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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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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我后悔了。
这是最能直观表达我心情的四个字,倘若我就不分手,难道魏宁硬会把我抛弃吗?不,他不会的,即使他想,也说不出口,我了解他。
我以为我的退出,是解放了自己,没想到到头来,我只是解放了他罢了,我的心,从未停止过思念他。
同时,也从未停止过记恨他,不止是记恨他,我还在心里数次这样想过,希文,希望你癌症复发,马上去死。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身体内一直流着的,是名为善良,实为懦弱的血液。
而希文,无疑是胜利者,因为爱情,不需要善良。
4月中旬,我已经辞职,并住进了北京市某处的一家公寓里,那里我找了很久,魏宁曾通过电话提出要帮我,但我拒绝了。
最终我找到了现在住的地方,合租者是一个女孩,这也是我放心的地方,我们一起负担每个月2500元的房租和水电费。屋子不是双人间,大的卧室我睡,小的是由房厅改造的,她睡,此外,还有厨房和厕所,面积都很小,却实用。
她叫秦陌,一个充满风尘气息的名字。
她很开朗,不算美艳,但很白,很会化妆和打扮,长发,比我高一点点。而且,她的衣服和鞋包,都是名牌。也许是看出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北漂女孩儿,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心眼,甚至连工作也没有,所以对我没什么警惕,挺友善的。
她每天晚上出去工作,早上3、4点钟回来,白天睡觉,所以我们能见面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她一般会下午3点左右起床,跟我混熟了之后,会赖皮一样地管我要东西吃,所以我每次做的饭菜,都会给她留一点,久而久之,秦陌发现我做东西好吃,便彻底不再自己动手了,她经常会到超市买东西,不挑,看到什么买什么,然后堆到冰箱里,就好像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一样。
为了不占她的便宜,我只能更加主动地做饭了,并且买一些水果放在厨房里,因为机会每天早上秦陌回来的时候,都是醉醺醺的。
起初,我以为她是卖酒的,因为她的房间里有许多酒瓶,上面都是英文,有的是空的,有的还有。被我无意中看到之后,她也不隐瞒,说这些酒只要是同种的,兑满一瓶就可以到那些小酒吧去卖,几百几千的都有呢。
我不禁问出了口,秦陌,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她点着一根烟,叫做“骄子”,她平常就抽这个,我总感觉她不应该抽烟,我没问过她多大,但绝对不超过25岁的样子。
秦陌说,怎么,问这个干嘛?
我说,没啥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秦陌说,我说你信吗?
我说,为什么不信?
秦陌笑着说,你信我就说,我是干陪酒的,在K吧(化名),一个KTV,不过我是光陪酒哦。
我摇摇头。
秦陌问,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不懂还是不信啊?
我说,不懂。
秦陌说,有啥不懂的,就是陪客人唱歌,帮客人点酒,越贵越好,我提成也就越高。
我不解,问道,这……我知道,可,就光喝酒吗?
秦陌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晴儿啊,你想问啥就直说呗,还掖着藏着的。实话跟你说吧,以前我在酒吧干,当“小蜜蜂”,一个月能挣一万五,干的活都差不多,可免不了有的客人骚扰,动手动脚的,我有点闹心,所以就不在酒吧干了,现在在K吧,虽然挣得少了些,但好多了。
我说,哦,不像外面……他们说得那样啊。
秦陌又笑了,有点像是嘲笑,她说,晴儿啊,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是高档一点罢了,像我们,都有胸卡,上面写着号,不过分两类,一种是红的,一种是绿的,我就是绿的,只唱歌,喝酒,至于红的,干什么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
我有点厌恶,说道,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秦陌说,晴儿,好地方,你告诉我现在什么地方是好地方?家里好,关键成天待家里也没人给你钱啊。这么跟你说吧,我干那家算是京城最干净的了,这叫分工明确,各取所需,我感觉挺好。你光知道有的客人爱动手动脚,可我们那爱对客人动手动脚的女的多了去了,为了钱什么事干不出来。倒是不少老实巴交的男的,多数都是跟着上司老板出来应酬的,不愿意胡来,所以更愿意点我们这种,唠唠嗑,喝喝酒,你也省得麻烦,我也能挣到钱,多好,对吧?
