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计划》眠兔兔

3、[Subject :: 02]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5:30 am]
　　桌边的闹钟迫使亚佛困顿的睁开沉重的眼皮，他勉为其难的从床上坐起身来，昨夜睡的并不好，几乎在这里的没一夜都睡得不够好，这是自那以后留下的不良影响，挥之不去的心悸与梦魇——戈多隆属地，一个秘密的军事训练营，一个撒旦的加工厂。
　　戈多隆。戈多隆。
　　亚佛在心里默念着，他要把这名字刻在脑海里，那个人间地狱，他侥幸活着出来，却也如今没有活着的感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那种恐惧，那种绝望，亚佛每一天都要担心自己睁开眼，是否其实还在那里。
　　他撇了一眼时间，电子时钟在清晨的黑暗中闪烁着莹绿色的光；这间狭小的单人卧室没有窗，只有环绕天花板的通风口，可以隐约听到墙壁里风扇旋转的声音，旁边的隔间是及其简易的卫生间，马桶，淋浴设备，盥洗台以及嵌在墙壁中的一面镜子。亚佛缓慢地移动到卫生间，他赤裸着上半身，双手支撑在盥洗台上，一张憔悴无比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长很多的脸反应出来，唯一的亮点是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睛。
　　一个真实的样子，甚至都已经无法用俊美来形容了，他才28岁，这张脸看起来却像是饱经岁月冲刷的中年男子，沟壑纵横；每当抬起头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亚佛都会涌出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这张脸，这个男人，是谁？到底是谁？
　　不仅是脸，就连身姿都没有那么挺拔，消瘦的双臂并没有肌肉覆盖，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别人会以为这是哪里来得流浪汉。
　　镜子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储藏空间，中间的一层的放着一排针剂，亚佛把它们取出来，熟练地拿起放在下面一层的针管，更换上一次性的针头，从细小的玻璃瓶中吸取透明的液体，再熟练地进行注射。
　　当冰凉的液体流淌入血液，亚佛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身体像是正在充气，几分钟后，肌肉隆起，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镜中映照的是一张英俊并且容光焕发的脸架在一副精壮而修长的身体上。亚佛审视着镜中的自己，这才感到自己是活着的，这个形象好像才是这虚无中的一点意义。

　　“亚佛少将，请您到实验室来一趟。”墙壁上的通讯设备传来一个女人熟悉的声音，刻板机械，不带任何感情；亚佛狐疑，这是第一次被实验室的人召唤，他在这边的工作不过是监视实验流程，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要求他参与任何实验任务，这个通讯设备里的女人过往的用语常常是，“亚佛少将，您的午饭准备好了。”“亚佛少将，您的文件已经送达完毕。”……诸如此类。
　　亚佛简单的冲了一个澡，穿戴整齐向实验室出发。

　　卡博拉，位于太平洋底的地下军事实验基地，这个充满异教味道的名字寓意生命之树。生命之树通向神，以及神从无中创造世界的方式。整个实验基地只为一个目的而建，那就是所谓“蜂巢计划”。亚佛对蜂巢计划所知不多，即使身为监视者，也并不被真正告知实验的真实目的，尤其是他处于一种无关紧要的地位，而且知道的越多，威胁也越大，军部保守秘密的方式是能想象到的最简单有效的——清理知情者，包括内部的科学家，研究员，助理研究员，甚至这些相关人士的家属，这也是为何卡博拉被建造在海底，因为随时，都可能因为上面一声令下而启动自毁程序，然后永久的被埋葬于太平洋之下。

