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童真

16、童真 16 笨啊，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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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童边说边留心观察程爱嫦的脸色，见她对这个粗犷横飞、少女不宜的故事并非像自己所担心的那样反感和抵触，无形之中就像受到了莫大的鞭策和鼓舞似的，忍不住的又向她神吹起了近汤人家这地方古时候中秋佳节吟诗赏月里面的趣事来，程爱嫦更是巴不得还童的肚子里有一万个这样的旧闻趣事才好，含着笑催他“喂，快讲快讲，再拣好的讲来，讲与这‘天伦趣永’匾有关的。”还童只想让她高兴，开心。他说，不知是哪一年的中秋佳节里，有位近汤员外家的三个女婿携娘子和孩子来陪岳父岳母过节赏月，偏这位老员外乃是本地一位清雅居闲之人，平生极爱好吟诗作赋自娱自乐，今夜被这月色清晖勾得诗兴痒痒，便别出心裁的要自己的三个爱婿须得嵌入他亲自拟定的“圆又圆、少半边、乱糟糟、静悄悄”十二个像征着天体变幻无穷的汉字，各赋赏月诗一首，以附清风徐徐，月光如水之风雅。大女婿听得这十二个字怪背静的，像在池塘里摸鱼那样悄悄的细心揣摩推敲一回，想岳父大人一生之中阅人无数，亲身亲历之事甚多，此时他老人家要的应是，是那种恢弘无边泛泛月色中天上人间无声之语苍茫不言的意境什么的，便抖擞精神提衣抬头仰望天穹，仿佛这满天的星月是那巧妇的炊中之米，他很快便像煮饭熬粥那样，将一首七言诗作成出锅，随即吟道：“天上月亮圆又圆，三五一过少半边，周边繁星乱糟糟，黎明之前静悄悄。”员外闻听甚喜，想这正是自己心中所怀，他边捋山羊胡须边摇头晃脑连连赞道：“不错，此诗意境悠然，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平淡气象蕴育在月循天理、静乱相溶、色和长空、光播祥瑞的自然之中，老身听来顿有一种浩气长存人世空灵的感触。”说罢，即对老伴说：“赏，快赏。”随令赏给大女婿夫妇徽式火腿月饼一盒，太平猴坑产猴魁茶各一杯。二女婿见姐夫作的诗岳父很满意，竟糊弄来不少吃的喝的，能不有趣？赶紧也要来露一手，便作出一首“月饼诗”来，虽没有姐夫的月亮诗宁静致远，却也能将人为的一些繁冗化为简单明了，情趣盎然尽在没有雕饰中，他吟道：“中秋月饼圆又圆，咬掉一口少半边，上面芝麻乱糟糟，吃进肚里静悄悄。”“也妙！此诗通俗上口，将平常一物信口说来，真切实在，贵在没有那些惊天动地雍容华贵的言词，全是我们寻常人家的本色，更是可喜可贺。”岳父大人同样的一番脱口秀点评后，令老伴照例赏给二女儿女婿京式五仁月饼一盒，黄山石台县雾里青绿茶各一杯。最后轮到三女婿登场，他暗自搜想一番，一时只恨灵感不出来什么佳句，觉得好的简单明了的都让大姐夫二姐夫抢在前头赋掉了，总不能当哑巴……于是心中一发急。便将岳父岳母作成一首诗，聊作交差，早也不打算吃什么天下好月饼喝什么安徽好茶叶了，道：“岳父岳母圆又圆、百年一个少半边、全家哭得乱糟糟、双双作古静悄悄。”此诗一出，家人哗然。皆认为从古到今赏月吟诗的人千千万，但像三婿这样作诗绝无仅有，都互相对看起来，大姐夫二姐夫皆在心中这样说三妹婿：“打你的嘴，怎么能这样作诗呢，不要说是自己的岳父岳母，就是外者旁人，你也不能用静悄悄来联想他们的双双作古呀，这意境……”都只空着嘴不敢再吃再喝，都只等着连带挨顿臭骂算了，没想到豁达大度的岳父还能像没事一样的与老伴一起满眼含笑看着女儿女婿们，他见老大老二宝婿都只怔呵呵的在看自己，便释然对他们说道：“你们三妹夫是个实在人，所作之诗也是什么实话都敢讲的，不意却道出了人生在世不可能逆转的自然规律，古人云，人生百年入土为安，此为善终。老身今生今世虽一事无成，若能按三婿这诗中所云，身逝尘寰而登仙界，野鹤闲云不过如此，今番我与你们的拙母能亲耳听到这世上的真言嫡音，岂不是一曲凡尘福歌？平生所愿当足矣。”