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只是一只猫》雪山茶会

7、7、新学校的杰夫*莱尔和玛蒂

　　进入新学校，我发现班里的一个男生长得和艾伯特十分相像，虽然三年了，他会长大，但外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他叫杰夫*莱尔。他长得很帅气，这点我之前倒是可以想象。但是，他并不认识我，还说我认错人了。
　　不，我对我的记忆还是蛮有自信的，我没记错。难道真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除非是双胞胎！不，他否认自己有这样的兄弟或亲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杰夫和艾伯特真的相差很远。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谎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让人分辨不出他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不断地玩弄别人的“信任”。我本不至于那么讨厌他，可他坐在我斜对角，总是编一些我讨厌而敏感的话，例如什么怀孕的猫会夺走主人家孕妇的腹中儿，森林猫带着邪恶的妖气。倘若有人真相信了，他便说：“好奇杀死猫。”
　　虽说如此，但让我真正讨厌他的，是因为在班会上他提出迟到者罚唱歌一事，偏偏那一天我迟到了。虽然唱歌就能免除惩罚是那天的福利，但对于我这种唱歌总跑调的人简直就是在全班面前羞辱自己。
　　我本可以拒绝，却在他的煽动下到了无可退后的地步。
　　“你不是胆小鬼吧？”杰夫说道。
　　之后，全班起哄了。
　　我很小声地唱了一段国歌（我会唱的除了这首就只有一些音乐课上教的儿歌），大家都嚷着说听不见。
　　“像猫的声音一样。”在杰夫很平静地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大家说出了一个让我备受侮辱的词，“猫叫综合征”。
　　我忍住不断膨胀的怒气和羞愧，努力地假装开玩笑着说：“我确实很喜欢猫，但猫不会唱歌啊！”大家随即也笑了，虽然尴尬的气氛解开了，但我从此开始讨厌杰夫了。
　　再者，就是他骗我抄外语作文那事。因为他是外语科代表，所以我才会相信他的话。然而当我很高兴自己的文章能被老师选中而努力修改时，坐在我旁边的女生看着我的作文笑着说：“征文活动已经结束了，正在评估阶段，只有A级作文才能入选，我记得你只得了个C*。”
　　我顿时脸红了，无言以对。
　　“就是因为得分不高所以才需要努力练习啊，就算你得了A也不能这样。”杰夫走过来说道。
　　“哦不是……你记得我的分数吗，杰夫？”那女生很高兴的样子。
　　“那是因为……得A的人很难得不是吗？”杰夫笑得有些不自然。
　　讨厌，我完全被耍了，还受到这等侮辱！
　　就算他说他是艾伯特我也不承认！但是我很气愤，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有跟艾伯特如此相像的外貌呢！终于，那天放学，当他与我擦肩而过，跟一个男同学说起黑三角星的诅咒时，我忍不住说出了声：“别以为你什么都懂，你只不过是在擅自编造一些引人注意的谎言罢了。就算你真的是艾伯特，我也不愿承认！”
　　出乎我意料的是，向来一脸无所谓的他竟会如此生气——满眼的愤怒，夹杂着复杂的不甘与焦急，挽起右手的袖口伸到我跟前，“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我出生就特有的胎记，你的艾伯特有么？！你这么熟悉他的话，你知道我与他的这点区别吗？！”
　　我愣住了，流着冷汗。不仅是因为他那无常的怒火，而且是——他的胎记，黑色三角星的胎记！和艾伯特，我的猫咪右前腿上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那个男同学对他的反应也吓了一跳，用别样的眼光看着我。
　　杰夫稍微冷静了下来，“我承认我喜欢说谎。但我只是讨厌别人拿我与某个人相比较。”说完，很不高兴地走了。
　　也许那是我见过的他最真实最坦率的一面，我想。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
　　自那以后，我总觉得周围的人偶尔会悄悄地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然而我只把那当做错觉。因为，那些事情应该都已经成功摆平了，我也没做什么值得别人议论的事。
　　也许我实在太在意我失去的东西了，以至于把过去与现在搞混了，而且还因此伤害到别人。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两个朋友的影子，果然是因为我太在意了吧？
　　但是你到底在哪呢，艾伯特？你一定在我身边，对吗？我能微妙地感觉到你向我走近的气息。我不愿相信这种感觉只是我的想象，我不想放弃任何跟你有关的线索……
