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催人老》水望木

51、第 47 章

　　一时之间游隼没办法为不速之客另变出一个房间，好在雪万山也并不是真要睡觉，直说可以在大厅坐一晚上，顺便熟悉一下这睡了二十七天的僵硬身体。游隼显然为他不肯接受自己的房间感到惶恐，但雪万山态度坚决，况且她也知道他情况特殊确实不太需要睡觉，虽然不甘愿也只好随他去了。
　　夜风微凉穿门而入，拂过一室静寂。雪万山看着在夜风中摇曳的珠帘，只觉难以想象女魔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靠墙坐下，清冷月光洒在身侧，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影子。月光很快不见了，大厅失了唯一的光源，整个沉默在黑夜里。雪万山壮着胆子挪到门沿，把双腿伸出门外，空荡荡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久违的有些恐慌，不得不死死抓着门框。但很快温凉的阵风和闪烁的繁星就让他放下了戒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双手。
　　眼下是零落的枯枝，越向下看树枝越粗越多，几多白云飘然而过，匆匆一瞥间只觉脚下是万丈深渊，这古木竟看不到来处。他颇有兴致地想：不知道游隼的双亲是为何造了这样一间房子呢？
　　这样的与天争高、凌万物之巅……

　　第二天太阳从脚下升起、女魔从掀开的珠帘里走出来的时候，雪万山第一时间问出了这个问题。
　　女魔正拿一根穿了金珠的红绳把头发高高束起，闻言随口道：“因为采光好吧。”看他一脸“你逗我吗”的表情，想了想解释道：“魔域多山，大片的空地上基本已经被占满了，其他的地方终年难见日光。”
　　雪万山被这富有生活气息的答案震住了，看着如火骄阳自门间推搡而入竟觉无法反驳。
　　女魔束好发，掀帘走进右边的房间，脚步一顿，又退出来，犹豫道：“你吃东西吗？”
　　雪万山见她眼帘低垂，目光闪烁，这幅羞涩的模样惹得他心头一痒，只觉还好被叫醒了，不然上哪去见这幅美景？却还装得十分正经：“不用。”
　　女魔也就不管他了，自顾自进了炊房，只听一阵提提堂堂的声响，不一会儿女魔又空着双手走出来，看着他道：“现在走吗？”
　　雪万山嫌太阳刺眼，已经坐回到圆桌旁的凳子上了，见她出来，几乎是同时问：“吃完了？这么快？”
　　女魔只道：“王正午开始议事，你若要求见王后需得紧着些。”
　　雪万山笑道：“我求见王后，关你的王什么事？”正说着，突然看见她胸前淋了一滴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墨绿色汁液，立刻指着自己的胸口同一位置道：“你这里弄上了点东西。”
　　游隼冷哼一声：“王后难道不参与议事吗？”下意识抬手去抹，却不料糊成了一片，红色衣襟上一块醒目的黑紫色。雪万山扶额，游隼看着污渍不耐地皱起眉头，不快道：“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雪万山看着她大力甩开卧房的珠帘，突然意识到自己已是满脸笑意。
　　这简直就像是还在天魄山上一样。但是……
　　他低头看见腰间的玉佩，不满地屈指弹了几下。

　　游隼换衣服也是飞快。可能跟魔族衣服简单有关。她换下刚才的红色短褂，新穿上了一件黑色短裙，裙子左右不对称，露出整个右臂和左腿。
　　雪万山在心中呻#吟一声，不敢去看这太过美丽的风景。心说都说“上行下效”，你们的王天天捂得这么严实，怎么到了下面你们反而一个比一个穿的少？
　　女魔不知有没有理解他的纠结，坦然的任由蜜色肌肤裸#露在外，穿着木屐的脚轻轻一点，一束红光从轻点处蔓延扩散，几息构筑出一个流转着的圆形魔法阵。她右手后背，弯腰道：“请。”
　　雪万山口说：“反正你们出门都用传送阵，房子建的高确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边说边站起来踏入法阵，话还没说完，只觉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话音未落就又换了天地。

　　雪万山回神，就见眼前一座石制宫殿巍峨而立，比游隼树上的房子大了数倍不止。方形大门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用魔族文字端端正正地写着“太羲宫”。
　　雪万山有点吃惊，他还以为以女魔的作风会先带他去景行宫，然后让魔王带他去见王后呢。魔族还真是大胆啊。
　　游隼看见他的表情，但理解错了，严肃道：“魔法阵不可直入王与王后殿内，我们自此走入。”
　　雪万山看着自己脚下和宫门口之间那绝不超过十步的距离，心情非常微妙：“你放心，再远的距离我也是走过的。”魔族的双腿还没退化简直是个奇迹！
　　啊，不过没去过的地方好像是没法使用传送阵的，也就是总要亲腿走一次。
　　……一般也就只走一次。