说罢令老伴务必再次充当一回颁奖礼仪小姐赏给三婿合家广式豆沙月饼一盒，皖西六安瓜片茶各一杯，另又分送三个女婿每人岳母亲制家常团圆月饼两筒并霍山黄芽一听带回，全家人复大欢喜，无不惊佩岳父岳母大人精神强悍，心胸宽广，父仁母慈，争相品茗各自杯盏中香茶和对月分尝各色月饼等小食，热热闹闹至后半夜月冷星稀方散。转眼来年中秋又至，近汤人家另有一大户人家的老爷闻知邻家街坊上的姑爷才子们去年中秋赏月诗作得有些疯狂，此岳丈更是个能听逆耳忠言的大家，乃暗中称奇不已，想自己也是岳丈，也有女儿女婿，何不效仿也来吟吟赏月诗，以压倒高邻一显自家本色。到了这天，他传令自家的七位女婿今年也来聚齐吟诗赏月闭门高乐一天。女婿们得知此等美意，纷纷表示要倾尽其才情力挺岳父大人一回，以期能造化出又一个千古美谈来。他们聚齐后未等到岳父大人开口喝命众人开始作诗，便主动恭请他隆重出题，此时的岳父大人端坐在庭院中央的一张八仙大桌旁，俨然一付志在必得神态，一家几十口的大人小孩见他今晚雅兴不浅，好不欢喜，一个个都在事先准备好了的椅凳上坐了，竟将偌大的一个私家庭院塞得满满当当，花团锦簇。男人喝茶品茗，女人撩衣喂乳，大家只是静候，但听得一两声轻咳之声并喝茶揭盏盖之响声过去，为让儿子儿孙们能畅怀开心，欢腾雀跃，岳父大人便以自己那浮动在朗朗月光之中的光头脑袋为题，要贤婿们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对着这颗被月色辉映得闪闪发亮的脑袋每人赋诗一句，要求第一句为七个字，往下每句减少一个字，以此类推，直到最后一个人赋一个字结束。他再三再四的强调，每人作出的诗句须要像别人家的三个姑爷去年中秋节作的诗那样，不要有任何避讳，要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张口就来什么，要讲真话，要搞出一个不假思索和不按规矩出牌的奇特效果来，要有绝版、绝唱意识。一句话，他只想要那种完全生活化的逼真、自然、诙谐，这赋诗活动一开始，大女婿瞅着岳父大人这颗与自己有着神秘亲缘关系的脑袋，心中难免要生敬畏，想若是没有你这颗脑袋在年轻时想方设法的去把我们的岳母骗到手，这世上今天哪有这么灵秀的女儿许配我等？便于感慨万千中率先喊出了第一句：“一轮明月照九州。”整整七个字。按他这样说来，岳父这颗聪明得绝了顶的脑袋明显被拔高了许多，俨然如一轮明月照亮了九州大地，怎么可能呀？岳父大人听了这话甚感不好意思，头直甩表示不满意，嫌此诗太过于溢美，太政治化，没有自己所期待的那种生动，搞笑和信口就能开出一条大河来的生活味，难免要大失所望，顿时脸上的笑容不好看。
　　平时最喜逗乐惊爆笑料的二女婿深谙岳父大人此时的心思，眼看轮到自己说六个字，他闭上眼随便一想便想出了六个岳父大人一听肯定对路的字来，但他害怕这六个字太风趣，用在岳父大人的头上有失晚辈的尊重，而不敢大声说出来，想这人毕竟是自己的岳父，要是用在别人的岳父身上，人家是要怪罪起来自己拔腿就跑，可现在往那逃？于是他只能像老鼠噬食东西时发出的声响那样在背下窃语叽咕道：“南瓜、葫芦、山芋。”不料此戏言被坐在二女婿身边的岳父的几个掌上明珠们窥听去了，顿时皆人人火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其中气得最脸色铁青的是那个一直被人唤作是“花中冷香”的大女儿兰儿。此时兰儿觉得这个二妹夫如此放肆，竟胆敢如此不尊重老人，怨他父母怎会生出这样坏种来，也是二妹妹可怜，看人竟看走了眼，恨不能把他送上西天去回炉重造。这样混账的话你也敢讲？这样损人的喻你也敢比，竟拿我兰儿老爸的头这样来开刷，难得他老人家今晚高兴，邀请我们来赏月吟诗，虽意在提倡民主，畅所欲言，但你也不能这样没大没小没轻没重呀，真是不想好了，在找死！遂将两条柳叶眉一拧，拧成两条黑蚕，凶巴巴地瞪了二妹夫一眼，压低嗓门给他的不成敬意之语加倍翻番上烂药：“照你这样作诗作下去，爸的头让你用六个字来形容是南瓜葫芦山芋，那么五个字呢，该是不梳不抹油？四个字是虱子不留？三个字是光溜溜？两个字是土豆？最后一个字恐怕会是个‘蛋’，你觉得是鸵鸟蛋好呢还是恐龙蛋牛蛋狗蛋鸡蛋鸭蛋鹅蛋麻雀蛋鹌鹑蛋蚂蚁蛋合适？”