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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是个离西 ...

  •   这是个离西夏王城仅仅几十里的小山村,虽不富饶,但在强大的西夏国的庇护下,人们生活十分安逸,从未有过饥荒或自然灾害侵袭的历史,更别说是残酷的战乱。这些似乎都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毫不相干。山村背靠贺兰山,多年来都像是未出过的家门的孩子,深受母亲的看护与溺爱。贺兰山给予了村里所需的一切,并且像是一道广阔的屏障将外来的一切不幸都严格的挡在外面。她给村子和整个西夏提供的只有安详和幸福。我在村子里出生,对于这块净土有说不完的情思。而深远的贺兰山,又是无限的神圣,尽管曾多次去那里伐木,谋寻食物,但对她的一切仍是一无所知。
      她像一座地面上的无底洞,好像永无尽头。贺兰山就是如此神秘的让人着迷,无论去过多少次,每次的风景都似乎不同。还从没有人能够洞悉她,从前没有,大概以后也不会有。我曾经在同一个角度,眺望王城和贺兰山,它们可以同时出现在视野中,不需要转头便能将二者尽收眼底,并且恰是在可达到的最广视野的两边。我喜欢去欣赏这种风景,好似可以达到一种心灵上最大程度的和谐。加上每个当时的天气状况,风云变幻的背景更让画面美的令人窒息。这是一种在静止中运动的永恒变幻,每一个时刻都像是画一样安静,但又从不与任何发生过的景象重复。也许只有这番风景,便是对永恒的最完美诠释。
      还有西夏王城,巍峨富饶的文明中心。可惜我虽然生长在西夏,却很少踏足城中,那里的一切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我会坐在自家屋顶,静静的看着王城,似乎能听到王城内的喧嚣。那声音恰如城市在对我诉说着什么,像是训诫也像是召唤。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接受贺兰山所传达的信息,因为正如您所知,当我静下心来眺望贺兰山时,我似乎也能听到她的呼唤,虽是幻觉,但那声音才实在让人陶醉。尽管这一切都是精神恍惚时的幻想,但能有这样的时刻,我仍认为无比的幸运。只是今天,我却切实听到了那种声音,这或许与大山母亲无关,但又或许正是贺兰山借讳折之口所做的信息的传达。

      这些样子诡异的讳折不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纷纷从各户墙头下来,统一站在月光下的广阔土地上。它们的队伍虽然不甚整齐,但都把头面向贺兰山,也就是它们下来的地方。像是在不断探寻着,像是拼命嗅着空气中难以察觉的气息,又像是完成任务后争着向主人讨要奖赏。我这才刚刚平复了一些惊讶的心情,仔细端详了下这些所谓讳折的生物。它们身长一米有余,四肢相对整体而言有些过长而不成比例,末端长着狐狸的脚爪,只是略微细长一些。周身覆盖着很细而浓密的毛发,在月光下不大分得出颜色,只能看出每一个的颜色都有差别,虽不明显,但能看出来。尾巴长而细,这倒与狐狸的区别比较大,而更像老鼠。无法不注意到它们诡异的人面。我怀着好奇的心理仔细端详,发现每一张面孔虽有区别但无一例外都是年轻人的面孔。这与它们苍老沙哑的声音形成强烈反差,极不协调。
      我仍不敢相信眼前的神奇而诡异的场面,而我身边的同伴却像习以为常一般镇定自若,静静看着这些月光下躁动的讳折,带着难以琢磨的微笑。正当我按耐不住要再发问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时至今日我仍认定为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像是夏天的雨一般,它毫无前兆的从黝黑的贺兰山飞了出来。是女子的歌声,悠扬曼妙,仿佛一股温暖的细泉滋润着心房。醇美的音色令人无尽陶醉,恰如品味甘甜的蜜露,唇间余香久久弥留,难以散去。这是谁人的歌唱?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之后我又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我愿意不惜舍弃一切见到声音的主人,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能让我永远陪伴她,聆听她这如梦一般的声音。
      歌声停止了,我也结束了那短短的晕眩。转头看向据峨,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只是比之前感觉僵硬了许多。像是带有一些反感或厌恶,而强挤出的笑颜。我不能理解其理由,因为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会为这种美妙心驰神往。
      “刚才的声音是谁的?”我用一种像是还没从梦里醒来的虚幻的声音问道。但是据峨没有反应。我穷追不舍的又问了一遍。
      “恩?”他愣了一愣之后说,“你看那些讳折,收到了主人的命令,马上要打道回府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确实如此,刚才的歌声的确是对这些生物的召唤。它们不在躁动,而是静静的原地站稳,微微低着头。而突然,像是离弦的箭,它们各自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贺兰山奔窜出去,但却是出奇的安静,就连奔跑的脚步声都难以听到。眨眼之间,就消失在视野中,消失在巍峨的贺兰山的阴影之中。
      “它们的主人是谁?是她派讳折来传递消息?”在讳折们消失后我急切的问道。而据峨又是一贯的冷静,这在此刻让我极度厌恶。他面向我说:“进屋坐下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只是给我准备杯水就好。”
      “北山神,”据峨在拿到我给他的一杯水后,猛灌了一口说道,“这是你刚才问题的答案。贺兰山属于北山山系,北山神虽然掌管地域宽广,但它的老家就在贺兰山。讳折群居在它山中,靠它散发的山间灵气为生。你刚才所听到的歌声,就是山神在呼唤它山中之物回家的特有形式。我刚才注意到了,你被这歌声迷住了,这很正常,长明兄弟。第一次听到的人都会这样,但相信我,你又在一次又一次听过之后习以为常而毫无感觉的。”
      一次又一次?我还会再听到这歌声,这是当时我可以想象的最幸福的事了。“这个北山神,是位女子吗?”我轻轻地问了一句。据峨脸上的表情无疑让我感到尴尬,在听完我插嘴的一句疑问后,他有些好奇又似乎有些鄙夷的瞧着我,似乎是因为我打断他而生气,又似乎是对我问题的无奈。总之,他沉默了半响,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山神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将精神灵魂与山脉化为一体,是强大的内涵深厚的个体。但是却从来都是观察者,对于世间之事从不置身其中。但是今天却是一个例外,讳折成群出动,似乎不惜一切警告世人。这是北山神的派遣,而它之所以如此,也就是因为讳折的预言了。”
