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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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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荒原城,漠北最孤独地城池,季云年的府宅就在这茫茫戈壁之下。
“戚姑娘前来,不会是为了赴季某这场宴吧?”
大厅中央,身形修长的季云年着一身青衣,哪似豪霸一方的主帅,更像一介书生,柔软如夷。
戚菀织在荒原城内已观察近半个月,就在昨晚,季云年为犒赏前方将领而大摆筵席。入夜后,她便潜伏在他的房里的梁上,只消他进门,必杀之措手不及。却没料到,这看似精缜的计划,早被季云年看破,一切不过是为了引她出来的鸿门宴。
“戚家有你这样甘愿卖命的属下,却不知珍惜。不如跟了我,至少我是一个惜才之人。”
季云年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清爽地如同夏日的蒲柳,哪知其心思狠毒。
“我必为他死。”
浑身是伤的戚菀织跪于堂下,黑色的夜行衣也遮掩不了汩汩而出地血花。
“那如今就让你了了这份心吧。”
灯,似乎又亮了许多,世界遁入一片静谧。戚菀织望着来人,一脸不可置之地错愕。
“居然是你,我早该料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地徐世然。
“你这是何苦。”
徐世然蹲在戚菀织身侧,黑色的衣角染上了她的血。他皱起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她却再也不能在这般清亮地眼眸中看见自己。他递上一方白巾,她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别让我回忆好的时候,我觉得恶心。”
戚菀织挥开徐世然的手,皮肤发出一声闷响。
“当初你放走她的时候就应该知道。”
戚菀织笑的有些苦。
自己之所以会偷偷放人走,是因为得知她竟是季云年的细作,本想告诉戚佑南,却无意间撞破了徐世然和她之间的事情,她自觉欠徐世然,便允诺让她离开。
“所以这些天,你给的情报都是假的。”
戚菀织望着季云年却嗤笑自己的愚昧,这段时间她时常能得知季云年的军情密报,也通知了戚佑南。为此,让已突破长江以南的冀北军退回孤城。
“今夜可是会有暴风雪呢。看时日,戚佑南的大军应该已到了荒原城外吧?我们一同去迎接他可好?”
她恨毒了季云年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开始隐隐担心起戚佑南。
风,在耳边撕扯着,烟沙漫天。
戚菀织双手缚于身后,被迫立于城墙之上,脚下是戚家大旗迎风招展。戚佑南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如同战神一般。
“徐世然,竟然是你。”
戚佑南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又如乌云盖世,风雨欲来。
“倘若不是你,菀织会落得如此下场?你竟是不懂珍惜的,那又何苦害她!”
戚菀织被推到前面,风刮疼了她的脸。她转过脸看着深爱自己的男人,突然向前扑了一下。果不然,徐世然稳稳地抱住她,紧皱地眉头还未散去,就露出一抹苦笑。
“你还是舍不下他……”
话语落,戚菀织挣脱开他的怀抱,他便直直的向后倒去,脖子上插着一根如牛毛一般的银针。
“是个心狠手辣的丫头。”
季云年丝毫不对徐世然的死感到悲伤,反是一把抓起戚菀织的下巴,笑容美好如仙子。
“如今你已陷入囹圄,莫要反抗,必留你全尸!”
季云年话落,就从周围的山坡上涌出着冀北军军装的军人,锃亮地毛瑟枪直指戚佑南。
“你真当我还是黄口小儿一般戏弄?我既能拆穿你将烟罗安插于我身边,怎能不晓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戚佑南长鞭一挥,猎猎风中傲然于世。
“你听,直到现在他还如此肯定你是奸细!绮罗,你为他卖命一生,何其苦?!”
戚菀织苦笑,那年她们姐妹确实如戚佑南所言,遇到了季云年,并有一人被季云年带走。只是戚佑南不知道,为了先一步脱离苦海,在季云年问其身份时,姐姐烟罗便抢着说自己就是绮罗,于是被带走。
就此,姐妹的身份对调。
戚菀织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姐姐,可是当戚佑南将烟罗带回月楼时,她便认出了她的身份,她的后背上那株杏花还是如从前般,开得甚美。后发现烟罗是季云年安排的细作,谎称是绮罗,便去找过她,央求她看在姐妹情分上,放过戚佑南,她可以帮助其逃跑,去过安生的日子。
可谁知,烟罗早已暗中爱上徐世然,并安排他认识了季云年。因嫉妒徐世然对绮罗的好,所以便以生辰的名义,诓骗了戚佑南前来,她笃定若戚佑南发现了自己失踪,定会怪罪于戚菀织,即便不死,也定不会再相信她了,戚佑南的不信任,一定会重伤戚菀织。
那日戚菀织安排她在江边渡船离开,徐世然却在戚菀织离去不多时出现,看见心上人的烟罗自是喜不自胜,可没想到徐世然却掏出了枪。
“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伤害菀织,包括你。”
这是他对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如今,戚佑南还自作聪明地以为她才是细作,怎教她不苦涩。
“不可能,绮罗已经死了。是我亲手葬了她,莫再要骗我!”
戚佑南瞬间慌了神,他突然想起自己得知戚菀织是烟罗也是徐世然告诉他的,看来竟是一个局?他竟将绮罗认错了数十年?
“你不信?那你信不信,若你再不投降,我必将她推下去,让你认个清楚!”
他松开戚菀织的绳子,细细地刀刃顶着她的喉咙,柔软地手根本不像杀了无数人的样子,更像是握笔书生,轻柔淡雅。
“我说过的,你真的忘了吗?”
季云年看向笑的悲怆的戚菀织,还未做反应,就被她用力一拖,刀刃划过两人的喉咙,血纷纷扬扬地撒在了两张美丽地脸上。随后,她纵身一跃,竟从数十米高地城楼下往下跳去!
风,撕扯开了她本就破碎地衣裳,黑色的衣料混着鲜红地血花,在空中盛开成曼陀罗般残缺的花朵。
一枝殷虹的梅花从背后绽开。
戚佑南惊恐地张开眼,那红梅纹身是只有绮罗才有的!那日午后竟不是幻觉,她竟真的是绮罗!
“绮罗!”
他飞身拥住破碎地女子,她微微睁开眼,勉强地撤出笑容。
“我在你身……十三年,原以为身份不重……重要。可你却将我认错……你忘记了……了吗?我说过我会……会护你……一世安稳的。如今……如今我做到了,你可知啊。”
戚菀织笑的很迷人,如同被风带来的谪仙一般。可戚佑南的眼泪从眼眶满出来,弄湿了怀里人的脸。
“可如今我累了……守了你十……十三年,我累了,我不在……在,你也要……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我真的……好累……”
漠北的雪落了下来,她的手在雪里也渐渐冷去,不论他怎么护在怀里,也无法热起来。纷纷扬扬的白雪,落满了两人的头发。
就这么白了头。
“绮罗!不要走!你怎么能让我失去你两次!怎么能!”
戚佑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涌而出,如同红梅落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