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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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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拿来之后,宋康不情不愿的再次进了那个药味过分浓郁的房间。这才发现萧大少受伤竟然都没有下人服侍,一切都是顾泽和萧不凡在操持,想来是熏香里加了什么劲爆的东西,功力差一点的人受不了。
眼看大家都想跟进来,宋康赶紧发话:“你们就算了,小凡跟我进来帮忙。”
“啪”的一声,萧小姐一巴掌拍在宋康后脑,怒道:“早跟你说不准那样喊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进了房间。
关上门,屋子里的药味更浓厚了。宋康仔细闻了闻,分辨出其中有大量安神致幻的药物,四处一打量,发现屋内四角都燃着熏香。顿时毫不犹豫的一挥袖,把四个角炉都熄了。
“那是止疼的。”不凡犹豫地说。
“疼点好,说不定能把他疼醒了。”宋康恶狠狠地说。
不小心掉进血池里?开什么玩笑!疼点你活该!
说是这样说,但宋先生也就是嘴上出出气罢了,他知道,魔都入体之后伤口麻木,其实是不太会觉得疼的。这些安神药物安的也就只是旁人的心。他小心翼翼的再次揭开萧不封身上的纱布,虽然动作已极其轻柔,但还是伤口崩裂。皮肉溃烂,但只有极少的青黑色血液流出,又飞快地止住了。
萧不凡强忍着没让自己转过头去。
宋康不动声色:“用纱布蘸药水。”
萧不凡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心情,双手稳稳的递出蘸了药水的纱布。
只见宋康用纱布轻柔的擦拭萧不封浑身伤处,带起一片焦黑,但除此之外并无别的动作。
萧不凡心下犹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治?”
宋康用药水洗了洗纱布,边接着擦边漫不经心的说:“我一会儿把毒给他吸出来。”
如雷霆降下,萧不凡怀疑自己听错了:“吸是指……用嘴?”
“当然。”宋康一脸理所当然,转头看到萧不凡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想了想,恍然大悟:“放心,我不会占他便宜的。他这幅样子我完全没兴趣。”
萧不凡哭笑不得:“谁跟你说那个了?那可是魔毒,毒性这么强,用手沾一下都会中毒,更何况是用嘴……”
萧不凡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放心,我死不了。”宋康埋头作业,漫不经心的说。
“……所以你才不让他们进来?”萧不凡犹豫着问。
“恩,他们不知道。”仿佛云淡风轻。
萧不凡吃了一惊:“你连顾泽也没告诉?”
宋康不解:“告诉他干什么?让他用我挡刀子?”
萧不凡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莫名的鼻头有点发酸。
清洗完毕,宋康皱眉看着眼前长在萧大少身上的这一大坨烂肉,不断进行复杂的心理斗争。
无论是色、香、味,都完全没有让人开口的欲望啊!
纠结片刻,宋康还是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屏住呼吸,俯下头去……
果然好恶心!
反正别无他法,宋康索性豁出去了。一口一口混着腐肉和魔毒的鲜血灌入口中,宋康头皮发麻,然后就麻木了,只知道吸出来之后不能咽下去,扭头吐了,也不知道是吐在了地上还是什么盆里。
萧不凡只看到宋康一口一口吸出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放不出的毒血,就已经十分惊骇了,她却不知道毒血虽然被宋康吐出,却还有东西自萧不封体内,转移到了宋康体内。
是魔气。
游走于萧不封全身经脉的魔气仿佛受到召唤般蜂拥进宋康体内。
等到把萧不封全身都给“亲”过一遍,宋康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看着萧不封愈发显得苍白的脸色,轻飘飘吐出一句:“他失血过多,弄点东西来给他补血。”然后就脚下发飘的晃出去了。
走出门一看都已经是下午了。太阳还挺大,照的宋康不得不眯了眯眼。将萧大少抛在脑后,然后他突然感觉……饿了。
宋康哽咽了。
为什么一整天没吃饭也没觉得饿,偏偏一给萧大少治伤就饿了?更重要的是尝了萧大少那么恶心的一坨,为什么自己反而食欲大振?
难道又臭又脏还掩不住萧大少秀色可餐的气质?
宋康深深自省。
房间外面有不少人在等着,神色紧张。看着脚步虚浮的宋康和面色苍白、一头冷汗的萧不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无人出声。
片刻之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颤抖的问:“少、少爷……救活了吗?”
