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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用我这一生陪你等 ...

  •   于是唐霜这两天里便如同米虫般跟着白不厌一同暂住在万花弟子隐居的地方蹭吃蹭喝了起来。
      原本清冷的小屋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赫子墨将院落清理了一遍,把晾晒器具都搬到了角落里堆着,好让出更大一片空地方便三人过节。白不厌捧着一大把艾叶回来时发现院子里只有赫子墨一个人,对方将屋里的竹案搬进了院子里,此刻正侧坐在周边铺好的干净草席上,手里展开一大张画纸在那里描绘着什么。白不厌将艾草堆扎好搁在一旁,之后才凑到万花弟子身边围观起来,竹案上摆了数个盛着各色涂料的小瓷碟,白不厌用尾指沾了点赤色小碟里的涂料嗅了嗅,发现其实就是市面上寻常可见的那种胭脂兑水而成的玩意儿。
      “你在画啥呢?”白不厌好奇地拿起一张对方早已画好了晾晒在一边的宣纸研究起来,“这是……蜈蚣吗?”
      “是啊。”赫子墨微笑道,手里沾墨勾勒线条的动作暂停了一下,“我在画五时图呢,还差蟾蜍和蛇没画完。”
      “五时图?”白不厌不甚理解地重复了一遍,但也没想继续深究下去,他将画了蜈蚣的宣纸小心地搁回原处,“啧,你们万花谷的人还有什么不会的技能吗?”
      “哈哈~”赫子墨闻言也忍不住笑了两声,他抬眼瞥了瞥身旁的丐帮青年道:“怎么,羡慕嫉妒恨啊?”
      “切,咱们丐帮的人都会养鸟,你们能吗?”
      “万花谷里到处都是鸟呢,还有弟子饲养一种能载人飞行的大雕。”
      “……咱们丐帮出来的桃花酒最好喝!”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赫子墨颇为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捏着狼毫笔的右手直接在丐帮弟子眼窝处画了一个墨色的圈,接着才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了的笑容道:“这是爷赏你的,还不跪下谢恩?”
      “哼哼哼~你以为只有你会抓毛笔涂涂抹抹的吗?”白不厌也不恼,只是迅速抓起竹案上剩下的一支偏大的羊毛笔沾了胭脂水就往万花弟子脸上画去。
      “喂!别乱来,老子还得画五时图呢!”赫子墨装出微愠的样子笑骂道,却止不住白不厌继续摁着他肩膀到处乱涂的动作。
      “现在说什么都晚啦~”白不厌大笑着继续在赫子墨脸上画了一朵形状诡异的五瓣小花,柔软的羊毫笔尖沿着颈侧一路往下滑去,甚至探进了后者竹青色的单薄衣物内。
      猩红的胭脂水衬得万花弟子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撩人,白不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对方袒露在空气里的漂亮锁骨。
      “——你、你做什么啊?!”被突袭了的赫子墨半惊半恼地想要推开那个不知何时俯身压制住自己的丐帮青年,狼毫笔因为他的挣扎而掉落到一边,转眼骨碌着滑出了草席的范围。
      “亲你啊。”白不厌一脸正直地说,脑子里迅速闪现过数个想法但又一一被他抹去,他用食指微微勾起赫子墨的衣襟往里瞧了一眼,“大热天的子墨你还老穿这么多衣服,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把你剥光凉快一下呀。”
      “……听你在鬼扯!”赫子墨只能面红耳赤地怒瞪着身上的丐帮青年骂道:“给老子让开啦!!!”
