女主的，虽然有一大波读者总是大叫作者麦麸，但小说取向本就是无CP，小说中的女人除了大杀器就是没存在感的小透明。
上个年代影视作品审查制度非常严格，直到去年两会重提双百方针，投资方才敏锐的嗅到其中商机，将十年前的小说改编提上日程——这才是这部全架空的小说能够过审开拍的主要原因。
小说开头和文学网站主流小说开头一样，刚毕业走入社会的青年学生关三士经历层层面试突出重围，终于在一个律师事务所找到实习工作，然而在这个实习过程中，他发现这个社会并不像他所认为的那样正义和美好，他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是能力的提高速度根本跟不上外部世界的变更，身边与他同处一样境地的人或变得麻木，或渐渐愤青，但这个青年，与其他人都不同。
关三士的爷爷是那个年代的知名学者，名震江南的文豪，而他的爸爸却是最早下海经商的一代，关三士从小由爷爷教导，爷爷对他的要求只有“知进退”，他的书案上放着两本诗集，一本是大家都熟知的隐士陶氏的诗集，一本则是在朝廷上报国无门最终弃笔从戎、马革裹尸的激进派诗人赵凝的诗集。
他背得滚瓜烂熟。于字里行间窥见那个时代独特的文人风骨。这一日他在事务所里又遇见一桩揭露了人性之黑暗的案子，怏怏不乐回到家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赵凝高冠博带尽成褴褛衣衫，但整个人的风骨依旧疏疏朗朗不折损分毫，他的笔力和以前一样遒劲，牢房斑驳的泥墙上是他写下的抵御外敌的激愤诗篇——画面一转，他转过头来——他似乎发现了关三士，目光一凝，神色忧虑地问：“尔来时天下清平否？”
关三士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一拱手道：“赵公多虑了，天下承平日久，国泰民安。”
这就是第一集的全部内容。
按一般人的思维，关三士这个角色一看就是男主，但作者关垚剑走偏锋，偏偏把他安排成了助男主走向辉煌人生的头号小弟，铁杆粉丝——改编的时候编剧想把男二改成男主来着，被无处不在的书粉喷回去了。虽然作者本人认为卖出去的文字拍成电视剧不过是多个同人，与自己没关系，但广大书粉却不是这样想，他们一边吐槽作者的不负责，一边继续买书捧剧，《赵梦莘》一直都在话题榜上。
陆导演到现在还卖着关子不肯揭露男二身份，开机第一场只好拍赵丞相的独角戏。
几个摄像机都架起来，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在台阶下等着，八十一个台阶上方是大殿的出口，有很广阔的一片平台，很多古装电视剧都在这边取景，陆秋宜在那给余杭讲着呢：“待会你从这边出来，沿着我走的这条道走，摄像机要拍你的袍角和全身，你站位要站准了，一气呵成……”
薛绫则是叮嘱余杭不要歪头，走路是不能甩小腿，不然袍角飞得不好看。
大家都指望着一遍过开门红，怕余杭这个新手搞砸。他们不知道余杭曾经担纲过很多大制作的电影，即使因为题材原因拿到最佳男主最佳男配之类的奖项，他演技若是很烂评委也不会毁自己名声捧他。
余杭没有半点不耐烦，而是很有耐心地听着，不时征求一下意见：“薛姐你看这样的步子大小还行吧？”“陆导……是不是这样走视角更大气一点……”
五分钟后，余杭向工作人员比了一个ok。
这一场戏的背景是男主角赵凝连中三元，在殿试中拔得头筹，成为这一届进士中的状元。余杭需要踏过大殿的门槛，一步步走到台阶边缘，然后回头，给身后的人行礼。
没什么亮点的戏，也没难度。余杭只需要按照陆秋宜要求的路线走过来就行了，然而在工作人员喊了一声“Action”之后，余杭的演技给陆秋宜带来了太多惊喜。
他从大殿中缓步行来，仿佛是身上的衣服一丝一缕都是霞光织就，走在云端一样，浑身都是世家才有的矜贵端庄。从他举步的那一刻，几乎整个片场的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步伐放轻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终于踏出门槛，走出了大殿，他的身姿也终于全部出现在镜头中，如同修竹酝酿了整个冬天，终于在一个惊雷中破土而出，虽是文臣却充满了像剑一样斯文的锐利——他是赵凝，赵梦莘！行走间带起的风微微扬起袍角，看着画面的人却仿佛能听见耳边凛冽的呼啸。
即将走下台阶的那一刻，他忽地仰起脸，朗朗晴空就这样映入眼帘，他终于弯了弯眼角，脸上带了点志在必得的微笑，连阳光也仿佛格外眷恋他的脸庞。
倏尔一切神色都收了起来，除了那点微笑中的倨傲，被敏锐和恭敬代替——他依旧是微笑着的，然而却低下了头，回身行礼，礼数标准到最苛刻的言官也挑不出错处：“陛下。”
