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只是一只猫》雪山茶会

9、9、冲动的父亲和再婚

　　一个星期的努力，却因我考试第二天的缺席付诸东流。父亲出乎意料地出现了，但是是在医院里——听说父亲跟那个大叔在公司里吵了起来，是父亲先动手的……
　　在场人告诉祖母，那大叔说了母亲的坏话，他一怒之下揍了那胖子一拳……
　　“已是成了人家父亲的人了，还这么莽撞，真不像话。”祖母说道。等众人离去，我听到她自言自语说：“打得好。”
　　那些人走后，祖母告诉我父亲和母亲的事。
　　那大叔以前是父亲和母亲的同学。大叔是富二代，对母亲死追不放。后来，大叔和父亲进了同一所公司，大叔凭人际关系爬上了总经理的位置。后来，父亲和母亲结婚了，大叔发福变成大胖子，一直没结婚。他总是说他不可能喜欢上母亲以外的女人。
　　母亲对大叔很愧疚，再加上是父亲的上司，于是待他很好，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父亲才误以为母亲爱上了大叔。
　　祖母还说，父亲是B型血，母亲是A型血。父亲告诉过她，汉德是O型血。
　　我明白祖母的意思，我突然很不高兴，自己竟然跟那个讨厌的大叔同个血型。
　　“就算父母没有O型血的，孩子也可以是啊。”
　　“是吗？但悲观的人喜欢从几率思考问题，而不是从‘也有可能’的角度想。”
　　“父亲不可能只相信二分之一而直接忽略那美好的四分之一啊！难道奶奶您也以为……”
　　“你说什么数字？”祖母样子似乎很厌恶我这种“炫耀理科知识”的行为，“我倒不觉得你母亲是那么不守规矩的人，至少她总是对我用日本礼仪。”
　　“那您为什么不帮忙调解他们的关系呢，奶奶？”我很是不解。
　　“他们夫妻俩自己的事还需要第三者的调解吗？没有信任基础的婚姻只能一味靠别人说些和气的话来凑合吗？”
　　婚姻应该是什么样的我无法提出什么见解，但是就算祖母是错的，我也没资格埋怨她的沉默。试问自己对于父母的关系，我做过任何努力了吗？想到这，我真对自己的没用感到羞愧。
　　我站在父亲病房门外，忽然不敢面对他了。我听见父亲问母亲说：“你实话告诉我，十六年前，你和汉德在那家酒店的房间里干了什么？”
　　我吞了口唾沫，惊讶中，我又偷听了……
　　“啪——”一声，我吓了一跳，打开门缝，看见父亲的脸肿红着，母亲举起的右手在空中颤抖。“你这样侮辱我到底有什么意义？连卡罗琳是不是你的孩子都不清楚吗？你用那丰富的想象力这样对待我十多年！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为了钱出卖自己丈夫的不要脸的女人吗！”母亲的声音有些抽噎的颤抖，她哭了，“都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事业稍微不顺就没信心，我一直都在忍着，强颜欢笑，只希望能在你想讨好的上司面前尽量……多少帮一些……”
　　母亲只有中级普通教育证书，中学教育还没完成就回到外婆家帮忙打理牧场，父亲的工作她确实也没能帮什么忙。
　　父亲沉默了，我见到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与往次没有硝烟的吵架不同，母亲动手了，流泪了。但我想，这也许是多次战争的一个结束，就像草药敷在伤口上，可能会比不敷上疼，但很快疼痛会消失，伤口会愈合……
　　祖母那清净的房子，又多住进了父亲。父亲对我来说就像个陌生人，我们彼此是这样的不了解。但他住进这里的那天晚上，我重新认识了他。
　　“我很抱歉，卡罗琳，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他坐在床上，满脸的胡子让他看起来像个孤独的流浪汉，本受伤的脸加上那样愧疚的表情，让人无法对他再加以责备。
　　“您能告诉我关于母亲的事吗？”
　　“这是大人的事——我想我们该谈谈你的事，我对你了解太少了——我想弥补，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更希望知道你和母亲的事，——爸爸。”时隔三年的这个称呼，变得好别扭。
　　他那暗淡的眼睛似乎有了光彩，“谢谢你，卡罗琳……”
