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叹》太太后

6、公子，有人踢馆

　　那日，良人只是一个挪眼间屋檐上的人就已不见踪影，她本是想将此事告知良人，却又怕只是自己看晃了眼，怕多生事端，就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翌日清晨良人就出了门，说是去趟赫连国，想来是发现了桐引上仙的仙迹。红尘是千百般不愿良人出去的，但在良人再三调戏撒娇之下，不仅是将良人放了出去，还把行云扇借与了他，这个真心是作孽啊。

　　红尘是妖，一个修行不过千年的扶桑花妖。那年她出走妖重山，路上却被一道士一路追杀，她是无心伤人但那道士却有心灭她，幸得良人相救才苟且偷活。而良人也将她带回凤城，说是要她报这救命之恩，于此她便在这良人馆呆了下来，做了个小小的管家，闲暇时陪着良人斗气消遣度日。
　　正是夏日好景，院中繁花亦是艳色无边，红尘哼着罗颂小调手拿木瓢，是袅娜起舞也是细细理花施水。红尘正感叹着良人不在此的清净娴雅，就听见门外传来喧闹之声，她定耳一听居然还像是打斗之声。登时，怒火腾飞。她踱步去向传来声响之地，果然大院门口自家家丁和一着墨黑衣裳的男子打做一团。见那男子是剑开三面镜锋，利芒点落八方。只是那家丁也不是好惹的，红尘站在一头冷哼一声：“一小小凡人也想打过我这些花妖小兵。”
　　那男子却是剑韵清正，银剑若游龙般在十几花妖中利落暇游，一时之间竟是男子占了上风。忽然，那男子透过森森人头，只是一瞥眼，目光凌冽地盯着不远处的红尘。
　　红尘是越发觉得不爽，亦是回瞪着男子，柳眉也是不自觉的上挑三分。心里却是觉得奇怪不已，这男子只是一平凡人，也无道行护体，是如何能自在对付她的小妖。
　　红尘还在疑惑之间，那男子就是挟剑利落劈去，霎时蛛光血影。红尘见时势不妙，飞身过去混入人群，以木瓢一一挡下男子向小妖们劈去的剑气。红尘运气如月寒，直直朝着男子逼杀而去，她转掌绵柔，使出一点法术将那男子打出几步之远。
　　“停下”小妖听见红尘发话后，自是停了下来，一个个乖巧的站在了红尘身后。红尘一个洒手将木瓢扔在后头小妖的怀里，她抱拳一笑，说：“不知公子来此所为何事，若是踢馆小女子定是奉陪。”
　　那人左手一转将剑扣在背后道：“我来此为见良人公子，实无踢馆之意，是这些守门下人不听，硬是要将我轰出去。”
　　红尘见他说话是不卑不亢，明明看着是来闹事找茬的，说的却成了她们的不是，这人心思好是深沉。红尘一个抿嘴道：“呵，这位侠士看是不知道这良人馆的规矩吧。”
　　“规矩，哼”他只一个向前将剑柄指着红尘道：“对我来说，这个就是规矩。”
　　明明是炎炎夏日朔阳当头，红尘却从这离着几掌的剑中觉出丝丝的凉意，她只是多瞧了一眼就猜出了此剑是出自北海冥族的赤玄冰剑。她轻哼一句，怪不得这小子如此胆大放肆，原来是仗着自己手中神器。她眉目间恍过一丝不屑，而后却换上一面俏媚之色道：“既是同类人，那就请吧。”
　　那男人大抵不是什么侠士、剑客，红尘见他行路步伐稳重，且这仙剑在他手中异常安静，看样子该不会是哪家仙道收的凡间弟子。

