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催人老》水望木

53、第 49 章

　　魔王将魔域封印三十年，王后就忍了三十年不见血，直到魔域解封她才去岭东开杀戒，这样一想，雪万山几乎要被她感动了。
　　如果她的笑容不是那么甜美。

　　甜美的……笑容。
　　雪万山突然一震！这似曾相识的场景难以错认！
　　他顾不得两魔正自享受美好的片刻，匆匆打断道：“精元……所谓命格，究竟是什么？”
　　王后一惊，红着脸推开魔王。魔王一脸被打断的不满，但还是道：“命格就是命格，精元相连就会命格纠缠。”他一脸不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所以说你小心着点，别连累我。”
　　雪万山无视他的恶劣态度，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追问道：“什么是命格纠缠？除了身体状况相互影响，还有什么？”
　　王后浅笑着接过话：“还有运势呀，小习惯呀，人生轨迹呀，就是父母子女之间的那点事嘛……”
　　话说到中间，雪万山和魔王就突然领悟了什么，到这话说完，王后也瞪大了美丽的眼睛。

　　果然！
　　当年知珠毒杀萧家上下，独留下萧哲一人；萧哲经此一事领悟七情诀，数年后以一己之力重振萧家，杀“毒蜘蛛”复仇。
　　如今王后屠杀鸿莲寺上下，独留下一空一人；而一空经此一事终成佛身，作为佛门仅剩唯一弟子肩负振兴佛门、除魔卫佛的重任，数年后……
　　这两件事似乎与赵二与魔王都没有联系，但两者在这两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是何其相似！

　　这简直是历史的重演！
　　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命运之说吗？

　　数年后……
　　数年之后，难道王后会被一空杀死吗！？

　　王后惊呼一声，又捂住嘴，一脸不知所措。魔王忍来忍去，实在是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我艹你爷爷！”
　　雪万山好心的没有提醒他他前不久还叫自己孙子，实在是他也无暇他顾，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低声道：“我还有精元在顾泽体内……”

　　魔王一怔，小心地问：“顾泽是……那个顾泽？”见雪万山点头，他勃然大怒，再好的修养也在这一刻化为虚无：“我@#@@#！我说怎么哪儿都有他，尽给我捣乱！原来是因为你！？魔族之王与中原第一人命格相连，从此我越强他越强，这仗还打不打了！？”
　　雪万山想的不是这个，但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了，却不以为然：“就你们俩的身份，杠上是必然的，不要什么都往命格上推。就那一点精元能有多大能耐？”

　　魔王怒道：“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王后纤纤玉手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他好像冷静了点，但还是喘着粗气瞪着雪万山，恨恨地指着他：“就会捣乱！”

　　雪万山看他气鼓鼓的样子，难得的觉得他有点可爱；又想到他有可能会重复自己的人生轨迹，虽然知道这事怎么也不该怪自己，但难免还是有点内疚。
　　大半精元，即使是魔族父母传子女也没有谁会用上这么多精元。究竟会……

　　魔王喘匀了气，终于想起来问他：“顾泽不是人族吗？你给他精元做什么？”
　　雪万山一五一十交代：“顾泽有个双胞妹妹，天生心疾，顾泽为她用活人心脏养了十来年，还是不行。我当时刚好学会将精元凝出体外，就想着这玩意这么神奇，说不定能有用，就用精元给她补了心。”
　　魔王若有所思：“这件事我听说过，所以你的精元是在顾泽妹妹体内……”
　　“不是，”雪万山无奈道，“精元这种东西若要进入别人体内需要炼化，你应该很有体会……顾清不会武，我怕她受不了，所以补好之后又把他们兄妹俩的心交换了一下。”

　　魔王震惊：“人族心脏离体竟也能活吗！？”
　　王后也吃惊道：“怪不得他们叫你‘医仙’！这已是仙人之术了吧？”

　　雪万山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苦笑。魔王皱起眉头：“这样一来，我只能退位了。只要我退位，顾泽‘中原第一人’的位子必然也不稳。但是……”
　　雪万山还想着怎样为魔王和顾泽规避可能的悲剧呢，不知怎么话题竟变得这么快！他当然知道魔王这个职名代表什么，也知道这魔为了魔族付出了什么，所以虽然他也不想卫可舒是魔族之王，但还是不自觉地开口劝道：“你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我呢，哪有这么严重。”
　　魔王目光陡然变得狠戾，如雷如电打在他的身上，雪万山在这目光下不由一震，却见他又移开眼，摇头道：“你是人，你不懂。”

　　雪万山确实不懂，但至少他能看出来魔王方才是真动了杀心。若不是自己与魔王联系更密，若不是自己无生无死，刚才那一瞬已经够他死个千百次了。只要确信能把顾泽拉下来，魔王连自己都能舍出去，更何况是他呢。
　　他早就知道，魔王跟顾泽是不同的。所以自己才选择了另一边，不是吗？

　　王后一撑桌沿，坐在长桌上，两条白嫩修长腿悬在空中微微摇摆。魔王下意识地扶住她，王后抿嘴一笑：“再由他逍遥一段时间吧，你还没有继承人。没想到游隼也不合适。”
　　雪万山也打起精神调笑道：“你们这么多年，怎么也没生个一男半女啊？”

