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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冲突 ...

  •   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灰布毡帽的中年妇女一脸惊讶的盯着我。紧接着,又有一个尖锐的男声响起来:“他根本不是什么丞相大人!他是南沂的将军!就是他带兵打的我们枫华城!”

      “听说他原本就是南沂人,在东陵朝堂潜伏了这么久,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想不到年纪轻轻,用心如此险恶,骗取我们皇上的信任!”

      街上像炸开了锅炉一般,忽地就热闹了起来,枫华城的东陵百姓似乎一瞬间都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过来,挤在道路两旁。我随眼一扫,个个挂着愤怒的表情,控诉我十恶不赦的行径。

      “卿凭。”楼声眼神微闪,忽然抚上剑柄。

      我抬手按住他,淡淡道:“继续走。”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并且善于凭借一件事来全盘否定从前的认知。寻常百姓更是如此,又喜欢随波逐流,附影附声,有什么可以计较。

      走过几条街,聚集的百姓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耳边尽是责怪声,唾骂声,老少妇嬬前呼后拥,激愤异常。我只作未闻,在南沂将士的指引下往宿处去,经过一个蔬果摊时,眼前忽然一花。

      飞来一颗白菜。

      我把白菜抓在手里,感觉啼笑皆非,转手抛给了楼声。一抬头,又一只地瓜从天而降。

      “砸死他!”

      伴随着喊叫,各种各样的杂物纷纷扬扬扑面而来,凳子腿,茅竹片,锅碗瓢盆瓜果蔬菜好似倾盆大雨一般。我有时接一两个在手里,很多都是新鲜的食材,不禁想真着应该带个篮子出来,没准能装个满汉全席回去。

      就在此时,天上众多抛物中,忽然出现一团巨大的阴影,闪电般的冲着我的面门就扑了过来。

      什么玩意。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抱在怀里,低头一看,毛茸茸热乎乎的,居然是一只鸡

      现在的百姓日子果然不复当年,这么肥的一只鸡说丢就丢,如此任性。我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把鸡翻过来,然后对上两只直勾勾的鸡眼。

      他娘的!

      木鸡怎么混进来了!

      我简直想大笑三声,正苦于无路给君少辞传递消息它就出现了,来的正是时候!

      我袖子微微一动,早已拟好的纸条滑入手中,木鸡脖子一伸飞快叼进嘴里,然后佯装受惊拍翅逃走。从头到尾眨眼完成,配合的天衣无缝。

      宿处安排在原本的县令府上,我身上或多或少沾了污秽,其中鸡毛就有好几根,不得已又得换下。外衣一脱我才发觉里衣上透出不少血迹,方才只顾着运气护体,伤口崩坏也不自知,这下恢复期又该延长了。

      不知道沉衣师哥现在可好,消息既然已经送回,想来君少辞很快就能拟出方案来。等东陵大军一到,我便可回到京畿看看情况如何。

      我在房间里给自己上药处理伤口,楼声就一直坐在那儿瞧着我,时不时的喝上一口水。柜里的衣裳多如牛毛,我挑了上玄衣,下黄裳,上下分离,并不连襟,日后换药也能方便些。

      折腾了许久,眼见午膳的时间已到,楼声还呆在安排给我的房间中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不禁提醒他:“你不饿吗?”

      楼声瞟我一眼:“不饿。”

      “可是我饿了。”我敲了敲桌子。

      “会有人送膳来。”楼声坐着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忽然叫我,“卿凭。”

      “有话快说。”我不耐烦,自从进这房间门楼声的话出奇的少,他不是很愉快吗,应该上蹿下跳高歌一曲才正常。

      楼声架起一条腿,又开始晃脚:“等这里整顿完毕,我们回到楼府,我向南沂皇帝推举你为左相吧?”

      我嗤笑:“你不怕我分你的权”

      “怕啊!”楼声道,“但是我乐意。”

      果然变态不能以常理论之。

      同时我在心里叹气,你恐怕回不到楼府去了,实在抱歉。

      接下来的几天楼声和南沂众将对我的态度都不错,大概是开始打温情牌了。我在枫华城的县令府上足不出户,好吃好喝,日子过得也算滋润。只是身上的伤一直反反复复,用了楼声上好的药也不见效果,后来又开始发炎,腰上的布条厚厚的缠着,整个都粗了一圈。

      “怎么会这样呢?”楼声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捻着手里的药膏盒子,目露疑惑,“这可是御赐极品,天底下就这么一瓶,我以前用着挺好使呀!”