　　汉德大胖子和父亲在中学时原是好朋友，但却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也就是母亲。父亲一直很自卑，没有向母亲表明心意，但母亲也没有回应汉德的追求。后来中学毕业时，母亲向父亲写了一封信，自那之后他们才开始正式交往的。父亲大学毕业后，他们便结婚了。汉德本来是可以直接进入他父亲的公司的，但他却选择进入父亲的公司，并依靠人脉成为父亲的上司。
　　“直到接到你的信回来时，我才知道他并不是为了锻炼自己而来我们公司的。他知道我是个不够自信的人，想借此打击我的自信心，让我把卡莉拱手让给他，我真是个白痴，就这样上了他的当……”他懊悔地挠着头，“你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总是默默忍受我的脆弱，而我，能娶到这样的女孩几乎成了我唯一可以骄傲的事，但以为卡莉是因为同情可怜我而放弃汉德时，我选择了沉默，觉得只要不拆穿这一切就不会是真的，然而我的懦弱和不自信日益增长了我的疑心，每天暗自想象着那些可怕的‘事实’，这些压抑的疑心却暴露在一次次有意无意的伤害她自尊中……在酒店的事，是汉德破产前的一个圈套——但卡莉已狠狠拒绝他，却被我撞见那一瞬。在那以后，汉德家公司破产，他也回不去了，加上他那体格，没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我竟傻傻地相信他是为了卡莉而迟迟不愿结婚……”
　　“所以，您跟母亲离婚是想成全她和汉德？”
　　“多么愚蠢的行为，我甚至无法原谅自己……在那之前我简直就像个小孩，直到我真正走出了象牙塔，走进六年的世界之旅。卡罗琳，你要记着，自卑没有任何价值，但自信也不是天生的，它需要勇气，需要磨练。只有变得坚强，变得强大才能真正摆脱你不想要的处境。你要记住，爱是在信任的基础是建立的，当你爱上一个人时，该吝啬时就吝啬，该自私就自私吧。但有人爱你时，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别给他任何期待。”
　　“但要是我希望他能幸福呢？”
　　“我想这是不够明智的善良人会做的事，但是他们的善意却恰恰伤害了他们想保护的人。爱是一门深奥的哲学，没有定论也没有绝对，有些答案是需要自己寻找的，卡罗琳。”那天晚上，父亲跟我谈了很多事，包括他六年来的所见所闻。当我问起他是否曾直接忽略血型的四分之一时，他愣了一下，接着大笑，大声说：“就是百分之一、万分之一，现在的我也相信！”
　　恰好那时听到声音的母亲奇怪地走了进来，我和父亲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想，良好的心态能让人变得年轻，变得青春有活力。母亲就像是大病初愈一样，也许是祖母的料理好，她脸色有了很好的变化。父亲的胡子修好后，样子说年轻十岁一点也不夸张。
　　不过，欢喜之余，我该面对的是期中考试结果，派去美国留学的是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杰夫样子很失望，我真有点对不起他，他一个星期以来每天放学都很耐心地教我，可外语考试偏偏是在我缺席的那一天……
　　这一年，我第一次向父母要圣诞礼物，这也是我第一次收到他们的礼物——他们的复婚证。父亲也在这换了份同样跟旅游有关的工作，从原来公司搬回祖母家住了。那一天，我确实收到很多礼物——
　　祖母像往年一样，晚餐办得很丰盛，这是来自祖母的一份礼物。
　　玛蒂亲手打的围巾，这是来自朋友的一份礼物。
　　神秘的礼物——不知是谁送来的快递，很大的箱子，包得很严实。我拆了很多个盒子，里面装的竟是——一颗棋子，一只白色骑士。
　　像是恶作剧一样大费周章地用这么多盒子包裹这么小的棋子——我刚想笑，但我猛地想起来当年我临走时法斯特阿姨递给我的黑马……
　　法斯特夫人吗——不，我宁愿相信是艾伯特回来了！拜托，让我好好联想，不要用残酷的现实遮住这带给我希望的神秘，就让我一个人去想象吧，别告诉我真相，我不想知道……
　　我的目光又不知不觉地投注到杰夫身上，但每次我用质疑的眼光看着他时，他却不生气，在笑。
　　仿佛是在嘲笑我，真讨厌，他不会以为我喜欢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