　　两魔都吃惊地看着他，还是王后先吃吃地笑了起来：“王怎么会和我孕育后嗣？”
　　雪万山一惊，指着魔王骇然道：“你竟敢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两魔又是一愣，好在魔王在人族游历多年，勉强能理解两族差异，纵使不耐，还是道：“啧，劣等的人族，总是将繁殖本能与感情混淆。我与王后灵力属性相近，不适合孕育后代。况且三十年前我灵力本来就弱，再分精元出去未免不自量力。”

　　每到这种时候，人魔之间的差别都会露骨的展现在他面前，回避不得。雪万山试图找出一点共鸣：“与所爱之人共同养育的孩子，才更能得到父母的喜爱，不是吗？”
　　却不料又受了嘲讽：“为何要父母喜爱？父母只要随时感知子女的状况、保护子女到成年不就行了？你们人族在这方面还真是难懂，明明根本感知不到他的情况，你还总是心心念念，你总共也没见过他多少次吧？”
　　雪万山心头越凉，辩解道：“他是我与阿瑶所生唯一的儿子啊！”
　　“是是是，”魔王更显不耐，学着他的腔调，“‘他是我与阿瑶的儿子！’‘他是我与阿瑶的侄子！’‘他是我与阿瑶的侄孙！’你分明只是对萧瑶念念不忘罢了，装什么父子情深。”

　　雪万山颓然一笑，竟无法辩驳。这鸿沟这么深，这么宽，又要怎么跨过？
　　魔域之大，何止万山？可也竟无他容身之处。
　　他息了问清楚自己被唤醒原因的心思，只道：“我要去寻我儿。”
　　魔王还在兀自愤慨：“你看！你甚至都没有给他取名字！”被王后拉了一下，止住了。随即意识到雪万山神色不对。
　　魔王自从知道他将精元赠与顾泽之后，就再没个好脸色：“哦，找你儿子？你知道上哪儿去找吗？多少年不闻不问，现在假惺惺个屁！”

　　言语像刀一样割在雪万山心上，使他从骨到皮泛起细微的疼痛，但越是疼痛，越使他领会这就是事实。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去找。这是人族的父子亲情，你不懂。”

　　如果魔王走的是赵二的老路，那一空就必是萧哲了。
　　人族数百年气运，钟天地造化灵秀于一身，也只出了一个萧哲——然而那又如何呢？赵二痛极恨极，萧哲却要比他更痛更恨百倍……不然当年他又怎么会留他一命？
　　雪万山承认自己自私，当年的萧哲备受折磨他只感觉快意，但如今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也可能遭受这样的磨难，他宁可他不做这人中之龙！

　　怪只怪自己当初仇恨太深，不然赵二早就归于黄土，如何至于这般田地？
　　可若不是自己仇恨够深，如何能挣扎活这百余年，有哪来一空和如今的顾泽？

　　他叹了一口气，只觉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自己万死难辞其咎。他认真地对魔王和王后说：“让我去岭东，我保证不会和任何人族有牵扯。”他勉强勾起嘴角：“你也不想真的做赵二吧？”

　　魔王却似已经将这一段抛在了脑后，略一想才道：“找到他之后，你能说服他不恨王后？”
　　雪万山这次真笑了：“他本来就不恨王后，你当那三千青丝是白落的吗？”又怅然道：“他现在恐怕只剩一腔向佛之心了。”
　　他知道魔王的意思是同意了。估计就算他本来还有什么打算，现在也只担心两人相连的精元，一门心思找继承人好退位了。
　　魔族从魔晶中孵化之后立刻就是少年模样和心智，所以他现在现造一个也来得及。毕竟魔王一脉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若不是当初卫可舒实力不够，不敢分出精元，也不会寄希望于游隼。初代魔王先是忙着决斗打架，后是忙着退位好跟他的人族爱人逍遥快活，只匆忙留下了一个子嗣。二代魔王倒是子嗣颇丰，但要么在三十多年前死于战争，要么在设置隔绝人魔两族的封印时力竭而亡，最后还是只剩下一个子嗣。如今魔王实力大涨，也是到了将魔王一脉传承下去的时候了。
　　但若是从少年开始，想再培养一个游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最少还得在这给位子上站五十年，倒不如暂且让与旁人来的方便。
　　只是为什么游隼突然就不合适了？是因为……

　　算了，这终归不管他的事。

　　雪万山对王后道：“我现在灵力不能用，帮我换张脸吧。”
　　王后看了一眼魔王，笑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雪万山无所谓道：“随意，只不要太有特色。”

　　王后想了一会儿，手捻魔法，在他脸上改动起来。魔王抱臂站在一旁，待她改好后点了点头，却道：“游隼跟你一起。”
　　雪万山虽早知这个结果，心里还是为游隼感到遗憾，毕竟在魔王选择继承人的时刻被遣出魔域，这已经是全然被放弃。
　　她明明是完全按照为王的标准被教养出来的。

　　但他也只能说：“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