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催人老》水望木

49、第 45 章

　　二十七天！？这不可能！以安兰池的魔气浓度，再怎么说十天也应该足够了！
　　但随即他突然想起什么，怒道：“你对我做手脚？”
　　魔王耸肩，不置可否，反倒说：“在安兰池里待二十七天，这可是莫大的荣耀，要是说出去魔族上下可要嫉妒死你了。”
　　雪万山捏着嗓子道：“哦，那我可真是荣幸。”

　　魔王绕着他转了两圈，点头道：“嗯，看来恢复的不错。这不是挺好嘛，多待几天不是更保险？”
　　雪万山继续怪声道：“哦，你还是为了我好。”见魔王竟敢点头，终于忍无可忍：“够了，我还不知道你？我该感谢你没让我一觉睡上十年。”
　　魔王倒毫无理亏之色：“我听说萧家软禁你十年，你后来都没跟他们翻脸。这才二十七天，你这么激动干嘛。”

　　雪万山被安排到安兰池的时候没精力多想，但现在一想就知道魔王是为了什么。他们命格相连，一者受伤则同被削弱，甚至一者若跟谁关系亲近、另一者也难免受其牵绊。前者雪万山信，后者存疑，但魔王身为魔族对精元看得更重，对此深信不疑。所以对他来说，最保险的就是把雪万山关起来，斩断一切因缘，谁都不给见，同时给他狂补气血，务必让他健康长寿，若能功力增长再反馈给魔王那就再好不过了。
　　放他在安兰池睡到魔王寿终正寝看起来是最好的选择，而他毫无反抗之力。这么一想，倒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醒了。

　　既然把他叫起来，他可就不会再乖乖睡过去了，而且卫可舒肯定找他有事。他不想问究竟什么事，只不满道：“你查我？”不然怎么知道萧家软禁他十年？
　　魔王只是笑：“哎呀，我可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医仙’的名头也太大了一点，随便听听就知道了，什么为毫无武骨的萧大少易经洗髓啦，为中原第一人的妹妹换心啦，将疯刀起死回生啦，这江湖上可到处都是你的传说。哦，对了，最近的好像还有清除魔毒和重塑经脉？”
　　雪万山冷笑：“这些事当然是不用你刻意打听，但二十年前还没有‘医仙’呢，你别想蒙混过去。”
　　魔王叹气：“那可是萧家啊，你又不是被锁到什么深山老林里面，就在阳城萧家本宅。我们就算别的都不查，难道会不关注萧家？这不就顺便……知道了么。”
　　雪万山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干巴巴道：“哦，我就是顺便。”
　　魔王也无语：“查你你又不乐意，不查你你又觉得不重视你了？你有病啊。”

　　雪万山一梗，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再纠缠倒显得他小气，只好暗暗咬牙。魔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的腰间，发现玉佩已经妥帖地配好了，只是太过庄重，跟这件衣服不搭，不由十分遗憾。
　　雪万山敏感地发现了：“这块玉佩是干什么的？”先不说魔族一般不喜欢玉，就算喜欢他也不觉得魔王会贴心到这个份上。
　　魔王理直气壮地说：“监视你的。”随后又叹：“可惜黄金存不了多少魔力，不然你带块黄金佩多好看。”
　　要是他说这玉佩是用来保护他的，雪万山肯定要苦想这玉佩还有什么其他作用；但他直说这玉佩是用来监视的，雪万山反倒相信自己要是遇险，这玉佩肯定有用。道理雪万山都懂，所以越想越觉得自己小家子气，索性直问道：“你费这个劲！那干嘛还把我叫醒？”

　　魔王似乎是觉得一直在安兰池边上待着不太好，上前一把揽过友人，推着他往外走：“怎么，你还想霸占安兰池多久？这可是我魔族圣池，不是给你专用的。”
　　雪万山一方面气恼魔王还是比他高那么多，另一方面气恼他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魔王夹着他的脖子，很是无奈般的叹气道：“那萧逸群当时把你放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
　　雪万山一怔。当时逸群明知他的身份，却还认真地将“萧凝峰”当成大哥——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庆幸自己选择了萧家：“他说他觉得我一个人呆着恐怕很没意思，该出来看看这大好河山。”
　　魔王明显没甚感触，话语中还带着明显的敷衍：“我觉得你一个人呆着恐怕很没意思，该出来看看这大好河山。”

　　……曾经的美好回忆好像糊上了一层屎。
　　雪万山挥拳打向魔王英挺的脸，被毫不在意的闪过，而对方似乎还很愤慨：“凭什么萧家人说你就信，我说你就不信！”
　　雪万山只想把那层屎糊在他脸上。

　　两人一路打到殿门口。外面已是晚霞漫天，拂过的晚风带来一阵凉意，雪万山因打斗而出的热汗顿时一消。
　　其实只是他单方面的出招，而魔王最多闪避，有时甚至都不需闪避，这让习惯了压着他打的雪万山有些气闷。但他知道卫可舒这是给他机会适应一下这好像真正的人族一样的孱弱身体，所以尽管魔王的行为看起来像是在戏弄，他却打得十分认真。