我有点无奈,毕竟我不了解,可如果真按照秦陌所说,那她做的工作,也还好吧,我只能这么想。
我说,怪不得你总是早上回来,总喝酒,对身体也很不好吧。
秦陌说,干啥都不容易呀,连酒都不能喝,那还怎么赚钱,你说呢?
我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秦陌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由于没有休息日,所以一起床就要抓紧时间上街,还总带着我。她出手阔绰,几千块钱的衣服和鞋子,买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要送给我,可我拒绝了。
秦陌说,她挣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几乎全都用来买这些东西了。
我说,你不攒钱吗?
秦陌的表情有点木讷,她说,攒钱干什么,攒钱等着给别人花吗,还是买房子?哈哈,那就是个笑话……有多少钱,我就花多少钱,花钱我高兴,晴儿你怎么就是不懂,等你有钱你就知道了,名牌穿在身上,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同为女人,我多少能懂一点吧,她的快乐,只是我并不喜好罢了。
一个早晨,秦陌回来之后没有马上睡觉,而是拿了半瓶酒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拗不过,抿了一小口,我说,这什么酒啊,好苦。
秦陌笑得有些神经质,她说,苦吗?可能我都感觉不到了。
我觉出她不对劲,问道,秦陌,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人占你便宜?
她摇摇头,说道,昨晚,我最好的一个姐们,她跟一个男人走了。
我说,怎么?
秦陌说,以前她跟我一样,是不做那个的。
我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陌说,那个地方就是个大染缸,慢慢地,好像每一个人最后都会堕落,为了钱,或是别的,其实我都见惯了,只是有点不痛快罢了。就像我那个姐们,我刚开始干的时候,一直是她照顾我,她对我说,做咱们这行的,每天在这么脏的环境里,这不是我们的错。身边有什么人,她们干什么事,咱们眼不见,心不烦,最多也就是让这地方把我们的衣服给碰脏了,但只要里面没脏,那就行。可是,晴儿,今天早上我明白一个道理,你说如果一个人,她全身的衣服都是脏的,那还能在乎自己干不干净吗,你说呢?
秦陌丢下一个问题,扔掉酒杯,回去睡觉了,临进屋的时候她说,晴儿,但是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的,因为——我不喜欢男人,哈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作出承诺,也许她拿我当作朋友,也许她只不过需要一个承诺的对象,至于她不喜欢男人,我觉得那是气话。
时间静静得过了半个月,我的世界变得只有超市,家里,和秦陌了,当然,还有各种品牌洋酒。卡里的钱花得也差不多了,我知道自己是时候找一份工作了。
但是对于魏宁,轻描淡写并不意味着我已经能够放下了,似乎那个传说中可以抚平一切的时间并没有在我身上奏效,反而随着它的流逝,我变得愈发烦躁,魏宁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是我没有接,却好像期待似的,希望他还能打来。我变得像一个惊弓之鸟,任何一通电话的响声,都让我的神经绷紧,可接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简阿姨,还有跑跑和哈妹,她们也抢着在电话里问我好不好,我只能说好,至于魏宁的事,我说不出口。
火上浇油的是,希文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接了,她希望约我出去谈谈,我拒绝了——不论她想说什么。
最后,希文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但魏宁就是我的一切,你还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也许就会谅解我了,当然,如果不能,也没关系。还是希望你能够过得好,如果有任何的困难,我发自内心地希望能帮到你。
我不管她的这些话是否是真心实意的,但无疑都是朝我心上捅了一刀,那天,我想了一夜,究竟我为什么会败给她?
天快亮了,我再将要睡去之时,我想明白了。
若要挽留一个男人,其实,只要示弱就可以了,尊严,那只是骗自己罢了。
时间步入5月,天气越发炎热起来,我也提醒自己,必须要找工作了,可在北京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让我满意的,甚至连便利店那种工作都被应届毕业生抢走了,我有点想不明白,堂堂大学生,用得着跟我抢工作吗?
