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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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妖怪吃人一事已经被天上知道，派遣无及仙人去捉拿平复。
消息一传来，司南就松了口气：看来没我的事了。
这两天司南去找郅清，却总是不在；去找苏云天仙，却又总是有了客；想着去找几个美人吧，老头子们又把他叫过去说教了一番。
只好去找桑离，却见他每天趴在桌前，不知道在忙什么。
司南偷偷去看，桑离慌忙掩住。
“你在干什么？”司南皱眉，问他。
桑离低头不语。
司南最烦他这种不予回答，沉默应对的态度，伸出手扳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说，你在干什么？”
桑离惶恐，眼里不安。
司南俯下身去，呲着牙吓唬他：“你不说，我现在就上了你。”
这招果然奏效，桑离小心翼翼地回答：“帝君……桑吉、桑吉刚历了天劫，现在卧床不起。”
司南一愣，看向一旁吃着谷米的鸽子，突然就明白了。
“不错嘛，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养只鸽子，难怪消息这么灵通，”司南冷笑道，“怎么，要我放你走吗？回去当你的狐王，锦衣玉食，滋味无穷？”
“不、不是，”桑离连忙摇头，“我只是代理公事……除了我，桑吉不愿意交给别人做。”
司南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殿上：“本座不许。”
“帝君……”桑离唤他，语气里有了哀求。
“我说了不许就不许，你有意见吗？”司南提高了音量，一副不可抗拒的模样。
桑离当即就不再哀求他了，顿了顿，只淡淡说一句：“既然如此，不去便不去吧。”
司南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狐狸狡猾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桑离也敢对他使阴谋诡计，而且阴险至极，直让他在玉皇大帝殿前跪了足足两天！
那天一早，桑离就不见了人影，司南暴怒，正想奔去狐殿砸场子，却被几个天将“请”了过去，当着玉皇大帝的面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荷包，荷包里尽是人间召唤妖魔的纸符。要不是司南哀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叫冤枉，再加上有北极大帝的面子，现在八成已经大法伺候，不省人事了。
司南跪在殿前，膝盖直痛。偶尔有几个无聊的仙人经过，指着他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司南只觉得肺快要气炸了，拳头捏得死紧，若是桑离就在眼前，定将他大卸八块了。
混账！
此时此刻，桑离到了狐宫，接见的人对他是随随意意，回去禀报了长老，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冷不淡。
桑离并没有丝毫抱怨，心里清明得很：这是在怪他呢。怪他当年为了一己私欲，不答应那虎王简简单单的一个要求，抛弃整个狐族而离去，枉为一介狐王。众人的重点全在桑离当时的选择上面，对此，众说纷纭，族人嗔怪，然而他在虎族受到的伤痛和折磨，却鲜少有人知道。
其实很简单，狐狸狐狸，狡猾归狡猾，阴险归阴险，却并非是薄情的生物。
只因那人的一句话罢了。呵呵，只因一句话啊。
大长老细细打量了一会儿他，捋了捋长至胸前的胡子，慢吞吞地说：“殿下重伤，需要调息，期间还是不要有人去打扰的好。”
桑离软着语调，躬身请道：“一百年了，毕竟是骨肉之亲，着实思念，长老还不许我么？”
二长老听他语气温和，却是非常坚定，尽管不满他身为狐王的作风和行为，毕竟是万年难遇的火狐，又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就是猜，也能猜到这位主子在虎王那儿定是受了委屈的，心中不忍，抢在大长老之前点了头：“离儿不必多礼了，去吧。”
桑离恭敬应下，随行来到桑吉的宫府。
桑吉一看是桑离，也顾不上身子了，挣扎着坐起，一头扑在他怀中，只觉得眼睛酸痛，泪水便汩汩漫出，一时什么也说不出，只从喉头憋出一句：“……哥。”