　　魔王神态尽是从容，他有条不紊地弹了弹不小心被踢脏的宽大袖摆，随后脚下一捻，鲜红的法阵自脚尖处蔓延，红光将他整个包裹在内。
　　雪万山认出这是短距离传送阵，试探着问：“去哪儿？”
　　魔王顿时一脸“没想到你这么蠢”的表情：“当然是去你住的地方。”
　　……雪万山其实没想到自己还需要一个住的地方。他上前一步，也踏入红光，魔王手轻搭在他肩膀上，他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眨眼间就换了地方。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觉得很神奇！而且传送阵这类空间魔法是他怎么都学不会的，大概是魔族的天赋技能。就像伴生魔阵，每个魔族不论魔气多少只要用鲜血就能绘制，但不是魔族的再厉害也学不会。

　　雪万山一句“住哪儿”等到了地方才好不容易说出口，话一出口就愣了，屋里的魔也愣了。
　　这屋子不算大也不算小，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大厅，一个木制圆桌旁放着一只木制圆凳，两件家具就好像占满了空间。三面墙壁上分别有一个门，都用珠帘遮着看不清内中形貌。最奇特的是墙壁似乎都是由藤蔓编织而成，交错的藤蔓间隙不知用什么东西涂过，不透光也不透风，屋内所有的光线都来自大敞的门，却因时值黄昏，投入屋内的只有阴影。

　　魔王装作看不见旁边一人一魔的惊愕，故作正经道：“当然是跟游隼住啊，你们都一起住了两个月了，住的不是挺好嘛。”看雪万山要怒，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魔族都是一魔一间房，孕育幼魔之前父母才会盖新房子，这仓促之间难道让孤给你盖房子吗？孤又不是你亲爷爷。”抬手挡住他打过来的拳掌，恍然般地笑道：“你要跟孤住吗？十日之前倒还无碍，但王后回来了，孤不能允许王后跟你同处一室。”

　　游隼本来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不知在干些什么，此刻魔王驾到，她立刻起身行礼，肃立在侧，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一脸茫然，却不敢插话。
　　也不敢看雪万山。

　　雪万山听见“王后”和“回来”二字，手一顿，狐疑道：“红莲‘回来’了？她去哪儿了？”
　　魔王佯怒道：“‘红莲’也是你能喊的吗！”又拍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孤与王后都有了职名，不该再留恋幼名。以后要称‘王后’。还有游隼。”他一顿。
　　雪万山正震惊于他的一本正经，却见游隼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身体一紧，单膝跪地，低头道：“是。”

　　“……莱茵。”这两个字从魔王嘴里吐出，游隼听见这两个字的魔文发音，不由一颤，慌乱地抬起头看向魔王，却听他厉声道：“你还在留恋这个名字吗！”
　　游隼再次惶恐地低下头，低声道：“不敢！”
　　“抬起头来！”魔王声音又抬高，游隼瞬间挺直腰背，直视魔王双眼，额上竟冒出汗来。魔王语重心长道：“自你领职名‘游隼’，你就不再是‘莱茵’，而是我魔族的游隼，你明白吗？”
　　游隼从那双眼里看到了严厉和……期盼，不由得眼眶一热，大声道：“是！”

　　雪万山被这一出戏搞得目瞪口呆，魔王一惊一乍的搞得他额上险些也冒出汗来：“至于吗……”
　　魔王不理他，只看着游隼：“游隼听令！”
　　“是！”游隼条件反射低下头，脊背却是挺直的。
　　魔王很满意她的反应：“孤有一件事，魔族之内除了王后只告知给你。”不等游隼问，他就主动道：“孤体内有雪万山半身精元，与他命格相连。”也不管游隼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他继续说：“身为魔族，你该明白命格相连的意思，就如我魔族每一对父母子女，就如你与你早逝的双亲。”
　　游隼挺得笔直的腰背微微颤抖，咬牙道：“是。”
　　就听魔王缓声道：“孤信任你，孤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你要保护好他。”

　　游隼此刻恨不能为王肝脑涂地，便是让她当场抽出全身经脉还给雪万山她也是甘愿，更何况这区区小事？她只恨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伤害了王，从此以后哪还敢让雪万山受半点伤害？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苦涩又算什么！当即沉声郑重道：“必不负所托。”

　　于是雪万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魔王一点脚尖、红光一闪消失不见，脚边还半跪着一只恭送的魔，欲哭无泪。
　　难道男女大防就从来不在魔族之王的考虑范围内吗？
　　……虽说他也确实无视“男女大防”与女魔同住了两个月。
　　但那时候还有雪彤啊！
　　现在可是真正的男、女啊！！

　　总之，魔王金口御封“自己的命”的雪万山和魔王金口御封“信任”的游隼，就这么不得不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