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之风》雪山茶会

12、12、执意的银天月和自由的风

　　又是柳岸湖边。十九岁的天月望着星辰，眼里充满不甘。“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赢你，子零？我到底，该怎么办？”那紧握着的拳，握住的是何等强烈的……
　　不知什么时候，子零出现在他身边。
　　“子零，我会杀了储君白箫风。”天月神情又恢复了冷静。
　　“你不是要杀皇帝吗？朕就在这。”
　　“既然我无法让你提前退位，我就只好杀了储君，谋权篡位。”
　　子零笑了：“谋权篡位的人可要积蓄兵力和一定的声望，再怎么聪明的人时间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至少要经营十年。而你？方才当官两年。”
　　“失败了，你就杀了我吧，我不甘心。”
　　“你是想用你的死来提醒我流耀的事吗？”子零脸色严肃了。
　　“有人希望你活下去。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我也不想重蹈覆辙，只是你一直……”
　　“越是对我重要的人，我越不愿意挖他的心，只想让他安静离去。就算是你，我也会像当年一样做。”
　　“那我会扶持另一位皇帝上去！”
　　子零又笑了：“活吃人心是件十分恐怖的事，若是是那些我根本看不顺眼的人……想起来真恶心，呵呵。”
　　“既然你不愿杀一个皇帝，那你是要我杀了银家所有的人吗？”
　　“没人希望你这样做，天月。况且，灭了银家远比杀皇帝难，就算你有那个本事，我也一定会阻止你，杀了你的……你别傻了，你一直在断自己的路，知道么？”
　　“我只希望你不要逼我。”
　　子零把手放在他头上：“别再做让我撕心裂肺的事了，天月。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住手吧。”
　　“我只想让你回银家，回到那雪山，像以前那样玩究法术，难道有错吗？”
　　“天月，你若真的爱你哥的话，就应该让他安心离去，不要让他有再多的遗憾……也许，我不适合这个时代，也许，我不适合银家……而你不同，天月。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下辈子还做兄弟。如果可以选择，我还希望能和你待在那与世无争，自由无束缚的银家。这辈子就听我的好吗？”
　　“你净说笑话，这承诺是不可能兑现的。我只相信眼前的。”
　　“我向来答应你的都会办到。”
　　“你真的是在说鬼话了。”
　　“因为我已没有时间来兑现今世的承诺，只能拿那虚无缥缈的来生一辈子的时间当回应。你怎么想都行，我只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和尊重我的决定。我真的很开心，能识到流耀这朋友，又能有如此爱我的弟弟，这已足够了。很快，我又能得到我渴望的东西了。”
　　“我本可以给你自由的。”天月低着头。
　　“那你就让我到死的这段时间随心所欲吧！这就是我生前的自由了。别让我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还和我亲爱的弟弟为敌，行吗，天月？”
　　“随你喜欢！你那么想死的话就放你自生自灭好了！”天月忿忿地丢下这句话，挥挥衣袖，像龙卷风一样走了。
　　子零抬起头，望着静静的夜空，月牙很弯。他微笑着：“真是没变。”
　　这一年，银天破十八岁，银天月二十岁，银子零二十五岁……
　　这是白箫风登基的一年，二十八岁。这是柳湘云当上皇后的一年，二十一岁。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子零久久伫立在这光秃秃的古老大树下，望着那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的冬阳。
　　天月低着头，沉默着。这天，他穿着以前的束口白衣，而不是文官的宽袖大襟长袍。他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
　　“这雪让我想起了雪山的春天。”子零将大棉袄披在天月身上，“我知道，你从不怕冷。”
　　泪水从天月那漂亮的眼睛流了出来。在这大冷天，他的泪水并没有结成冰，滑落在正为他披衣的子零手背上。
　　银家的人不曾哭泣过，这是子零见过的第二个银家的人的泪水，是那么的温暖，晶莹……
　　子零微笑着：“你的泪很温暖，天月……”
　　当那束从云层里射出来的阳光照在子零最后的微笑里，他化为灰烟，随风散去……
　　银家的血系星象中一颗璀璨的星星消失了光芒。天破愣着看着手里断了线的珠子，低下了头。
　　天月的泪水停止了流动，他愣着看着掉下的冰泪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从此，天月再也没有掉过一颗眼泪。这是他唯一的一次。
　　“我亲爱的哥哥，在这古老的大树下，在雪花纷飞中，随那缕阳光化风而逝……”天月向已发芽的那棵大树伸出手。这是在春天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天破望着那棵树，“走吧，子零已不在这里了。”
　　天月又望着那在风中摇曳的枝头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们离开了那里后，再也没有出现。
　　二十年后，柳湘云病故。次年，白箫风在一次出席各国首领会聚的邻国宴会上不明身亡。他们唯一的皇子继承了皇位。
　　不久，边防大乱，国内奸党勾结成派，各种祸害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不久，银凌国毁于这整天沉迷酒色的年轻皇帝手中……
　　翻完最后一页枯黄色的纸，合上书，擦擦沾在封面模糊了书名的灰尘，抬头望着这苍天古树，新芽乍发，春光始融融。一阵风，掀起阵阵绿浪。
　　尘封已久的故事，在历史长河中沉睡着，跨越千年，化为古籍。匆忙走过的，你是逍遥了千年的逃逸之风，还是在我翻起冰冻千年的旧黄扉页之时始释的尘封之风？
　　被抽开了这段历史，时间的齿轮却仍毫无阻碍地转动，一切衔接得那么自然。是谁毁了这国家，是谁抹杀掉了它存在的痕迹？此皆记载世间万物的历史之神方知。
　　啊，已自由的风，你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