对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宋康摇了摇头。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突然,就好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啜泣声响起,随之而来便是哭号。
宋康适时插话:“这只是第一步。”
又是一片寂静,不过这一次寂静过后是欢喜。
顾泽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铭弘一脸担忧还未掩去,只轻松的吐了口气,笑着说:“宋先生好高明的医术。”
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围过来表达感激和赞誉,宋康只觉得更饿了。
萧不凡恢复得很快,一恢复过来就底气十足,走上前冲着一个小厮喊:“去准备饭菜,本小姐饿了!”
宋康热泪盈眶,果然小凡最懂我!
吩咐完,萧不凡回过头来引着宋康等人前往饭厅,却在扫过宋康的一瞬间目光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擦拭着自己的唇角,提醒道:“宋兄?”
宋康先是不解,随后恍然,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嘴,果然有没漱干净的暗红色血丝。不动声色的都用袖子抹了,正要趁着没被发现再去漱漱口,突然有人凑上来,柔柔地问:“你怎么了?”
弱柳扶风,钗裙摇曳,双眉微蹙,满面焦急,竟然是顾清!
一句话停住了人们散去的脚步。看着刚自悲伤中缓过劲来就兴致十足的萧家人目光齐刷刷的在自己和顾清之间打转,眼神之间满满的都是暧昧,宋康干笑两声:“没事,岔气了而已。”
……
岔气会吐血?一定是宋先生为少爷疗伤,消耗太巨!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宋康的眼神只有感激和钦佩。
宋康只好又干笑了两声。
他可不敢让这么多人知道自己不畏魔毒,被误会成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走啦走啦,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萧不凡挽过顾清,冲宋康使了个眼色。
宋康赶紧说:“快带路,我也饿了。”
大家这才都散了,收拾的收拾,传菜的传菜,一个个满怀欢喜的招待宋康。
有人递上温水,宋康漱过口将水随意地吐在地上,也三步并两步的跟着萧不凡走了。
人群都散去了,只有顾泽蹲在地上捻起那被水稀释后仍泛着黑红的液体,搓了搓,又闻了闻,神色复杂。
虽然不是饭点,但萧家效率就是高,等宋康走至饭厅,已经有一桌菜在桌上冒着热气了,许久未见的华丽菜色让宋康顿时食指大动。
宋康和萧不凡狼吞虎咽,恨不得再长出一张嘴来才好吃的尽兴;铭弘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不住劝萧不凡吃慢些,还时不时帮她夹菜;顾泽和顾清在旁边陪吃,有一搭没一搭的,倒也吃个半饱。
直到肚子里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宋康才遗憾地看着桌上所剩不少的饭菜,停下筷子,擦了擦嘴。萧不凡刚才就吃饱了,一直在一旁看着大快朵颐的宋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康当然知道萧不凡想问什么,一脸幸福的表情摸着肚子道:“十天之内他的伤情应该不会再恶化了,你先找几个好点的大夫看着他,我去给他求药,很快回来。”
“求药?”萧不凡一脸难以置信,“有人会配制魔毒的解药?”
“呃,那倒不是,”宋康赶紧解释,“小封魔毒已经被我解了九成,剩下的完全可以自行调养,我要去弄一点生肌活肤的药给他修复坏死的内脏。”其实萧少的状况比宋康料想的好很多,宋康本来已经做好拼了这条老命,用精元给他重塑内脏的准备了。好在……万幸。
萧不凡似懂非懂,只急切地问:“去哪里?什么时候动身?需要多久?”
宋康一脸委屈:“我累了这么些天总要歇一歇吧?最起码我也要睡一觉再走啊!”