      “鬼知道。”我白他一眼。

      这日夜兼程,劳心伤神的,自然没有那么快恢复了。

      “明天增派到枫华城的兵力就该到了,到时我们回去,我让宫里的御医给你好好瞧瞧。”楼声抬起下巴。

      我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偏头去看窗外的夜色,树雾之间,青光漫透,很是秀逸。君少辞调遣的人马,今夜该要来了吧。

      “风那么大,你开着窗干什么?”楼声站起来,伸手把窗户拉上,“要不要来点夜宵?”

      “不要。”我到床边坐下,把被子抖开铺平,细小的尘土满天飞舞。

      楼声跳到一边:“行,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松自在的,门一开,脸色就骤然变了。满脸鲜血的袁轲一身残甲,几乎是半撞着扑进来:“大人,不好了!枫华城外忽然出现大批东陵人马,我们被包围了!”

      楼声猛地回头向我看来,我转过身,平静的回望着他。

      “看住他。”楼声丢下三个字,一把推开袁轲迈出门去。袁轲尚挂着一副蒙在鼓里的表情,却还是依言锁好房门,谨慎的守在门口。

      我直接无视袁轲,重新打开窗户:“事已至此,阁下该现身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嗖”的闪过,我缓缓负手,只见面前立刻多出一名黑衣男子,手执双刃弯刀,眼神犀利:“楼老爷果然没有说错,你一定会自寻死路。既然如此,就让我送这一程吧!”

      我怜悯的看着他:“为什么你这么自信满满?”

      男子冷笑:“我是楼府的头号影子,连大内侍卫总管都不是我的对手!如今你身负重伤,还不速速自裁,免受更大的痛苦!”

      我叹了口气,向门口看去:“袁副将,此人要本将军速速自裁,你怎么看?”

      袁轲忽然露出个笑容,这在他粗犷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不能看!”

      黑衣男子皱起眉头,还未来得及说上什么,袁轲已经提刀冲了上去。男子惊怒之下,无奈挥刀作挡:“袁轲,你瞎了狗眼吗…………你不是袁轲!”

      兵刃既接,男子才察觉异样。眼前的人身手比袁轲高处太多,一招一试飘然若仙,显得游刃有余。没过多久,男子便被一刀横斩,暴目而亡。

      袁轲随手扔下染血的斫刀,脱下身上的盔甲,拂袖过脸,转瞬变成了花间:“大人。”

      前一刻还是满面风尘,现在却显得风度翩翩,佼然不群,好在我已经习惯了:“战况如何?”

      花间微笑:“自在大人意料之中。”

      我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楼声先不要动,押送回京再作计议。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花间应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绸递上,“大人,这是圣旨。”

      我挑了下眉接过,君少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拟圣旨,搞这么正儿八经的,朝中又有大事发生了?

      打开一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缀写的是洋洋洒洒,中间内容却只有两个字:速归。

      我简直要气笑了,甩手把黄绸扔回花间手里。花间低眼一瞧:“既然如此,大人赶快启程罢。花间会暂留枫华,大人放心便是。”

      我“哼”了一声:“不用你催我,我问你,我五师哥到府上没有?”

      花间颔首:“到了。”

      “他带回来的老先生怎么样?”

      花间微微一笑:“林约公子并未带回什么老先生,不过他带回半本医书。”

      我皱眉:“这是何意”

      花间道:“大人无非是牵挂您的二师哥,回去一看不就明了。”

      我简直想把花间杖毙,不过他还有更大的用处,大局为重,我还是先让他蹦哒一会好了。我走出县令府东边的角门,那里已拴着三匹骏马,其中一匹便是我曾经留在印同的雪青,想不到也给带了过来。我身子一侧,跨了上去,足下轻轻一点,身下坐骑便如腾云驾雾般飞奔起来,直往京畿而去。

      这一骑又是一天一夜,也许是有段时间没有长途跋涉,等到了朱墙宫门,下马之时,我发现双腿和身上的伤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稳住马匹,勉强脱了马镫溜下地,脚心立刻一阵钻痛,险些跪倒在地上。

      “丞相大人。”意外的是,君少辞身边的方公公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他的佛尘,“请随老奴书房见驾,皇上等候多时了。”

      “好。”我不想让这老人为难,一面答应,一面在心里唾弃君少辞。你他娘的轻飘飘一道圣旨,老子风尘仆仆赶个半死,还不让回府歇口气换身衣服,实在令人发指!