　　通过几道安检和消毒，终于来到了核心实验室，女研究员安吉拉站在一堆仪表前面记录着数据，可能由于太过于专注，并没有注意到亚佛的到来，自动门开启的时候，她都没有回头去查看。
　　霍克朗克博士在核心实验室的更里面的观察室里，他和亚佛隔着几张试验台和一堵特制的防弹钢化玻璃墙，观察室里和外用的都是完全不同的换气以及环境循化系统，甚至隔绝了任何声波振动的影响，只能通过墙壁上的通讯设备和外界进行交流。
　　可观察室里已经苏醒的迦南还是注意到了亚佛。就像是期待着他会到来一样。
　　博士是发现迦南在注视玻璃墙之外，才发现的亚佛，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轻快的踱步到墙上的对讲机：“哦，亚佛少将，欢迎你，请进来吧。”
　　观察室的外的自动门被打开了，进入观察室之前，还要穿过一个狭长的走廊和一个消毒室，走廊两边是更换用的防护服，亚佛停在走廊里，踌躇着是否要更换上这些笨重的防护服并且进行彻底的消毒才能进入最里面的房间，但他看到只穿着花格衬衫，神情悠然博士在招呼他直接进来。
　　“哦，我的孩子，快忘了那些繁文缛节，快点进来吧，不要在意那么多，不要紧的。”博士催促道。
　　亚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又左右看了看悬挂在走廊两边的防护服，看了看博士，甚至看了看迦南，最终还是顺从的直接进去了。迦南便从始至终一直盯着他看，视线都没离开过，那种注视似乎远远大于好奇。
　　亚佛刚一踏进这个房间，博士就上去拉住他的手，将他与迦南彼此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那是亚佛第二次见到迦南，迦南已经可以坐起来，像个正常的成年男子那样，姿态随意，表情平静。但迦南还不能开口说话，他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太短，无法发挥出大脑的全部机能，无法使用任何一种语言，也无法听懂别人发生的意义，他只能依据对发声物体单纯的感受来判断他们是可接近的还是不可接近。
　　亚佛挨近迦南的时候，迦南没有表现出恐惧，他平静的看着他，只是看着，像是在学习新鲜的时候那样学习亚佛，但是亚佛却有些害怕，虽然这种情绪被很好的掩藏在他军人的外表之下，可内在的感受不会消除，与刚硬的军人形象不同，亚佛是如此胆小和懦弱，这一点是深藏于心的他不愿为人知的弱点。
　　“迦南，你看，这是亚佛少校。”博士哦拉着两个人的手，笑容亲切，本来在外面实验室记录仪表读数的安吉拉也注意到了这边观察室，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他们。
　　“亚……亚佛，佛。”迦南缓慢而吃力的吐出这个名字，这是比任何有意义的事物都要早被他习的，像是被叫的第一声妈妈那样。
　　迦南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为迦南发出的声音所不安，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成年男子浑厚的嗓音却带着孩童般天真幼稚的气息。
　　“亚佛，亚……佛。”迦南有叫了一次，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专注，他甚至主动拉住亚佛的手，确认似地唤着亚佛的名字，好像亚佛的名字不是来自亚佛的家族或是亚佛的父母，而是来自他，亚佛是被迦南定义出来得，贴着好像只有迦南认识的标签才具有的具体形象。
　　亚佛有些不知所措，他惊讶于迦南手指的力度，这样的力度远超过自己好几倍，他有些无助的看向博士，等待博士为他解围。博士却哈哈大笑起来，像是个老父亲看到两个儿子在打闹，或者说这是霍克朗克博士希望他们彼此建立的联系。
　　“看来我的想法是没错的。”博士收敛起嘴角，可眼里还带着笑意，“迦南似乎很中意你啊，少将。”
　　“怎么会……”亚佛不可置信的看向博士，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不伦他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他依然是个生物，或者在我看来依然是个人类，是人类就会产生情感依赖，有些源于血缘，有些则不需要血缘的联系，这大概也是人类彼此间互相吸引的原因吧。”
　　“博士，你到底是……”亚佛对霍克朗克的言语和举动都摸不着头脑，对迦南更加摸不到头脑，他完全猜不到自己在清晨6点的时候会见一个实验体的目的何在。
　　“我希望你能做他的教导员。”博士兴奋的说。
　　“什么？？”亚佛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嘴，然后又紧抿起来，作为一个谨慎的军人，他不能选择马上答应，也不可以选择马上拒绝。
　　“少将，你有孩子吗？”博士继续问。
　　“没有。”亚佛甚至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开始变得荒唐起来。
　　“那你有太太或是女友吗？”
　　“……没有。”亚佛迟疑了一下，脑海中一个少女的形象一闪即逝，啊，如果不是这样的提示，这个深埋在脑海深处的形象可能再也不会浮现出来；但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也许你们能彼此建立起相互依赖，甚至是唯一的关系，这也将是我实验的一部分。如果这。种心理诱导以一对一的关系作为开始，对于迦南来说，他是你唯一应该关注的对象，我想，这对绝对忠诚度的应该是一个关键性的因素，我总是相信情感的羁绊要大于任何其他诱因。”
　　博士看到亚佛犹豫的脸，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亚佛少将，我当然没有强迫你参与其中，因为你毕竟只是监视者，而且非自愿的心理状态会减弱我的实验效果，我只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向你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你完全有理由无视我。”
　　亚佛依然沉默着。
　　“不过……我希望你知道，如果实验无法以比较柔和与渐进的方式进行，只得按照上面的旨意，让实验体迅速投入到训练，你知道的，每个新兵都要经历的，戈多隆军事基地。”
　　戈多隆。戈多隆。
　　这个名字在亚佛脑海里炸裂开来，迦南非常小声儿的唤了他的名字，因为他手掌里亚佛的手突然变的冰冷起来，甚至能感到微微的颤抖，迦南歪头看着亚佛，想问你怎么了，没事吧，可却无法在脑海中找到他想要的任何有意义的词组。
　　亚佛不自然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感到脖子瘙痒难耐，这身军装的立领设计从未这么恼人过。他又僵硬地看向一脸童真的迦南，注视了很久。
　　“好的，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