希文给我发的短信,我一直都没有删,我要用它时刻提醒自己,李晴,你是时候该改变了,魏宁说你是天使,你是瑰宝,可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钱花?无疑,都不能,甚至连一个曾经山盟海誓的男人的心都留不住,这个浮华掠眼的大都市,既然你选择来了,就必须要改变!
中午12点,我就把秦陌从床上拉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靠在床头怪吼,说我是不是要作死。
我说,秦陌啊,上次你说,你们那个地方,去的人都会慢慢堕落,对吗?
秦陌听我说这话,好像突然精神了,问道,你要干嘛?
我说,你别紧张嘛,我这情况你也知道,再不找工作就要饿死啦。
秦陌说,你也要干我这个,我劝你……
我说,不是不是,喝酒我不在行的,再说我嘴也笨,我就想你们那有没有招普通服务员的,你帮我说说,在你那干的话,起码有你在,我能放心点,要不我出去自己找,基本上也是做这些,心里怪没底的。
秦陌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说,你早说呀,我们那服务员紧缺得很呢,你也知道,活杂钱少,没什么人愿意干,一直跟我配合那小帅哥上个礼拜刚辞职,弄得我现在都搞不出酒来了。
我疑惑道,配合?配合啥呀?
秦陌摆摆手,说,那个以后再跟你解释,我估计你这条件去应聘啊,肯定够格,虽然管我们的和管你们的不是一个经理,但我都认识,没问题的。其次我先跟你说说吧,我们那服务员男女都有,活呢,基本就是客人点什么送什么,跑前跑后的,外加人走了之后收拾房间,有的时候还好,有的时候客人要是吐在屋里了,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也得你们收拾……
我说,这倒无所谓,我就是怕房间里那些人……
秦陌说,怎么说呢,还行吧,K吧这家还算“正规”了,有胡来的也是去外面,来这的多是消遣唱歌的,真想……的谁到KTV啊,对吧?晴儿,但你问我什么堕落不堕落的,干嘛啊?
我说,你别担心,我只是好奇罢了,就是想见识见识,这人,能堕落成什么样。
秦陌再次钻进被窝里,有气无力地说,那你不会失望的……
我的真实想法并没有跟秦陌说,其实,想堕落的是我。
一直以来我的心里都不平衡,可我能怨谁呢,不论是魏宁还是希文,都已经远远地脱离开我的生活了,我就算再不甘,再郁闷,也没有一个开解的地方,所以,也许自甘堕落会是一个方法,原因,也许是为了报复吧。
那是一个遥远的幻想,倘若有一天,魏宁看见了一个因为他而堕落的我,会不会像选择希文一样,而选择我呢?
但是,或者说好在,这种想法在我见过了真实的场景之后,便马上离析崩解了。
K吧算是这档子行业里面中规中矩的一家,店内的环境非常好,宽敞,高档,几乎囊括了所有能够想到的豪华设施,当然,也包括所谓的“公主”——那些陪坐的姑娘们。
她们几乎每个都是美丽动人,穿着耀眼,但未必暴露,每次我进房间送啤酒和果盘的时候,都能看见她们每时每刻都是微笑着的,而那笑容,让我打消了一切报复自己的想法。
如果坐在那的是我——只是简单地这样去想象,就足以让我窒息。那种场景很难用语言去形容,乍看上去欢乐,松弛,实际却是消费与被消费的关系。
我马上明了了,这根本不叫堕落,而是毁灭,起码我是做不来的。
至于秦陌,不得不说一开始我对她是很有看法的,可渐渐的我发现,她在这家店里是很出名的,或者说是很抢手的,我身边的所有服务员都知道她,连秦陌自己也告诉我,她是经理的掌中宝,很多熟客都抢着点她。
初听“点”这个词,我觉得挺刺耳的,但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她身边的客人,总是西装革履的,很斯文,或是中长发,或是戴眼镜,总之是一看就很使人放心的那种。他们多数是在应酬上认识了秦陌,秦陌很会喝酒,很会唱歌,最关键的是,很会聊天。渐渐的他们便慕名而来了,秦陌说他们之中不少人到了这,沾点酒精就开始跟她“促膝谈心”,可能是工作上的不顺,被人排挤,不受尊重。可能是与自己老婆有矛盾,日久疏情,或者干脆没老婆。
秦陌总是笑着对我说,这帮男人跑到这来敞开心扉,也挺可怜的。
我说,是可悲吧?
