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筵木槿芳》二思

2、初见

　　上篇双生

　　（一）
　　那个灼热的盛夏，我第一次见到了梁远。
　　小镇发生的骇人听闻的奸杀案，一个美丽的女子被人弃尸荒野，□□插满了尖刀和钻子。警车围满了小镇，警笛很喧闹，像尖利的锤子砸破小镇寂静的玻璃罩，洪水猛兽般的流言蜚语涌进来，街上的每个人都窃窃私语。
　　一辆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黑色汽车停在灵堂前，一位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哇的一声哭倒在灵位前，一个男孩扶着她，脸色沉静而忧伤，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不知怎的，心里一阵疼痛。
　　我翻了翻白裙子的小口袋，从一堆贴纸和发卡中找出那条绣了缠枝莲的手绢，递给他。
　　他一怔，接过去，轻轻地说了声谢谢，擦了擦泪，然后叠好塞到衬衣口袋里。
　　我退回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个白净的男孩一言不发地跪在棺材前。
　　墨黑的“奠”字在白幡上显得很突兀。
　　他被埋在悲伤里。
　　吊唁的人渐次散去，留了一地的瓜子壳和烟头。我一直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得脚跟发麻。男孩走过来，手里拿着手绢，轻轻地说：“谢谢你的手绢，已经洗过了，太阳大，晒了一会儿就干了。”然后递给我，我怔怔地望着他红肿的眼，竟然忘了接。他拿起我的手，塞进手心。“我叫梁远，你呢？”我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小皮鞋，像蚊子一般嗡嗡地说：“我叫叶木槿。”“木槿，很美的花儿。现在该是木槿开花的时候了吧”，他顿了一顿“我也该在这里常住了。”
　　梁远面对着夕光，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攥紧了拳头。
　　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我很心疼这个悲伤又愤怒的人。
　　（二）
　　那个盛夏的夜晚，我第一次见到了梁远。
　　暮色四合，灵堂里和尚在有口无心地念经，色迷迷的眼睛瞟着帮工的女人的屁股。
　　我带着一帮小屁孩，穿梭在各桌之间，把桌上没吃完的开心果和杏仁塞到牛仔裤口袋里，太满了，还贪得无厌，果子在身后掉了一地。引得打扫的老太太举着扫把追赶，我们朝她做了鬼脸，跑得越发快了，气死她，嘿嘿。
　　有个小男孩也在帮忙，很白净很乖巧的样子，“小白脸！”我一撇嘴。
　　旁边打杂的人说，那个男孩是死者的小弟弟，死去的人是个美丽妖艳的女人，勾三搭四，招蜂引蝶，这么妖艳的女人，怪不得要有这个下场。我听了很不爽，抓了一把果子朝她们扔去：“臭八婆，麻子脸，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也好意思说！”说完便跑开了。“小赤佬！给我站住！”女人们尖着嗓子喊。我只是回头骂。
　　冷不防撞到了人，我一看，就是那个小白脸。
　　“木槿，撞疼了吗？”小白脸很温柔地说。
　　我翻了个白眼：“谁是木槿，我有名有姓叶锦葵！”
　　小白脸迷惘了：“可是，你明明是……”
　　我不耐烦：“双胞胎呀，你没听说过双胞胎这玩意儿吗？”
　　小白脸明朗了：“哦，这样啊，你们长得真像。只是性格有些不同……”
　　我更不耐烦了：“我姐姐那是三拳打不出个闷屁的温吞水，我可是行侠仗义的叶女侠。”
　　小白脸终于笑了：“总之，刚才谢谢你……”
　　我很不爽这个小白脸：“替天行道嘛，要谢我就送个锦旗，像梁山泊一样的，再说了，说坏话也不能说死掉的人呀！”
　　小白脸的眼一红。
　　“哎呀哎呀，不说了，怎么提到这个。对了，小白脸，你叫什么？”我赶紧扯开话题。
　　小白脸抬起头，很阳光很郑重地说：“我叫梁远。”
　　夜色很温柔。
　　有一瞬，我浮躁游离的心好像有了某种静定的力量，沛然莫之能御。懵懂的世界突然天崩地坼，突然有清泉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