不凡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着急么……那就留在萧府吧,我让他们去给你预备房间。”说完急匆匆的就起身去安排。
宋康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打了个饱嗝,冲着桌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夹着菜,席间一言不发的顾泽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泽停下筷子,缓缓道:“快要开战了,我要先去筹点钱,比如给北边那位打个商量什么的。”
宋康一哂:“找皇朝要钱还不如找张藏宝图挖宝靠谱呢。”
顾泽不以为然:“中原武林一向充当皇朝和魔域之间缓冲的屏障,唇亡齿寒,由不得他不出力。不过藏宝图嘛……”顾泽想了想,“最近武林风传不朽先生的宝藏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康又一哂:“一个铸剑的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泽若有所思:“那可不好说……不过这些不用你操心,你治好萧大少让他出力就够了。”
铭弘突然笑起来:“你这样说会让宋先生有一种被排挤的感觉吧。”
顾泽恍然,一脸诚恳地看着顾泽:“在下真是失礼了,凭宋先生的能力,多大的困境也只在弹指之间。多少名医对萧少病情束手无策,宋先生却两个时辰就将萧少救回,可见先生医术之高明。萧少性命还要仰赖宋先生了。”就坐在位子上对宋康虚行了一礼。
宋康吓了一跳,顾泽竟然没有想拉他下水?这个世界怎么了?随即又想,萧不封好像确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比他值钱,也就释然了。
想想,自己管的也确实太多了,涉世太深可不是好现象。宋康站起身,冲顾泽和一直低头不语的顾清挥了挥手,也没等他们回应就离开了。
恩,还是好好休息比较要紧。
走出门,宋康随便抓了个人问自己的房间,所幸今天他出尽了风头,府中上下没有人不认识他,那个人利索的给他指了方向。他倒不急着回房,正是黄昏晚霞烂漫时,萧府格局雅致,参差错落,宋康从不同的地方欣赏晚霞,追忆往昔,自怜自哀,倒也不亦乐乎。
真正走到自己房间时已是月升时刻,宋康看到房间亮着灯,不禁暗叹萧府下人的体贴周到,推开门才看到有一人正坐在灯前。
宋康吓了一跳,连道“失礼”,低头赶忙退出房间,却听房内女子轻笑:“你没走错。”
是顾清的声音。
宋康冷汗“刷”就下来了。
硬着头皮又走回去,宋康干笑道:“清儿,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恐怕对你名声有损。”
顾清冷哼一声,不答他话。
宋康只好又硬着头皮干笑道:“许久未见,先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顾清顺从的伸出手来,宋康装模作样的诊了片刻,说道:“恩,脉象平稳,看来顾泽的心在你体内没有异常嘛。”
顾清又是一声冷哼:“双胞兄妹,能有什么异常。”不过神色倒是温和了不少。
宋康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提顾泽的名字准没错。
顾清自小就有心疾,原因是先天心脏有缺损,魔教多少奇门秘法都只能保命,不能根治。顾泽为了妹妹这颗心可说是造足了杀孽,好在后来遇见了宋康。宋康倒是有法子给她补一补心,但顾清没习过武,身体差,成功的几率不高。魔教内乱的时候顾清心疾发作,药石罔救,宋康只能赌了一把,把顾泽健康的心换给她,自己凝出一点精元把她的心补过后塞进顾泽体内,没想到竟然成了,两人都活了。
不过后遗症就是自己的一部分精元落到了那个死心眼的顾泽身上。顾泽喜欢拿自己冒险,宋康时不时受他连累,每每都大呼后悔。
话说顾清就是从那时起看自己的眼神越发古怪,难道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宋康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回过神来,却看顾泽不错眼的盯着自己的脸看,宋康又吓了一跳。正要摸摸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沾上了饭粒,却听顾清突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宋康心里一突,干笑道:“你这样问太唐突了吧。”
顾清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七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看起来二十七八。现在我看你,看起来还是二十七八……”说罢直直的盯着宋康的脸。
宋康只好又干笑:“其实我已经是老头子了,但我粗通养生之法嘛。你要不要学?”
就在宋康苦思怎样才能蒙混过关的时候,顾清突然放过了这个话题:“魔祸将起,你不留下帮哥哥忙吗?”
宋康松下这口气,含混道:“他用不着我,我把不封治好就走了。”
顾清深深的看了宋康一眼,突然说:“天也晚了,你先歇着吧。”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
宋康在后面喊:“慢点儿,路上小心。”然后在顾清踏出房门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把门给关上了。
听着人已经走远了,宋康靠着门长舒了一口气。
该说是真不愧是顾泽的妹妹,还是自己实在太不小心了呢……
宋康今年二十六岁,但他已经二十六岁很多年了。
当年修炼了那一堆秘法,这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还是哪几个的后遗症。与魔族漫长的生命还不同,宋康的时间仿佛已经停滞,这些年外貌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受了伤也愈合的飞快。
简直比魔族还要魔族,也难怪顾清怀疑。
话说顾清今天晚上究竟是干什么来的?
……唠嗑?
不至于吧……
想不明白宋康也就不想了,打个呵欠缩进了被子里。
真的是太累了……
清儿青白着小脸窝在顾泽怀里的样子仿佛还在昨天,一转眼顾泽已褪去了雌雄莫辩的精致,清儿也……
还有小封和小凡,刚出生的时候多大一点点啊,现在……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香甜的一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