      这话听得怎么就那么像是在撒娇呢……白不厌默默地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有哪里不太对劲。这时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白不厌和赫子墨同时转头望过去,然后就看见背着一大捆酒的唐门弟子神色尴尬地站在柴门边上,脚边是她失手摔碎了的一小壶果酒,淡淡的青梅香气迅速充盈了整个院落。
      “……抱歉,无意打扰,我这就回去江津村一趟。”唐霜戴着白玉面具的脸上似乎冒出了小红晕,“你们可以自由地……”
      赫子墨立马一脚踹飞了白不厌,理了理自己差点被剥掉的竹青色单衣后他才用尽可能平静的口吻阻止了唐门姑娘的行动:“不,唐姑娘你误会了,什么事也没有。我还得把五时图画完呢。”
      “……呃……那好吧。”唐霜看了一眼被踢飞到墙角边上的丐帮青年,最后还是略带犹豫地抬脚踏进了院子里。
      “阿霜你去哪儿了?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啊。”被踹得灰头土脸的白不厌委屈地摸摸鼻子继续凑到了竹案旁,眼角扫过唐门姑娘仍背在身上的那一大捆酒,连忙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哎哟,你竟然去江津村那边买酒了?”
      “是啊,以前在堡里跟师兄师姐们过节的时候总会喝点儿小酒,所以我就顺便去买些回来了。”唐霜解释道:“你这么吃惊干嘛啊?”
      “我是吃惊你竟然认得路回来。”白不厌严肃地补刀道:“我还以为得去洛阳找你呢~”
      “……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啦?!”
      “命不该绝呗~”
      “——其实吧,唐姑娘你可以不必这么破费的。”
      赫子墨再次开口打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互殴行径,他将手里的狼毫笔搁在竹案上,站起身来接过唐霜递来的几坛酒,“我还有个藏酒的小阁楼,里边存了不少货呢。”
      “靠啊,子墨你不早说,我还一直纳闷着你以前堆在墙边的那些酒都去哪儿了呢。”白不厌恍然大悟道,正准备接过唐霜分发给他的一坛酒,却被身旁的万花弟子伸手拍开了。
      “伤患没有喝酒的资格。”赫子墨冷酷无情地一锤定音道,完全无视白不厌的抗议和惨叫,转身便和一边看戏的唐霜一同走进了屋内把酒放好。
      “伤患?不厌那个白痴又怎么了吗?”唐霜从赫子墨的话里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连忙朝后者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一言难尽。”赫子墨莫名的就觉得脸皮有些发热,他只好干咳了两声转开视线,眺望起院子里趴在草席上装死的那个丐帮青年,“将近半个月之前,他奉命追拿一个恶人辗转至洛道一带,被对方偷袭了,后来还给缥缈林偶尔出没的白鼻灰熊挠了一爪子。”
      “哎哟,听起来确实像是那家伙会干的蠢事。”
      “……其实当时他还被那恶人下了蛊,虽然我尽力施救帮他把蛊毒给逼出来了,但也不知到底是否真的已经无碍。”赫子墨缓缓垂下了眼帘。
      “蛊毒啊,苗疆那边的人最喜欢搞这玩意儿了。”唐霜闷声道:“可惜我修习的并非天罗诡道的派系,不然或许还能跟你一同琢磨琢磨。”
      “是我学艺不精罢了。”赫子墨露出一缕颇为忧虑的神情道,他实在不想重蹈过去的覆辙了,为此他甚至曾经想过带白不厌回万花谷一趟试试。
      “你也别太担心了,”唐霜抿着薄唇微笑起来,“那家伙命硬得很呢。”
      “但愿如此。”赫子墨长叹了一声,接着才平静地返身大步踱回院落之中。

      端午那夜晚膳过后赫子墨便和暂住的另外二人齐聚在院子里乘凉,远处的天幕堆着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半轮明月隐隐约约地挂在上头,莹白的月光自云隙间漏下来,把稍显宽阔的院落妆点得一片皎洁澄净。
      早已画好的五时图此时都挂在了屋舍四周的屋檐下,白不厌摘回来的艾叶则捆好了悬挂在门上,院子里溢满了清甜香醇的酒意,倒显得竹案上搁着的那些还未吃完的角黍散不出什么味道了。