      “啊,对!讳折说西夏即将灭亡。这是真的吗?”我又不由自主的插嘴,所幸这次,据峨丝毫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向天看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好像是庆幸我终于记起来还有这一档子事。我突然为我自己毫无理由的迷恋北山神而羞愧。但也只是那么一刹,因为我这次的问题实在令我难以释怀。西夏国对于我来说,并不那么令我眷恋,我从没把它当做我的家,虽然身在西夏的领土里,但小山村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与西夏瓜葛甚少。而另一方面,它是我眼中的风景,对它难以割舍的情怀又在起处浮起一些。对于提供庇护的西夏王国,对它的感情只是眼中难以丢失的风景,我又一起为自己的所思感到羞耻。而对于问题,答案的肯定与否已经明了。我虽然知道,但仍抱着那自欺欺人的一丝幻想等待着答复。当然答案仍旧是那样让人心灰意冷。
      “是的,西夏即将灭亡,讳折不会说谎话。”据峨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中体会不出太多的情感。我也尽量平静的听着他的话。他又喝了一口水,继续慢慢说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件,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讳折的警告如同它的内容一样。还有深意,值得探寻。”
      “而原因也显而易见,那就是。灭亡虽然不可避免,但之所以会有警告,就是让人有所准备。没有说具体何时,就意味着即使灭亡,它到来的时间也是由我们控制。”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据峨始终盯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只是觉得似乎头颅都要被他的眼光贯穿。只是我对他的话实在有些不解,对于他所有这些知识的来源更是疑问重重,更不用说知晓我在这件事中该扮演何种角色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一下向你说了这么多你会需要时间消化,毕竟,几个小时前你还和其他人一样舒服的躺在床上,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只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在别人熟睡的时候,只有你我听到了讳折的预言。接下来的事,只有你我来做。”他似乎迫不及待的让我尽快接受这个事实。遗憾的是,我仍困扰在自己的角色位置上,我难以理解冥冥之中的这种安排。因为说真的,我自己清楚我是个普通至极的人,甚至从来都只局限于这个小山村而非生活在王城。跟眼前的这个人,更是谈不上关系,他只是我舅舅多年以前捡回来的一个孩子,没半点血缘上的交集。从小时起,据峨的出现似乎对我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的干扰。正当我要问他的时候,他又一如既往的看出了我要说的话,抢在我前面说道:“我知道你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件事里,但是命运谁也说不清楚。我晓得的也只是一部分,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由我一个人来说。”这段话再次让我迷茫到极致,而据峨的神秘又让我不由的高度紧张。“但你一定会知道,我向你保证。”据峨看了我脸上急切的表情后又加了一句,“很快。”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在脑子里尽量慢的重现半个时辰前的场景,生怕丢掉任何细节。皎洁的月光,诡异的讳折,不幸的预言,还有那唯美的歌声。这一切来的如此突然,让躺在床上的我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惊醒之后继续睡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这次不能如此,因为第二天醒来,我看到了梦的延续,并且是延续的悲剧。
      我走出院子,缓缓地向村中心走去,昨夜那个诡异的梦还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忘记。我尝试不去想它,只是那画面太真实,无论我怎样努力它都不愿离去。我低着头向前走,渐渐的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随着我的前进,味道越来越重。我不情愿的抬起头,发现我不由自主的在往何也舅舅的家的方向走去。舅舅的家就在前面的路口拐个弯就到。烧焦的味道越来越大,并且我听到了同样越来越大的嘈杂声。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让我加快了脚步。我跑到那个路口,转头看向舅舅家的方向。虽然昨夜的梦让我已经觉得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我震惊,但眼前的一幕,仍令我瞠目结舌。只是这一次,在让我震惊的同时,也令我悲痛。
      原本是何也舅舅家的位置,现在只剩一片灰烬。这绝不是夸张的形容,而只是对事实的描述。原本构成房屋的所有木材都已烧焦,房屋的支柱,墙壁,其中的家具等等一切都只是一地的黑色粉末。我不能看出是多大的火势烧了多长时间才导致这副光景,我也没有思考的时间。因为我看到人群簇拥在废墟前面,围成一个圈,表情惊恐的低头向圈内看着。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让我腿一软倒在地上。有些人看到了我,表现出了伤感遗憾的表情,这是我最害怕看到的。人群为我散开了一条窄窄的豁口,让已经瘫软的我看到了地上的凄惨景象。何也舅舅和他的妻子安静的躺在地上,衣衫褴褛,面容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他们的脸上身上有多处已经被烧的皮开肉绽,并且已经焦成黑色。两个人脸上的皮肤像是炸开了,像是被撕得粉碎。那是一张像是披着残破皮肤的黑色头骨。脸上的血已经干了,整张脸显得极其恐怖而狰狞。我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个事实,这些都来得太过突然。我终于哭了出来,跪在了地上,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似乎要就此失明。而与此同时,我模糊的看到,在何也舅舅他们的尸体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我惊呆了,用沾满灰烬的手捂住了嘴。因为虽然我的眼睛模糊了,我也仍能看出,那不远处躺着的,是据峨被烧至焦黑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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