秦陌说,可什么都行,只要给我乖乖开酒就行,哈哈!
我说,不接触不知道,很难想像原来到这来的这帮男人,竟然有这么是冲着聊天来的……
秦陌说,晴儿啊,我接触多了也发现,这人要是起了色心啊,好满足。但来找我的这些个人,他们连色心都没有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到底什么东西能满足他们。他们什么都有,有钱,有势,有权,唯独就是没有朋友,没有一个能说真心话的地方,晴儿,你说得对,是挺可悲的,所以,为了不让他们感到痛苦,我们就要帮他们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减减压力,哈哈!
我点了点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打那日起,我彻底打消了对秦陌的看法,初中语文有云:出淤泥而不染,说的可能就是秦陌这种人吧。
但她的这番话语也让我不禁想起了魏宁曾经关于“欲望”的言论——一个欲望被满足之后,便会寻求下一个欲望,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欲望在哪里,同时再也没有办法满足自己,这样的人,是可悲的。
他说得对,但……不提也罢。
秦陌每个月有小一万的收入,多数都是来自酒的提成。几千块钱的洋酒,经过几个人的杯子,最后都只有一个归宿,就是厕所,具体可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走上面,一种是走下面,一般来说前者多一些,也就是吐。
剩下的酒客人可以存在吧台,但是如果真的被存了,那这些酒就浪费了,所以,我和秦陌针对这些酒制定了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也就是以前她提到过的“配合”。
用过的矿泉水瓶,把它们刷干净,每天我都带两个在身上,到班上后,再放倒收拾房间用的小推车上,和那些抹布和消毒液放在一起。秦陌房间里的客人只要一走,不用领班指示,我便马上去收拾房间,然后秦陌会根据客人的熟悉和酒醉程度,做成判断,如果可以,那么我二话不说马上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倒进小矿泉水瓶里,然后在瓶身上写上酒的牌子,以免回去搞混。
还有的时候,有的客人为了讨秦陌的欢心,买了酒不打开,直接送给她,可按照规定这是不允许的,这个时候就要我出马了,来一个——暗渡陈仓。
回到家后,秦陌再把这些喝剩下的酒分类装瓶,卖到一些小酒吧里,由他们再重新包装,销售给客人。
最让我吃惊的一次,是一个客人为了追求秦陌,当场把手机手表钱包什么的全送给了她。秦陌也吓坏了,当然不敢收,忙把东西都推了回去。
有的时候我调侃她,秦陌,我看他们也未必都是坏人,你真就没有看上的?
秦陌说,少来,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的。
我耸耸肩,又问道,我特好奇,就没有那种死缠烂打的男人?那你怎么办。
秦陌说,怎么没有,天啊,太多了……有的人喝点酒之后说那话都没法听简直,说要娶我当老婆的,说要给我买房买车的,还说要跟我一起出国的。我的方法就一个,笑呗,笑一笑就过去了,第二天谁还记得,我是这样,他们更是。
对此,我只能表示无奈。
就这样,我也过上了和秦陌一样的日子——晚上上班,白天睡觉。有点像吸血鬼,很酷,还可以避开白天的高温。我渐渐理解了她,不管你做什么,不管别人对你是什么样的看法,只要自己能够做到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秦陌卖酒的收入跟我五五分账,加上我每个月3500的工资和存款,我也渐渐成了一名“小资”了,这个词是秦陌教我的,除此之外,她还教我怎么花钱,怎么享受。
7月的北京,骄阳似火,可所有人依然要忙碌在自己的岗位上——除了我和秦陌,因为白天就是我们的假日。
一般下午三点左右,我和秦陌会涂着800多块的口红,挎着几千上万元的手包(几千是我的,上万是她的),穿着同样是奢侈品牌的高跟鞋上街。
她喜欢穿热裤,很短很短的那种,我喜欢裙子,长裙中裙都喜欢,我们精心打扮,步伐轻盈,我也变得不再拘束,当路边的年轻人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觉得无比欢快。
我和秦陌可以从西单一直逛到王府井,贯彻“贼不走空”的原则,只要出门,必须买东西。秦陌仿佛激了活我内心中一直沉睡着的女人的灵魂,吃的用的差点不要紧,可穿着打扮上丝毫不能手软。