      唐霜白天在江津村那边的行脚商人处买了一大堆烟花回来,此时正一个人蹲在靠近柴门的空地上研究起来。赫子墨缩在院落一角背靠着竹案侧坐在草席上喝茶,茶料用的是去年他收集晾晒好的石榴花干,甘中带甜的花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随便闻闻已是一种享受。白不厌则盘腿坐在一旁,他转头看着万花弟子喝茶时的优雅姿态,忽然就忍不住扯开嘴角满心欢喜地低笑了几声。
      “笑什么?”赫子墨疑惑地抬眼望过去,却看见身旁的丐帮青年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太高兴了。”白不厌笑着双手往后撑在草席上,一边抬起头仰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苍穹,“因为好久都没和别人一起过端午了,所以总觉得有点儿怀念。”
      “嗯?你以前难道不曾跟师门的人……”
      “没有哦。”白不厌略微回忆了一下,“往年的端午基本我都是在随便哪个角落醉得跟条狗一样,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你怎么从小就这么肆意妄为啦。”赫子墨都快无语了。
      “我只是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去凑那个热闹罢了。”白不厌耸了耸肩,“况且那几天让我独自呆着或许还会比较好过一些。”
      “为什么?”
      “红绳吊饰的故事,我跟你提过一点儿吧?”白不厌用食指勾起垂落在自己胸前的那根铜钱项链,继而转头朝万花弟子平静地笑了笑:“那些山贼屠村的时候,正是当年端午之夜。”
      闻言赫子墨猛地一愣,之后又有些难过地攥紧了手心,他将茶杯搁回竹案上,目光辗转至身侧那个仍是一脸温吞笑意的丐帮青年身上。
      “……抱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谁的情绪似的。
      “别这样,不要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神情嘛。”白不厌只是笑嘻嘻地望着万花弟子道:“要是同情我的话就送我一个吻呗,或者更深程度的别的什么也行啊~”
      “……笨蛋。”赫子墨忍不住伸手覆上丐帮青年的双眼,“觉得伤心或者痛苦的时候,哭一下也不会有人笑话你的。所以不要再那样笑了……我看着难受。”
      白不厌唇边的笑意僵住了片刻,随后又旋出了更深的纹路,他拉下赫子墨的手,捉着那人修长的指节部分,感受着彼此肌肤相触时血管里慢慢升腾起的那阵温热气息。
      “已经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的。”白不厌笑着亲了亲万花弟子的指尖,“尽管那些破事儿已经无法挽回地发生了,尽管它永远都会在那里看着我之后的人生,但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
      你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一副强大又美好的盔甲,让我有足够的力气去对抗剩下的那些伤害。
      “岁月和回忆都太过漫长了。”白不厌温柔的目光深深地望进了赫子墨的眼底,“除了我想要的东西之外,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你想要什么?”赫子墨有些犹豫地接话道:“也许我可以帮忙一起找……”
      “已经找到啦。”白不厌伸出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赫子墨胸膛偏左的位置上,感受到底下传出的那阵不住跃动着的心跳后,他轻笑着瞅了对方一眼道:“我想要这个东西,不知阁下愿意割爱否~?”
      赫子墨眨了眨眼,随后故意扭过脸去看柴门边上仍在琢磨烟火的唐门姑娘的背影,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哼,老子的心可是很贵的。”
      白不厌依旧在笑,语气里却带了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味道:“那便用我的余生来抵吧,这样够了吗?”