“这是怎么了？如今成了王上，还掉眼泪？”桑离轻声笑出来，不知不觉间声音也有些沙哑。
桑吉听见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更加难过，死死抱着他，就发觉桑离的身子瘦弱，像是一用力就会断了一般，心中如同被火烙过，金灿灿的眸子痛苦地闭上：“哥，你受苦了。”
桑离小心地搂着，生怕伤了他。自己也难过起来，脸上却并不表露，俯下头亲了亲桑吉的额，柔声道：“并没有多么大的苦痛，司南帝君他……是个好人。”
桑吉听言，孤疑地看了看他，脸上尽是不放心。
“你刚历了天劫，现在好好休息吧。族里的事不要操心，我自会打理好。”桑离以为他在担心他掌管不好事情，便安慰他道。
“不，哥哥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怕有人特意为难……”在兄长面前，桑吉是毫无君王的架子和模样的，英俊的面容向着桑离，一双灿金眼睛一闪一闪。
桑离便笑：“不要紧的，先休息吧。”
“哥，你在这里陪我？”
“嗯。”桑离自幼宠溺桑吉，此时说到做到，坐在床边陪他入睡。
良久却听桑吉犹自叹了口气：“哥，如果你我不做狐王就好了，就可以离开这里，和你浪迹天涯，无忧无虑……”
桑离失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道：“别胡思乱想，睡觉吧，乖。”
不料手却被桑吉一把抓住，桑离一愣，只见他薄唇微抿，模样依旧，却不知何时已有了一丝威严淡漠之气，之前的稚气已经不复存在。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竟有些说不明的意味。桑离并不疑有他，只是被瞅得有些发慌，心底古怪，却不声张，手依旧让他握着。
桑吉细细观摹他的表情，突然笑了，漾开的笑容化在桑离的眼里：“哥，我喜欢你。”
桑离又是一愣，心中有片刻的惶然，随即反应过来，接着他的话应他：“嗯，我也很喜欢你啊。”
桑吉知道他所说的跟自己不是同一个意思，却只是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这个哥哥啊，有时候单纯的不像只狐狸，不说明白的话，就怎么也领会不了别人的意思。无论对谁都是平平淡淡，温温和和。越是这样越惹人怜爱，越是这样越勾起别人的兴趣，越是这样，越让人情不自禁地要对他好。可是他呢？总是惶恐着别人给他的一点关心，一点照顾，为什么呢？究竟是害怕，还是心里，已经有了个人？
桑吉静静地想着，身体一阵阵痛传来，握着他柔软的手，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殿下受伤，我暂代他掌管公事，这段时日的公文，都由我来批，切不可比平日里有半点疏忽。”桑离高高坐在椅上，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袖边衣角都嵌了珠玉，远远看去流光溢彩，却庄重典雅。头上也饰上翠玉旒冠，一双眼睛静静望着下面一片族人，偶尔瞥到几个昔日的熟人，心念微动，却看那些人堤防着看着自己，只好强压下来，一片苦涩。
鸦雀无声。
是桑离意料之中的，于是提高音量：“都明白了吗？”
“离殿下，”底下一只黑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戏谑，“您离开族里多年，怕是不太知晓族里情况，批起公文来多多少少会感到吃力，干脆让长老们来吧。万一批出了疏漏，您可付不起责任啊。”
桑离循声望去，只见那黑狐头上珠玉宝翠，眼睛头发乌黑，一席黑袍，身姿挺拔，年级也很轻，看来是狐族新选的武将。桑离并不理会他的话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黑狐看他并不生气，深色淡漠如常，心里觉得扫兴，于是随口回一句：“在下副将墨影。”
桑离点点头，将视线收回来，不再理他，继续朗声道：“各个库部，三日之内呈上一份现行公表，包括族中人数，用具，以及兵员。”
此话一出，下面便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三天，就让我们去干这事？”
“啊，若是桑吉殿下在，哪里还需要我们再去整理！”
“切，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
墨影又高声道：“身为王上，竟连这些最基本的族里事务都不了解，何必麻烦大家？”