购物完毕后,我们会找个地方坐坐,可能是喝几十块一杯的咖啡,可能是做几百块钱一次的SPA,那种感觉,就两个字——舒服。
用秦陌的话说,女人,就得为自己而活,活出自己的腔调。
再照镜子的时候,我真得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更会化妆了,似乎连眼神也不一样,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李晴,你就应该这样,你就应该像秦陌一样潇洒,别去管那些男人,你需要的只有两样东西,钱,和花钱。
但我的钱,都是通过我的劳动挣来的,对于它们,我问心无愧,就像秦陌一样。
渐渐的,在度过了一个个从夜晚开始的日子之后,秦陌开始在我的生活中变得必不可少,她成了我的知己,也是我在北京唯一的朋友,我们彼此有的最大的默契便是,只创造快乐,不回忆痛苦,对于秦陌,我只知道她的老家在杭州,对于我,秦陌只知道我是孤儿。
每次出门,秦陌几乎都要拉着我的右手,像小孩子似的,她说上面瘢痕的触感像是棉花糖,舒服极了。她一头卷曲柔顺的长发,配我的短碎发,走在大街上,显得格外有“腔调”。
秦陌常常会摆弄着我的头发问我,晴儿,你怎么不留长头发。
我说,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秦陌笑着说,也好,这样咱俩看起来,就跟一家子似的。
我也笑道,晚了,我要是个男的,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你呦。
秦陌耸耸肩,从后面抱住了我,似乎她很喜欢这样黏人,我也不讨厌,只不过她的下巴太硬了,每次都要抵在我的脑袋上。
那么,说一个关于K吧的故事吧。
首先,用鱼龙混杂来形容这个地方再贴切不过了,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据说连老板都是外地人,不过我没见过。
秦陌工作时可以穿自己的衣服,而我们则不行,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个制服的,有点像女仆装,但没那么花哨,黑白间隔的连体裙,很厚实,也不怕脏,挺好看的。
在这里干得久了,就能发现,几乎一半多来这里的人都是年轻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我不禁感慨,北京有钱人就是多。这一类年轻人呢,说话很随和,不会耍流氓,花钱也满不在乎,是秦陌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有一天凌晨左右,秦陌悄悄跑出来找到我,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让我保管好,别让别人看着,当时走廊很暗,我没看清,等我回到员工休息室,打开后,吓了一跳。
两个盒子里面,都是iPhone4手机,好像是最近才开售的,要5000块一个,来这消费的年轻人几乎是人手一部,我和秦陌正打算有钱就去买,真的很好看。
刚开始是惊喜,可马上我便开始担忧,照这个情形来看,这两部手机是客人给的无疑了,可那些有钱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给你花这一万块钱呢?
那一整晚我都殚精竭虑,找了好几个机会去秦陌的房间,我看见她身边的人,非常年轻的样子,他们有说有笑,秦陌也只是冲我使着眼色,没有多说什么。
下班之后,我连忙找到秦陌,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只是笑,还当着我的面把盒子打开了,说道,啧啧啧,真漂亮,来,咱俩一人一个,别谢我啊,哈哈!
我哪敢收,逼问她这手机是不是刚才那客人送的。
秦陌笑着说,别客人客人的啦,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让他开什么酒,就开什么酒,根本不管多少钱,让他怎么喝,他就怎么喝,然后吐得像水管子一样,你都不知道,笑死我了……
我说,手机,手机呢?
她说,哦,手机啊,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我见他的iPhone挺好看的,我就说我也想要,没钱买,他就说他给我买。我说那买就不能买一个,我有一个最好的姐们,你得买俩。没想到他今天真就带了两个来,哈哈,正好省的咱们花钱了。
我一脸愁容,说道,秦陌,平常你不总说,那些人的东西和钱都收不得吗,你不怕他赖上你啊,再说拿人的手短,你就不怕他……
秦陌说,不怕啊,他不一样。
我问,怎么不一样?