整个片场都静了三秒。
被迫当了布景板的皇帝连摆了几次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心里却和其他演员一样在嘀咕，余杭的演技有这么好么？
白唯霜站在台阶下看直了眼，陆秋宜的目光扫来扫去，夸了余杭一通之后补到：“我看编剧安排让你跟皇帝老婆搞在一起还是有点道理的嘛，演得不错，继续努力！”说着大力拍拍余杭，余杭觉得脸上的粉好像都要被震下来了。
白唯霜要演的皇后只是个很不起眼的女配，她的存在更多是为了权谋而非爱情。在原著中，皇后只是和关三士有一段，与赵凝并无瓜葛，作者对男主孤独一生的解释是：“睥睨天下才快意，儿女情长是小人物的追求”。且不管多少人因为这句话对作者路人转黑，因为编剧自作主张安排男主男配争一女的剧情对这部剧粉转黑的也不少。剧情安排是在原本的两个人的配对里硬塞进一个男主，要是这样发展也就算了，可是结局居然还是男主一个人孤独终老，女配男配HE，这不是坑爹是什么？
戏还是要演的，尤其上午剩下来的都是余杭和白唯霜的戏——白唯霜戏份少，安排也比较集中，她准备把该拍的情节拍完了就去忙别的代言，大牌么，剧组都得跟着她走。
然而除了余杭的第一条很轻松地过了，接下来的几条对角戏都不尽如人意。陆秋宜打着没有声音的响指——他一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就喜欢这样做——影后今天状态怎么这么不对？他一拍电视剧的要求也不高啊，能看得过去就成了，可这拍出来的东西能看得过去么？
下午还要拍三个人的戏呢！陆秋宜有点着急，再这么NG下去午饭都别想吃了！他让大家先休息十分钟，拿着剧本再给白唯霜讲：“小白啊，你看过剧本了吧，皇后和皇帝是利益结合体，她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现在她二十了，内心蠢蠢欲动，状元郎这样的高富帅出现在宫里她能不心动吗！你是想跟他谈恋爱啊，不是走大街上碰见了恶霸害怕得动都不敢动……啊！就算你不敢动，眼睛里要有爱！有爱你懂吧！”
“……再来！”
余杭其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没办法，一大早就要往这边赶，路上倒是看到不少吃的，可是人流量摆在那，他又顶着和影帝一样的脸，还没有可以呼来喝去的助理……从早上饿到现在，胃都饿得不会叫了。
然而一旦开始拍摄，他还是摆出了最敬业的样子。
皇后兄弟犯了错，皇帝不听皇后的求情，皇后就做了银耳莲子羹送到议政殿来。
个个都炖银耳莲子羹，这道羹汤早就炖烂了好吧……但是听到名字还是觉得有点饿。
余杭很有风度地与白唯霜打招呼，不动声色地将她拦在议政殿外面：“皇后这是？”
白唯霜锦衣华服，红艳艳的蔻丹在白瓷的映衬下格外好看。她扫了余杭一眼，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生硬地陈述自己的来意，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高高在上：“皇上昨天说这两日不够爽利，所以本宫炖了银耳莲子羹，送来给皇上。”
“此等小事怎能劳烦皇后娘娘动手。”余杭笑得谦谦君子：“您若是没有旁的事，就由微臣代为转达娘娘的关切之意吧。”
皇后来的主意是为弟弟求情，但后宫不得干政，这些事哪能让臣子听到？更别谈什么代为转达，她闻言讽道：“本宫的关切之意，丞相如何能够转达？”说着便要进去。
不留神差点被门槛绊倒，左右侍卫离得都远，余杭只好伸手去扶，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分开，盘子里彩釉浮金盏的杯盖与碗身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人的目光交汇。
余杭的目光仍是从容而温雅的，白唯霜的目光则充满慌乱羞恼。余杭虽是臣子，态度上却充满长辈氏的包容，接过瓷盘道：“还是由微臣来吧。”
白唯霜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步履略带慌乱地离开。
余杭看着她的背影长出一口气。
这一个镜头OK了，陆秋宜和拍摄的人比划着商讨刚刚那一幕剪特写的事儿，上午的拍摄终于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开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