      不远处的空地上忽的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炸开的巨响,然后是一声焰火急速蹿上天空的尾音,赫子墨和白不厌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过去,只见一大团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如墨的夜空中,四散开来的余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璀璨而美丽的模糊伤疤。成功放出了冲天炮的唐霜兴高采烈地用小机关一下点着了数根炮管,转眼便听见一声声刺破苍穹的焰火疾飞声扬长而去,继而又在夜幕上炸开一簇簇夺目却短暂的虚幻之花,零落的星火碎片宛若一场声势浩大的流焰雨,将这个端午之夜燃烧得温暖明亮如白昼之时。
      赫子墨就那么静静地仰头望着满天烟火灿烂地绽放又绚丽地消亡,短暂得好像一段无疾而终的脆弱生命,过程却又美好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光芒细碎的倒影掉落进他眼中,如同烧进了一小簇漂亮的火焰,而他真心全意地想要将眼前的这一切都深深铭记住,保存在眼底、保存在心中、保存在或许多年以后也依旧能随时想起的回忆长河里。
      赫子墨忍不住稍稍侧过头去看白不厌,对方仍温柔地握着他的手,仰起头张望漫天纷飞的烟花时露出的兴奋神情活似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我想跟这个人共度余生,赫子墨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脑海里几乎震耳欲聋,我愿意跟这个人共度余生。
      于是他微微用力回握住那人的手,然后在丐帮青年将目光转过来之前,飞快地倾身往前蜻蜓点水般以吻封住了对方被缤纷焰火打亮的薄唇。

      平静的日子便这般流水似的匆匆逝去,转眼唐霜就要离开洛道继续追捕劫走她家师兄的那个恶棍了,同行的还有白不厌。丐帮青年身上的各处伤口已经痊愈得差不多,腹部的那道爪痕也淡了不少,只要继续定时换药不出数月便能好全。经过数日的喂养早已肥美如昔的栖夜隼正停靠在白不厌的肩头,时不时还歪过头轻啄起自己的颈侧一遍遍地梳理着羽毛。
      出来送行的赫子墨懒懒地靠在柴门边上,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道:“你总算舍得套上一件外衣了啊?”
      白不厌则一脸委屈地回望着他道:“子墨你怎么说得我好像暴露狂似的。”
      “什么好像,你本来就是暴露狂啦。”旁边还在整理行装的唐门姑娘插话道,完了才转身朝赫子墨抱了抱拳道:“这几日承蒙赫公子照料,他日你我有缘再会。”
      “不客气。”赫子墨温和地笑笑,然后瞅了瞅身前仍是一副恋恋不舍模样的白不厌,“到你了,还不赶紧滚上马去,别让人家唐姑娘浪费时间等你。”
      “美人儿你这是要变心了吗,才两情相悦了一个月都没够呢你就赶我走——”
      “吵死啦!”赫子墨面红耳赤地迅速打断了对方不要脸的丢人话语,一边伸手推着白不厌走近候在一旁的马匹,一边略显无奈地道:“你还有任务不是吗?要先离开一阵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被逼着翻身上马的丐帮青年忧郁地低头看着站在马头边上的万花弟子,“……你会等我的,对吗?”
      “你知道我总是会在洛道这里的。”赫子墨仰起头朝他微微一笑道:“你们速去速回吧。”
      “靠,我自己回来就够了,阿霜哪儿凉快哪儿去吧,别碍事——”白不厌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等候着的唐门姑娘扔了一块小石子以兹报复,连忙转头鄙夷道:“阿霜你个死丫头明明就不算是女人怎么还那么小心眼啊!”
      “如果有一天你被人干掉了,死因之一绝对是因为贱。”唐霜一脸冷酷地总结陈词道,隔着冰凉面具的目光扫过了万花弟子的脸,“家属快管管好吗?”
      无话可说的赫子墨只得朝她挤出一个充满歉意的苦笑,接着把扯远了的话题回归正道:“……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是快些上路吧。”
      白不厌又在原地磨蹭了一阵子才终于牵过缰绳策马调转了方向,继而头也不回地追着先行一步的唐霜疾驰而去。马蹄踏过之处飞快地扬起一大片黄尘,驰骋的骏马以及骑在马背上的那个丐帮青年的身影就这么一点点淹没在漫天纷飞的烟尘中,然后消失不见。赫子墨站在原地愣愣地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四周再度恢复了一片寂静后才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家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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