秦陌说,他傻呗!
我彻底无语,但是在我的一再追问下,秦陌终于道出了事实,果然不出我所料,那男的约她第二天下午见面。
我有点生气了,说,你答应了?
秦陌说,我可收了人家一万块钱的东西,哪好意思拒绝?晴儿你放心好了,下午见面,也不是晚上,再说我心里有数,肯定能摆平他。
秦陌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把手机一个劲地往我手里塞,那种光滑的金属触感,和潮流的外型,真的让我很难拒绝。
但我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因为这点小便宜,让秦陌被别人占了便宜,那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我说,秦陌,你去了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不行就把手机退回去,咱们又不是买不起。
我从手包里拿出来自己特意买的瑞士军刀,递给了秦陌,秦陌一脸惊诧的表情,问我,晴儿,你怎么有这东西?
我说,当然是自卫咯,每天走夜路,你又总是喝得醉醺醺的,万一碰到什么事,手上总得有点东西吧,那些小刀匕首什么的太吓人了,我就买的这个,平时还能开罐头和酒,就是好像是山寨的,有点钝,嘿嘿……明天你带上这个,还有,他给你点的东西可别乱喝,说清楚话就回来……
秦陌笑着摆摆手,说道,晴儿啊晴儿啊,我真服了你了,这东西你收好了,放心吧,我这是火眼金睛,不会有事的。
我很无奈,但只能由着她去。
在那里工作的时间越久,我便越发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所以,第二天下午,那男人开车来接秦陌的时候,我也偷偷叫了一辆出租车跟着他们,就像狗仔队一样,一路尾行至餐厅。
到了那,我有点虚,那是一家消费极高的餐厅,多亏我穿得还算好,跟服务员说我等人,他还很亲切地给我端来了一杯白水。
由于餐厅的客人很多,我坐的地方离他们很远,仅能看到表情,听不见声音。
那二人有说有笑,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秦陌对面的男人也是一会惊愕,一会大笑,一会失望,一会窃喜,表情丰富得很,让我更猜不透了。不一会,那一桌连菜都上来了,服务员也来询问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说我要等的人放了我鸽子,然后点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芝士大虾焗饭,要88块,还有一杯橙汁,20块,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太黑了。
好在,味道还不错,我边吃边注意着那边的情况,秦陌不时把手机给他看,似乎是什么人的照片,那男人也不断点头称赞,还竖起大拇指。之后他们又聊了起来,之后离开,嘴都没停着,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秦陌看上他了吧,太草率了!
他俩离开之后,我也悄悄地跟了上去,可出了门,却不见他们的踪影,我有点着急,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我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去竟是秦陌。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
秦陌大笑,说道,就你这点小伎俩,我早就知道了,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姐们,李晴。
他身边的男人主动伸出手说,您好,我叫廖文,百闻不如一见,如果漂亮。
我友好地跟他握了手,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又说不明白。
上了车后,廖文提出要送我们回家,还对我说,这位姑娘,既然你肯跟踪我俩,想必一定是对我不放心,说实在的我确实喜欢秦陌,我也不喜欢掖着藏着的,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保证,以后我跟秦陌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在意,啊,哈哈……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又没法问,只能点头。
回到家后,我连忙开始审问秦陌,你到底是怎么把他劝服的啊,态度来了个360度大转变?
秦陌抿着嘴笑,我说,你快说啊,快说!
秦陌说,很简单啊,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就放我走了。
我惊诧道,这么简单?不对……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秦陌说,你啊。
我先是一惊,然后马上释然了,我说,好你个秦陌,你骗他说你是……拉拉?
秦陌说,呦,你还知道这个呢,对啊,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结果你猜怎么的,我俩同命相连啊。
我惊呼,不会吧,他是gay
秦陌说,当然不是,他追过的上一个女的,也是拉拉,所以他才那么高兴,有点自嘲吧,说是命运使然。
我点了点头,直夸秦陌厉害,这种招数她也想的到。
那之后,由于秦陌成功搞定了那个叫做廖文的男人,我俩分别给手机和自己的手做了美容,顿时觉得,拿着iPhone上街,倍儿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