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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年一杯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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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重楼化身为凡人,在蒲州开了一家酒楼。
只卖一种酒一一桑落。
他给酒店取名字一一蓬归。
冬天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酒店门前积了厚厚的雪。
没客人的时候,重楼拿出一面镜子,看看飞蓬在人间的转世。
此刻景天正和雪见一起,在雪地里看满天飞舞的飞雪。
岁月悠长又静好。
有些任性的魔尊完全忘了自己的职务,给自己放了个长长的假。本来么,都已经是魔了,再不随心所欲一点,都对不起“魔”这个称呼。
自从把景天和飞蓬撇清关系后,重楼再看景天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思维:
飞蓬,你的转世怎么一世比一世脱轨呢?
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这时来了个酸腐的老书生。
重楼收起镜子,问,一壶桑落酒?
语气竟十分熟稔。
书生点了点头。
老书生坐下,和重楼说话,“蓬草本是随风四处飘转的,又怎么会归呢?”
这是在批评重楼取名字的不严谨。
重楼只是淡淡一笑,“我等的蓬草,早晚是要回来的。”
还是那样的自信啊。
老书生眯了眯眼,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
大概吧。
总有些蓬草,能有个归所。
“可叹小老儿一生漂泊无依。”老书生晃着脑袋,开始喝酒。
他曾有知己共游,他也曾意气风发,现在年老,却没有一个人可依靠。
老书生看着年轻的店主,想,真是令人羡慕啊。
有一个人在等你,是幸福。
有一个能等的人,也是幸福呐。
【五】
飞蓬被贬入凡间,便未打算能够再回来。
其实这一天的到来是早晚的,就算不是因为重楼,也会有其他的原因。
神界已经容不下他了。飞蓬心知肚明。
只是...放不下那只高傲的魔。
沉寂了那么多年的岁月,被一只魔轻而易举地闯入,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漾起多少层的涟漪,飞蓬自己也不知道。
一开始真的只是对手,慢慢就演变成了知己。
感情不知道何时就被岁月酿得变了味,愈发得醇,让飞蓬都不敢轻易去斟酌一口。仿佛一旦尝了,此生便会万劫不复。
原来,原来天界第一的神将,也是会害怕的。
有些醉的魔在他的耳边说。飞蓬讶然,自己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把心事都说了出来。魔啊,当真是惑人心神。
一定是今夜的月光太凉了,凉到他忍不住用唇覆上重楼的唇,以期从那唇间获得一些温度。
重楼的唇有些温热。
飞蓬觉得心里有些什么压抑不住,他狼狈得起身,魔已经闭上了眼。
飞蓬笑着,伸出微凉的手触碰魔的额,“忘了吧。”
他握着重楼的手,看着重楼无防备的睡颜,直到天明。
后来,重楼提出在新仙界比试,他应允...
一切的发展,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夕瑶问他,是否觉得不值。
不值?有什么可不值的呢。
白衣神将迎着风,眉眼噙着温柔的笑。那是夕瑶不曾见过的笑。
他在生命里,遇到了一个可称作知己的人。有过一段爱,虽然发生的连他都措手不及,虽然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相恋。
夕瑶低着头,掩去泪水。
白衣神将离开,再不回头。
一切,都如预料当中。
只是他没想到,重楼竟会来凡间寻他的转世。一世又一世,那个鲜红的影子,总是出现在他的周围。
真是,让人想当做意外都不行呢。
重楼啊...
忘川河畔,只是灵魂形态的飞蓬接过那碗孟婆汤,在凡间几世的记忆都浮现在脑海,有的刻骨铭心,有的平淡无奇,但他捕捉到的,只有那抹红色的身影。
他叹息了一声。
就在他想喝孟婆汤的时候,听到一个老书生模样的鬼在不远处谈论,谈论人间蒲州有家酒店,叫做蓬归,里面只卖一种酒,叫做桑落。店主二十五岁左右,年纪轻轻的,在等谁归来。
老书生旁边的鬼说,等他心上人吧。
老书生说,真是痴心啊。
飞蓬手里的孟婆汤倒入河里。他对着孟婆淡淡一笑,叨扰了。
孟婆有些惊喜,“您终于打算重塑神身了?”
飞蓬点了点头,眉眼含笑。
踏着奈何桥,抛弃诸般奈何,他一步一步,走得从容自在。
【六】
重楼收起镜子,唇角边的笑意再也遮掩不住。
努力使自己淡定下来,重楼拿出一壶桑落酒,一个酒杯,轻轻擦拭。
如今已是春天。
春风一吹,小小的蒲州就绿了。那些经过漫长寒冬蛰伏的生命,忍不住冒出地面。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
故人宜归。
门外有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片刻,旋即,门被推开。
白衣公子望着重楼,说,“一壶桑落。”
“你刚恢复形体,身子虚弱,不宜多喝。”重楼给他斟了一杯酒。
他低低地唤,重楼。
飞蓬。
嗯。昔日的天界第一神将笑得像个孩子。
飞蓬就着重楼的手将桑落喝尽。
重逢的桑落,喝下去满口的清甜。
重楼也跟着笑起来。
飞蓬任由自己被重楼紧紧拉入怀里。
唇齿相接。
满口的酒香。
流年一杯酒,故人在。
许久,这个漫长的吻结束,飞蓬的眼直视着重楼,问,“如果我不来,你会如何?”
“你总会来的。”红发张扬的魔还是那样的自信。
一如当年。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喜欢的人,有一个能陪伴着走完一生的人,是多大的幸运。
更何况,那个人正好也喜欢你。
真是,莫大的幸运。
两人相视一笑,千年的岁月就变得无所谓了。
现在你在,我在。
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此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流年一杯酒,故人莫辞。
故人,怎舍得辞?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