　　生活总是给人留下这样或那样的悬念，让人觉得它不可思议，神秘而奥妙。也许也是因为这样，生活才不会无聊吧？
　　杰夫当时给我的证明反而让我更关注他。但在女生们眼里，我却像个想方设法靠近他的没礼貌的丫头。啊，想到这里，心里好烦。我深吸一口学校阳台上的空气，抬起头，碧空如洗，天际的一朵孤独的白云，看起来却是如此地亲切熟悉。我向它伸出我的左手，手背上那浅浅的疤痕，让云朵的形状变得好像艾伯特……
　　去道歉吧，为我之前那些失礼的话而道歉。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他了。只要猫咪活在我心中，艾伯特存在在我的记忆里就行了，不能因自己的原因而随意把他们安插在另一个人身上。杰夫只是我的一个同学，而猫咪和艾伯特是任何人都不可代替的。
　　“不要再说了。”从后面的角落传来了杰夫的声音。我往后挪，瞥见杰夫和一个女生站在那。
　　阳台上只有我们三人，被他们发现我在这的话会很尴尬的，于是我轻轻挤着门缝走了回去。但是，脚却像被胶水粘在门边似的，没有打算动的意思。
　　好讨厌……我这不是在窥看别人的隐私吗？不，我不是有意听到的——然而强烈的好奇心却绑住了我的脚，我挪不开——只是了解，只是了解不是八卦——
　　“你最好别把这告诉别人。”杰夫冷冷地说，“还说你不是看着我的家庭背景而向我告白的。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明知我不想被知道而暗中调查，这算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因为太想了解你了，这有错吗……”
　　“我不愿告诉你就说明我不需要你的了解，懂吗？”
　　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好差劲的男生……
　　“我并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不值得这样做……”他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弄哭一个人容易，哄好她难。他突然变了脸色，轻快地说：“你别当真了好吗，我为我过分的玩笑道歉，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我只是想拜托你为我保守好这个秘密，你知道这对我有多么重要的，我可能无法再待下去的。”
　　女孩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用那沙哑的声音愧疚地说：“对不起……”
　　“我想我也该说抱歉，但谢谢你……”
　　“我明白了。”女孩抬起头转身向门跑了过来。她跑了过来——她转过脸跑了过来，她——
　　我低着头站到黑暗的角落里，杰夫突然走到我这边停下了脚步，“你竟偷听别人说话——你可知好奇会害死猫的。”
　　真的好尴尬，我没有勇气站出来承认，并且自欺欺人。这是个弥天大谎，我想我该在上帝面前好好地忏悔——
　　“玛蒂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容许你伤害她。”这话不算全假，虽然不是我窃听的动机。
　　“是吗？我看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杰夫没有要揭露我的意思，走了。
　　明明是想向他道歉，以后不再过问他的事的——虽然没能说出口，但不想被误以为我喜欢他的心情是愈加强烈了。
　　玛蒂告诉我，杰夫在中四最后半学期转到她那所中学，但关键阶段3考试后，他便走了。不久前她因父亲调动工作而转到这所学校，又遇到了杰夫。
　　“我想这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一样，似乎我到哪杰夫就在哪出现的样子，可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更像是杰夫在哪我就跟着在哪。”玛蒂哭着对我说，“其实我是想到这时再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我到这学习的第一天就听到你和杰夫的事……我真的很自私对吧，怕杰夫会被夺走，于是就迫不及待地表白了。想不到杰夫知道我之前调查过他的事……我真的是笨蛋……”
　　“我并没喜欢他。”我不想被误会。
　　“你不用再顾及我的感受了，反正我是被甩了的，我已出局了……我真的很过分，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卡罗琳明明是我的好朋友，而且……你已失去了那么多亲爱的人，无论我多么喜欢杰夫都不该想着把他抢走的……”
　　好讨厌的感觉，我居然被同情了。
　　“我并没觉得我可怜。”我站了起来，“就是比这还可怜的人也不一定希望得到同情。”
　　“对不起，卡罗琳，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需要冷静。我去给你买瓶水。”我找了个借口抽开了身。心想：恋爱真是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