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 残》水晶颜

18、迷茫（下）

　　生活是你不能预知的。那日，当着众臣的面，夕照宣布了我的封后之期，群臣哗然，却没人出来谏言，对于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后人选，没人知道我的身分和来历，所以也无从劝说。只是楚右相说了句，不合祖制之类的话，被夕照当时止住：“祖制是人定的，如果不合理，还不如废弃。”
　　于是不到半日，消息跟张了翅膀一样，在宫中已经转了不知道几圈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力的跌坐在榻边，如烟诧异于我的表现，却也不肯多一句问话，只轻轻把我扶起就告退了。还有七天，我的一生将在这富丽堂皇的“笼”中渡过了么？我苦笑的摇摇头，顺手擦掉嘴边的一滴泪，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终生的衣食无忧，挚爱我如宝贝的男人，可是，心底明明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要，这不是我想要的，云影，你醒醒吧，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娘娘，用些点心吧，您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疏影的语气里满含浓浓的担忧，她是个好丫头，虽然她曾是照顾夕照的丫头，但被夕照拨过来一直很尽心。
　　“搁着吧，我没胃口，”我从纸上提起笔，搁到桌上的笔架上。看了看刚才写的这篇《周南.芣芑》：
　　采采芣芑，薄言采之。采采芣芑，薄言有之。
　　采采芣芑，薄言掇之。采采芣芑，薄言捋之。
　　我的声音飘散在风中，身后，竟似雪莲在凄绝美艳地开放。
　　如烟生气道：“娘娘，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还闷在这儿写字呢”？我失笑，“不写字，你要我做何？出去宣扬的吗？我无意争宠，又何必去趟这湾浑水？ ”
　　但是传言归传言，这日夕照并未来我处，当晚我正在药圃侍弄药草，如烟悄悄地来到我身后：“娘娘。”下边没了音信，我知道如烟的脾气，她总会憋不住地，果然，还没半炷香的功夫呢，如烟就哀叹了起来：“娘娘阿，我真是不明白你，要说宠爱吧，我看着皇上恨不能把全天下都送给你，可是，你知道么？今晚皇上摘了谁的牌子？是梅妃阿。”看着我无动于衷的表情，如烟摸了摸我的额头：“娘娘莫不是生病了，怎么听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唉，如烟阿，你累不累啊，难道我生气了，夕照就会不去其他妃子的宫里了吗？她可是皇上，后宫三千佳丽的帝王，不是我云影的夫君。”我顿了顿，
　　“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皇后，与天下女人分一份爱，那要多累啊”。如烟和一直在旁边未作声的疏影对望着，眼神全是迷惑。我知道，她们不明白我，为什么放着那么好的位置不去稀罕，反而躲之不及。
　　第二日清早，我刚梳洗完毕，我的宫中开始热闹起来，先是嫔妃不断的拜见，名曰谈心，不过是试探而已。最后来的主角便是宠及一时的梅妃，袅袅娜娜的样子，带着炫耀又带着扬威的脸色。我安安稳稳的坐在锦椅上喝着茶，眼皮也没抬一下。走到近前的梅妃未语先笑，眉目里掩不住的春色：“从妹妹来后，我还一次也没来看看妹妹呢，看到妹妹今天气色这么好，姐姐我啊，也就放一大半心了。”原来是玩笑里藏刀阿，放下茶碗，我站起来，
　　“快不要这么说，梅妃身子尊贵，我不过是个草野丫头，实在当不起。”梅妃一把拉过我的手，那股亲热劲仿若我们是多年的姐妹似的。我正要抽回，不防梅妃“哎约”了一声，我纳闷，我可没怎么着她啊，疑惑地看着梅妃，她面色绯红，低语道：“是昨晚，皇上……。”心里不禁暗笑，至于这么宣扬么？但还是说：“梅妃今天累了吧，我正要去药园呢。”梅妃点点头：“好的，改天我再来看妹妹。”
　　这一天我都藏在药庐中，在天将暮色的时候，我扶着微酸的腰，慢慢向云夕宫踱去。或许潜意识里我想报恩，谢谢夕照的收留之恩。所以我心甘情愿的包药、熬药。如烟和疏影知道我这俩天心情不好，看我回来忙过来扶着问：“娘娘想吃点什么，这都两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身子那能受得住阿。”
　　想了想，我说：“给我端碗莲藕百合粥吧”如烟一听我要吃东西，赶忙出去传话。这边我刚刚吃完，夕照身边的公公就来了，说要我去他那里一趟，我问什么事情，公公摇头不知。
　　这么晚了，不知道夕照为什么叫我来，虽然疑惑却也随公公来到文华殿前，值夜的赵公公见是我，也遮不住一脸的诧异，我微微一笑，低声道：“是皇上叫我来的，劳烦公公给通报一声。”赵公公惶恐的弯下腰：“娘娘折杀奴才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通报就免了吧，不过，皇上此时不太方便见人。”
　　见赵公公为难的样子，我止住脚步，“那我在外面等等，可方便？”赵公公点了点头，我在殿外的凉亭里坐下，夜风带着微醺的花香迎面扑来，我长吸了一口气，似乎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仍未见赵公公通传，只好自己过去了，殿内的文案前并未见到夕照，也许在里面休息了呢，正要抬脚进去，却听得声音不对，一种极其暧昧、蛊惑的声音隐隐传出，不由放轻了脚步，屋内没有掌灯，透明的纱帘内，清冷的光华在这暧昧的夜色里静静流淌，我清楚的看到他背部光滑的肌肤，在月光下，闪耀着滢滢的光华。诧异之下，我不再挪动半分。他身下的梅妃格外妖艳，似一朵盛开的罂粟，梅妃的神情沾沾自喜中带着耀武扬威。我悄然退下，惊慌中竟跑到了一条荒草萋萋的小径上。
　　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捡了月心湖边的一个大石头坐了下来，是阿，这件事的导演只会是梅妃，因为我威胁到了她的地位，而她选择的示威的方式到真的与众不同，可惜她用错了对象，她并不知道我对夕照没有交付真心。坐了很久，我终于做出了一个抉择：该离开了。即使今后要四处漂泊，我也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更不能伤了夕照的心，否则，我们真的连朋友都不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