桑离又望向他，墨红的眼深深的，看不出情绪：“传令下去，副将墨影，今日起退职。”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墨影是桑吉亲手提拔的，他父亲墨提将军年轻时英勇善战，为狐族立下汗马功劳，而墨影年级轻轻，继承了他父亲的优良传统，法力虽不及墨提和桑吉高强，却也是一手好功夫，无人能匹敌。
墨影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只有过耳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离殿下，一上位就罢了自己的职位，顿时火起，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黑眸一闪，再开口时，周身气氛已经骤然变得冰凉：“离殿下，你可知没有我们墨家，狐族的安危上哪里去寻？”
“我自然知道，”桑离神色平静，淡淡道，“狐族的安危，我自然会负责。”
“哈哈哈哈！笑话！”墨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仰天大笑，“就凭你？”
如此一来，已经没有什么君臣之仪了，简直已无礼得不成体统。众人都忐忑而安静地站着，等着看桑离怎么解决。
桑离却轻声笑了，声音淡漠而坚定：“没错，就凭我。”
墨影眸色又一沉，忽然袖口一翻，一团黑气破空而来，直扑向桑离的面门。殿中众人大惊，看墨影这架势，已经大有破罐子破摔的趋向，这时出手相挡已来不及。只见桑离只手一挥，那团黑影便瞬间破碎开来，化成黑烟。
桑离双眼霎时浓烈几分，站起身来，只“嗖”的一下，一道白光如箭般刺入墨影的肩头，霎时鲜血如注。
这是谁都不曾想到的，曾经的狐王桑离，本以为是强弩之末，却不料法力依旧高深莫测，手法凌厉。一时间再也没人敢吱声，墨影手捂肩头，一双眼愤恨地盯着他看，正想开口时，突然袭来一阵掌风，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抡在了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畜生！你的教养被狗吃了？竟敢以下犯上！”一声呵斥声传来，一人跃进殿门，一袭黑衣铠甲，眼睛炯炯有神，面容方正刚毅，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却不显苍老。
“在下墨提，拜过桑离殿下。”那人恭敬拜了一拜，沉声道，“在下刚从鬼界归来，没来得及参加殿会。教子无方，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海量，放过墨影这次。”
桑离却有些怔愣。反应过来时，只宽宏地摆了摆手：“那便算了吧。”
这个墨提，当年是他和桑吉的师傅，桑离一直对他敬佩有加，就是在今天，见到了也勾起了故时的回忆，不禁动容。
墨提谢过后，才抬头望向桑离，眼中也恍然有雾气飘过，被他兀自强压下来：“殿下，隔日再聚。”
桑离颔首，重新威严扫视了殿下一圈，见众人都安分地站着，不敢多言，方才离去。
手臂微微的酸麻，若不是墨影并无杀心，怕是以自己目前恢复的法力来看，根本挡不住。尽管如此，总算暂时摆平了众多不满之人了。
桑离叹一口气，径直朝桑吉殿中走去。
桑吉仍在昏睡，桌上层层叠叠尽是公文，桑离一甩袖子坐下来，刚要提起笔，猛然一声惊呼，腰前横了两只大手，自己正被人从后边抱住。
他何曾料到这殿中还有第三个人！反手一掌就要劈去，却被人轻而易举地化了掌风，手反被人捉住，握在那人手里。
“诶？骗得我那么惨，现在还要动手打人？”那人把下巴靠在他肩上，懒洋洋的声音传进耳中。
桑离一颤，想起自己先前所为，心虚地回一句：“帝君……”
“说吧，我在玉帝殿前跪了足足两天，现在整条腿动都动不了，你该怎么补偿我？”司南靠在他背后，一手玩着他的手指。
腿动不了，那你是怎么过来的？滚过来的吗？桑离无语，奈何理亏在先，也不好说什么，只抽出手：“帝君，有什么事到外面去说吧，桑吉还在这里……”
“噢！是那个小金狐啊，嗯——”司南顺着他的目光瞟一眼床上的桑吉，莞尔一笑，“也是个美人呢。”
桑离听他话说的轻浮，更觉不堪，站起身要脱离他的怀抱，却异常顺利，回头一看，司南一手扶着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桑离，你把我整成这样，改天我若是不整回来，可得亏死。”司南抬头，朝他露出一排洁白的齿，眼睛弯弯，笑得无赖，“我腿疼，把那只小金狐赶下来，我要睡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