　　两人进院后，他倒是爽快的兀自坐上了堂屋正对门的主席，哐地一声将剑放在手旁的木几上。
　　红尘唤了声：“来人，看茶。”
　　“不必了，我来此只为见你家公子，没这品茶的兴致。”
　　红尘使了个眼色让屋里的婢女下去，说：“我家公子现下是真不在小馆里头，侠士怕是要等上几分。”
　　“如此也无妨。”说话的人亦是一面盘算之色，他是知道这馆中的东西绝非凡物，而面前这女人更是不好对付，但既是来了就无有什么好怕。
　　红尘亦不说话，她小挪至屋侧的一软隔前，回眸一笑道：“这时间还长，公子一事之间也不会归来，不如先听曲罗颂吧。”说完扬手将面前的隔帘挥去。
　　他顺着红尘的方向看去，一钩花木框的雅廊里空空的放着把箜篌，红尘挪步坐下，素指一拨，流出空洞凄惘绰约之声，他不禁是眉头微皱，却也是发不出任何声响。
　　红尘只是抬眼瞧着座上之人，冷哼道：“这天下神器何其之多，不要以为占着把仙剑就能在这世间逍遥行事，要知道一度逍遥不屑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素手急促，将一曲清幽的小调奏的是同雨落芭蕉叶般，凄惘迷离之间却是声声摄人魂魄，一时间屋内流光四起，道道紫光从箜篌四周跃起，直直向着座上人袭去。但这却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东西，只是能将来人随意摆布的勾魂乐器。见时局已定，座上人亦是双目游离呆愣不动，红尘用了几分力道扯着最后几根弦，登时乐声急促响彻。红尘飞身至座上人面前，手抚过桌上的赤玄剑，冷笑道：“这剑到你一小小凡人手里真真是浪费了，如此，倒不如给我。”说罢将剑拉出鞘，一片冷光剑气里红尘被这晃着了眼，却也是一个闭眼间红尘只觉脖颈一紧，竟是被这男人一手掐住脖子直直抵至一处柱旁。
　　“我看该是这魂兮落在一妖手里才是真浪费。”他面色阴沉，说话之间手中力道加重三分。
　　红尘面色微沉，她眼露惊讶之色说：“你居然没事。”
　　“如何？你是觉着占着一神器就可逍遥过世，要知道这一时逍遥是要付出代价的。”
　　红尘被他这么一说气的是目瞪口歪，在他低笑之间化作一阵烟尘从他手中脱出，她一个旋身就又站在他几步远的前方。他似早承望到红尘会逃走，没有丝毫怒意与讶异，只是将手收回，背在身子后头说：“我都忘了你是妖，妖自然会妖术。”
　　“你这人胆子倒真大，明知这馆里头有妖还两次探访良人馆。”
　　“那日已是被你瞧见，探一遍与探两遍又有何区别。”
　　红尘见他是一面理所当然之色已是来气，又想着他刚偷袭挪揄自己就更是怒火上头，她一声冷呵，掌风凛冽而去道：“上次放你走了，这次你可别想着能再踏出此馆。”说毕，一掌就劈了过去。他亦不是简单之人，手背身后左右闪躲，轻松自在的很。他愈是如此，红尘就愈是来气，瞬时从掌中幻化出一剑，直取他而去。他仍是避开一剑，退至桌前将剑滑出，一剑就迎了上去，紫光之中赤玄挟冷光劲气而去，两剑交织一击，电光一瞬。两人的剑十字相架，不分伯仲，红尘是看出刚在门口这人是仅仅使出三分力道，如今看来这人也是个难应付的主。红尘一个撒手，错身，游离至男人右侧怒喝道：“看你姥姥我今个如何收了你。”说完就一剑朝他脖颈刺去。
　　他亦是一个错身向后仰去，却又是一个侧身旋扭一剑挑在红尘肩胛处，幸好红尘躲得快也只是被这突然一剑刺破了衣裳，紫纱破裂处露出红尘大片冰肌玉肤。红尘本是没发现这茬的，男人却是以剑挡眼道：“我什么都没瞧见。”
　　红尘发觉后也是红了脸，忙伸手将衣裳破口处捂住，但又见他以剑挡眼怯怯的样子，不觉心中大畅，将那些脸红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抓着肩胛处的衣襟用力一扯，纱锦呲啦破裂直露出红尘肩膀，粉嫩玉颈之上绕着的暗红细绳更是勾出锁骨之下的美景。红尘心中自思：“狗犊子的，用大力道了。”但看现下也只能如此，便就着自己春光微露只是扬剑一挑朝着挡眼人而去。他是没想到眼前的红尘脸皮如此之厚，虽有心迎战却又怕如此会有失礼仪，也只能是苦苦闪躲。
　　“你这妖婆怎么如此不要脸面。”
　　“这可是你自己刺破的，我只是帮你看个更清楚而已，怎的，居然还像个姑娘家娇羞怯怯了。”
　　他听后将脸憋了个酱红，居然是撤下了挡眼的剑，一掌夹凌厉寒气朝红尘腰间劈去。红尘被这突然一掌击着，直直向后退了三步，他抓着机会再次扬剑向红尘逼去。就在战局被逼上顶峰之时，屋内腾绕的紫气却被涌来的白光气流驱散，气流之中浩势翻起一层雾浪，云雾中见一人飒然而至。
　　他还未看清那人时，红尘却是直直朝那人怀中扑去，她拉着那人袍襟，贴着身子娇嗔道：“公子，有人踢馆，他还调戏奴婢。”
　　他是被这酥到骨里的娇媚之声给惊出一身疙瘩，心中暗想：“这女人，刚刚还是一副凶神恶煞要将他剖皮的模样，如今变得也忒快些了吧。”想着，只听那人笑道：“我看是你调戏慕将军的吧。”
　　红尘是一脸惊愕，问道：“慕将军？”
　　雾气已然散去，他亦是看清那人模样。发髻轻笼蝉翼，蛾眉淡拂春山，竟是良人。他对良人有记忆时大约是九岁，那时他也是着一身月白色儿长袍。十六年后的今日，他依旧如此，颜未变，容未变，只是眉间的愁绪又添了几分。
　　良人将外纱脱下披在红尘身上，一个抱拳对他说道：“不知慕将军此番来良人馆是有何事，我这丫头从来都泼辣极了，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将军谅解。”话刚说完，就被怀中红尘在腰上一拧。
　　他将剑收回鞘中说：“我来此为将公子，还有想问公子一事。”
　　“何事。”
　　“也无什么大事，只是想问昨日舍妹来此可是求了哪家姻缘？”
　　良人将怀中的红尘松开，摇袖行至他面前，一个笑意道：“你是知道我的规矩，既是应了客人，那这个自然是不能说的。”话毕，将他撞开朝着主座走去，坐下后又是一声冷哼：“看在我是瞧着你长大的份上也可以偷偷告知你一些些。”
　　他转身错愕说：“请公子明说。”
　　“求的是哪家到底与你无关，因为求得始终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他听后只是闭上双目吸声一叹道：“这个拂阳知道，拂阳也只是一问，并无任何心思。”
　　良人一勾手，红尘披衣走到良人身边，红尘已是一头雾水之际就被良人拉至怀中。红尘抬手勾住良人脖子，轻声问道：“什么情况，护国将军竟然对自家妹子动了情。”
　　“多嘴”，良人回了她一白眼，将她头往肩头一扣，又朝着下头的慕拂阳说：“能告知将军的也只有这个了，若将军真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拂茵。好了，本公子匆忙赶回已是乏了，还请将军回吧。”说着，就抱起红尘朝里屋走去。
　　慕拂阳看良人依旧是一副风流样却是解颜而笑，拿起剑就走了出去。到屋外时，他抬眼望天一叹，古铜色儿的面上早已是布着一行清泪，他口中念到：“拂茵，拂茵，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