      数月未归,皇宫里也变了样子,枯黄的老树抽了新芽,原来大片大片燃放的梅花却是谢了,落一地的残红。我踩着花瓣一路走,方公公在前边引路,佝偻着身子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大人,老奴就不进去了。”方公公送我到君少辞的书房门口,向我作了一礼。

      “辛苦公公。”我点了下头,把衣服上的风尘掸掸干净,然后推门进去。

      君少辞的书房永远像个迷宫一样,层层叠叠摆了许多屏风,我第一眼看不到人,七弯八绕,穿着对襟冕服的君少辞才出现在眼前。

      他立在案桌边的台阶上,低眼看着我走到他面前,我把圣旨从袖里拿出来,抛到桌上,不爽道:“君少辞你脑袋被木鸡啄了吗?闲的颁这么一道圣旨。”

      君少辞没说话,伸手把那卷黄绸拿过去,顿了顿,忽然“啪”一声抽到我脸上。

      我给愣了,他这一手可出人意料,我压根没想到躲开。

      卷绸虽软,君少辞用的劲却不小,我擦了下火辣辣的侧脸,语气冷下来:“你撒的哪门子火气?”

      君少辞从台阶上迈下一步,眼里雾翻云腾:“谁让你领兵去打枫华城?”

      我眯起眼睛:“不是我就是楼声,枫华城落在南沂手里本是定势,如今却不是又回到了你手里,还白得人家五万大军,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以为我在意区区一座城池?”君少辞拂袖,一指大门,“卿凭,听听外面那些百姓都在说什么,你是我东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即使有南沂血脉,又有谁会在意?偏要自寻歧路,自作聪明,轻而易举赔上自己的声名,纵有千张嘴你又如何向天下人辩清!”

      我冷笑:“世人毁誉又有什么干系,我都不在乎,难道还要你替我放在眼里吗?”

      “你!”君少辞一时无话可说,怒气却显然更甚,他盯了我半晌,一字一句道,“你清醒清醒,你已经不是唤客城里那个算命人了,如今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千夫所指…………”

      “丞相如何,算命如何,难道皮囊下就不是同一人了?”我打断他,“我就是卑贱过,污浊着,怎么你见不得?见不得便不要用我,反正我败坏了名声,丢你东陵的脸,你还不赶快罢黜我!”

      这句话像点燃索线的导火,彻底激怒了君少辞,他不顾皇帝的身份,一拳头朝我挥过来。

      我身上极度虚弱,避之不及,被他一下呼倒在地,脊背磕在地上,后腰处顿时一阵温湿,麻木许久的伤口似乎苏醒过来,开始一抽一抽的痛。我也起了火,脚尖一发力将他勾倒在地。

      君少辞气急败坏,就地一滚,举起拳头再度向我袭来,我反手攻之,一来二去各挨数拳,屋子里乒乓乒乓,好像大地动一样。

      “皇上,你们…………”方公公忍不住从门口进来,看见眼前一幕惊呆,我和君少辞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一起,脸上五色斑斓,风度全无。

      我腹下热流涌动,剧痛无比,实在没有力气再与他动手,张开双臂仰面一躺,冷汗沿着鬓角的发簌簌落下。

      君少辞真是气糊涂了,这个时候还不依不饶,往我身上捶了两记,方公公见状不妙,赶紧过来拉开他:“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君少辞放开我站起来,拂袖走到屋子另一边去了,我喘了口气,转手抓住一旁的柱子慢慢站起来,难为我还站的起来,我感觉自己好像快死了。

      方公公眼尖,一眼看见地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迹,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变,也顾不上礼节,三步并两步奔过来,一把掀开我上身玄衣,只见腰间十数层厚的白布浸透鲜血,在衣服的掩盖下一滴滴的浸淌。

      “大人!”方公公苍老的眼里露出心疼之色,“您身上这样重的伤,为何不早告诉皇上?”

      不远处的君少辞后背一僵,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接着大步流星回到我跟前,盯着我的腰部不说话。我靠着柱子端详了一会他的表情,忍不住挑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这一笑,君少辞神色越发难看了,他抬眼看了我好一会,抬起手,指腹慢慢在我的眼前一晃:“卿凭,你是不是哭了?”

      我立刻笑不出来了,我瞥他一眼,推了把柱子掉头就走。

      “卿凭!”

      我走的飞快,比没伤的时候还要利索,君少辞竟然也没能拉住我。

      一出书房,我迎面撞上一个蓝色章服的青年。

      “呀!是大人!”褚云矜眉眼一弯,飞快的行礼。

      我原地站住,脑中想法突然变得很简单:“你到底是谁?”

      褚云矜笑意不减:“下官是小人呀!大人不认得小人了吗?”

      我有些疲惫,也懒得追问他,推开褚云矜往前走去。

      “大人大人!”褚云矜反身追上来,“大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小人送您吧!”

      “不用。”我揉了揉额角,“你不是要见皇上吗?人就在里面,还不进去。”

      “小人怎么放心丢下大人!”褚云矜振振有词,“皇上可以以后再见,不送大人回去,小人内心惶恐,大人您走慢些!”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我只觉脚下一软,眼前发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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