　　游隼低头敛目肃立在侧，不肯先走，雪万山知道是卫可舒那句“自己的命”起了效果，万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前头。
　　一进殿，便闻到一股馨香，雪万山又往里走了几步，还没适应这一屋金灿灿闪亮亮，就觉一只手游蛇一般的攀上了自己的胸口，一惑人娇音在耳边轻吟道：“萧公子~”声音千回百转，带着数不尽的哀婉情仇。
　　雪万山立刻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捉住那只柔若无骨的莹白小手，可惜身体本能还在，能为却不在了，那只手丝毫没有被阻碍，顺着他的胸膛摸到了他的颈侧。
　　这时候他也回过神来了，看都不用看就猜到了是谁，于是也放开了手，笑道：“在下雪万山。”
　　那声音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雪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缠绵。

　　雪万山也不看臭着脸袖手而立的卫可舒，深情地挽起散落眼前的柔顺发丝，缓缓凑至唇边，却听魔王突然沉声道：“游隼。”
　　雪万山与王后下意识地停下动作，同时看向游隼。只见游隼立刻单膝跪地，垂首道：“是。”
　　魔王还是一脸沉重：“暂且退下吧。”
　　游隼还以为有什么重要指令，听见这样的吩咐立刻抬起头，看似十分不解，随后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与雪万山抱在一处的王后，却带上了几分了然，复又垂首道：“是。”
　　魔王看着飒飒离去的女魔，脸更黑了，雪万山却不由笑出声来，摩挲着指尖的青丝道：“哈，王后多情，王还真是可怜啊。”

　　王后吃吃一笑，温湿的气流喷在他赤#裸的上臂上，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魔王一甩袍袖，大步走过来抓她，她却一旋身转到雪万山另一边，扯起他左手十指相扣，拉着他往殿内走：“来呀，里面坐。”
　　雪万山喜欢看卫可舒吃瘪，王后喜欢看魔王吃醋，一人一魔一拍即合，眼光流转间尽是扯不断的情丝。
　　王后穿着一件紫色裹胸，堪堪包裹出胸前的圆润挺翘，同色流苏垂至腰间，腰肢若隐若现，更显得白皙动人，不堪一握，但没有肚脐的平坦光滑的小腹彰显着她魔族的身份。下身也是一条紫色长裙，别管什么样式，好歹够长够宽松，没露出大腿和身体线条。雪万山是很能欣赏这种美的，可惜太美了他也不敢看，只敢死死盯着王后摇曳的裙摆。

　　王后引他在一条雪白长桌旁坐下，桌上摆的满满的全是新鲜瓜果。他们坐在长桌这一头，魔王暴躁地坐在另一头，伸手拿了一拳头大小透着粉红的果子一口咬下去，边嚼边恶狠狠地看着雪万山，一副欲食之而后快的样子。
　　王后心里舒坦，连带着胭脂描过的上挑眼角也多了几分春#色，捻起一颗拇指大小的殷红果子，风情万种地送至雪万山嘴边。
　　雪万山心里也舒坦，但王后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贴在边上他实在是害怕，不过看着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瞳还是硬着头皮吃下去了。嗯，舌头卷进去的。

　　魔王明知他们是在消遣自己，还是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所有的盘子都跳了起来。他阴沉着脸道：“先说正事。”
　　王后娇嗔的瞥了他一眼，他怒气正要泻，却听她撒娇似的对雪万山道：“别理他。”
　　魔王怒气暴涨！

　　雪万山以眼神僵硬地示意撩到这个地步差不多了，王后接收到信号也不退开，又捻了一枚果子在自己如这果子一般艳红的嘴唇边摩擦，声音却正经了不少：“你先听我说。”
　　雪万山知道正戏来了，立刻正襟危坐：“请说。”
　　王后却把玩这那果子，缓缓道：“我记得你有个儿子，人称‘佛子’？”

　　雪万山一愣，一愣过后顿时大怒！“哗”的一声退开座椅，猛然站起，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扯至自己身前，怒喝道：“你做了什么！？”
　　又看向坐在对面的魔王，不敢置信似的怒吼道：“你做了什么！”却不料魔王也是一惊，神色同样茫然。

　　雪万山的手指几乎要掐入王后血肉，她却恍似未觉，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还依旧把玩着手里的果子，懒懒道：“你那个儿子是不是在鸿莲寺带发修行，法号一空？”
　　雪万山手更收紧，眼睛微眯，体内原本稳定的灵力陡然大涨，竟似要破体而出般使这无力地躯体散发出无穷的气势！
　　魔王也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冷静！”却不敢过来，只焦急地问：“王后，万山的儿子怎么了？”

　　王后却突然笑了起来，一抬手轻轻松松将手从钳制中脱了出来。她那比人族最上等的瓷器还要细腻光滑的手腕上留下了四个滴血的指印，但血还不及滴出来就飞快地愈合了。她似乎也很惊奇自己挣脱的这么轻易，盯着雪万山仿佛要冒出火来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方才笑道：“我取了鸿莲寺上下三百一十四条人命。”
　　又在雪万山伸手掐住她脖子之前嫣然一笑：“但我放过了一空。”
　　她那惑人的红唇中吐出“一空”的名字，连这带着杀意的呢喃也显得那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