“这------”二妹夫当即像是被呛在数十丈深的河水里一般，一时气闭语塞，吓得乖乖的坐在那里再不敢则声。童心敏顽，耳朵特别聪灵的岳父大人被大女儿对二爱婿一顿连珠炮弹似的数落抢白，听得乐了，眉毛胡子眼睛双孔鼻儿都笑分了家，连说二女婿和兰儿联诀说的这些话够味，爽快，有趣，偏要把他们这番躲躲藏藏遮遮隐隐的话公开化。他看着一家子的大人小孩都瞅着自己的光头脑袋惊诧得不成样子，再细想南瓜葫芦山芋土豆这类农产品还真的和自己的脑袋有些神似，突然像是被人点中了笑穴一样，“呵呵”大笑不止起来，嘴里只在乐着叫：“靠谱，靠谱！”笑声却无法停止，只能频频跺脚弯腰揉肚子试图缓解这大笑的巨大惯性。越想越觉今宵这诗做的确实好笑得出格的家人们也跟着笑成一团，索性都笑，你笑我笑大家都在捣天刨地的笑。唯有跟这位光头老爷夫唱妇随厮守了一辈子的岳母大人没有大笑，她说：“你们这样作诗我这活了大半生的人从没见到过，闻所未闻。”家人闻此话又是一顿喷茶吐水的狂笑。这时，二姐夫怕被人秋后算账，忙对着“花中冷香”亲亲热热的叫了声：“大姐，恐龙蛋鸵鸟蛋土豆这些话都不是我说的，我只是一时该死说了南瓜葫芦山芋六个字，下次再不敢了，再说你割我的舌头。”家人又笑一阵说：“你这舌头是该割，它都快把我们笑死了！”说完大家索性再放纵的笑一回……后来，这个赏月吟诗的趣事不想怎么会被传到一位很有点见地的当地父母官的耳朵里，他独具慧眼以为近汤人家这地方民风古朴厚正。性情洒特，上奏至朝廷请赏。皇上亦被乐翻在龙椅上，一高兴提起御笔题写了“天伦趣永”四个字赐给近汤人家，这件事说明虽然历朝历代皇帝昏诏不断，却也侥幸有此明白之举，可谓江山有祚。还童讲到这里，看到身旁的程爱嫦早被这匾故事听得有滋有味，放下心来。程爱嫦听了这故事，笑坏了。并未把听还童讲的这些当作一项纯粹的故事会，或者一次最难忘的游历痕迹的她，见还童在细瞅自己，也拿星眼来看他，四目相对时，正值妙龄的程爱嫦和青春年少的还童均被刚才故事中的恐龙蛋牛蛋狗蛋鸡蛋鸭蛋鹅蛋麻雀蛋鹌鹑蛋蚂蚁蛋之类的“蛋” ，羞得双双对对的满脸通红起来，忙都低下头来以祛羞。过了片刻，两人的脸上又都自动恢复了正常。程爱嫦这时方明白还童一开始为何吞吞吐吐不愿意说这匾故事呢，原来是有原故的，不就是因为里面有个“蛋”字吗？还童呀还童，你真的好可爱耶，一个普通的汉字，你往坏处想它就不好了，真是坏死了！可见你小小年纪心中就有鬼。正在心中这样百般的玩味和窥想，以期正在上演的这场能俘获自己一生的感情游戏不会到此戛然而止，她头脑里忽然起了个闪电，倏地意识到还童刚才讲的这两个赏月吟诗的故事，似乎都是在有意讽刺那些岳父岳母，自己是女孩子，爸妈将来也要成为岳父岳母的，而自己名字里的嫦字偏又与还童讲的赏月故事中的月亮有关……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自心间生成，给程爱嫦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烦恼，只觉得心里乱乱的，想：“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暗恋这个还童呢，要不然怎么会以为自己的老爸将来会是他的什么人？呀，救命啊。羞死人啦，人家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的！”程爱嫦自顾多情。，脸早已赤红，忙用双手去捂住。为使自己的心情能够平静下来，她佯装用手背去揉眼，挡住那像是要喷出一颗心来的修眉电目，偷偷从手指缝里观察一下还童的神色，还好，他好像没有发现自己内心里的秘密。可是，她的心却止不住的要怨恨还童，怪他不应该这样粗心大意的，笨啊，听到我的心跳了吗？我和你的面前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红蜻蜓、花蝴蝶在追逐嬉戏，要不要我捕两只给你，你才能开点窍？我的舌头上有你的名字，我在轻轻的咬你，你知不知道疼啊？她迫切地希望还童此时此刻能比谁都善解人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