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怕说当年事》沈寒衣

14、无将大车，袛自尘兮 李宁玉把房

　　李宁玉把房间的灯都打开，将椅子挪到墙角边上，脸对着门，这样门一开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虽然墙边上很湿，还散着一种腥味儿，但是这样，会让她微微安心一些。晚上的时候，吹起了大风，吹得窗子呼呼的响，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她害怕极了，想着要去把窗子关了才安全。奈何风实在是太大，兼着那窗子锈的厉害，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勉强拉在一起，哪里知道刚要插上插销的时候，碰碰一声，那窗子上的玻璃倒是碎了一地，她赶紧后退了几步，才不至于被玻璃砸到脚。她懊恼的甩手，坐回椅子上。许久，他叹了一口气，又走到窗户边上，将插销插上，拉上帘子。那风吹得极大，将帘子呼呼地吹起来，像极了垂死挣扎的蝴蝶，一边的翅膀被牢牢的绑住，而另一只却仍在徒劳的张合，试图冲破这昏暗的牢笼。李宁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稿纸累的高高的一叠，只又坐下，重新写起来。她这样的集中精力在工作上，便也没有觉得太害怕了。三点多的时候，淋淋沥的下起雨来，更兼着刮大风，雨就顺着风，挂进屋里来。李宁玉只觉得懊丧，想起了金陵家里火红的壁炉，温馨的书屋，袅袅的茶香。小的时候，是最喜欢雨天的，确切的说是喜欢不用出门的下雨天，正是外头的雨可以现出家里的温暖，静谧和闲适。现如今，她只觉得想家。李宁玉搁下笔，胡乱的躺在床上想着睡一觉，忽然就跳起来。那被子床单许是受潮久了，湿湿的，让人感到透骨的凄凉，她也无心再睡，索性起来，不自觉的写下: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挑泪烛。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她向来不太喜欢林黛玉，永永远远是悲戚伤感的调子，但也并不讨厌他，更多的是一份怜惜而已，相反更加敬重为人圆滑的宝姐姐。而今日看了这秋窗风雨夕，倒是对黛玉的情况感同身受，好像忽而明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儿。她觉得心里面惶惶的，用手将纸揉了，扔进了垃圾桶里。又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做了新的工作，勉强挨到天亮。
　　柴可夫斯基第二天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开门见了李宁玉蜷缩在墙角的样子，也不进屋，只站在门口，极是不屑的冷哼一声，讽刺道“我当是昨儿怎么和扶桑人一起下车呢，真是没骨气。”他将船票扔在桌上，轻蔑道“这次买的是船的头等舱，用不着委屈你再去巴结了，月底就可以去俄国。”李宁玉一夜没睡，满脸憔悴的样子，仍然起身福了福道“先生安好。”汤姆摆摆手“用不着那么大的礼，你不要偷懒才是正经，做这些熬夜辛苦的样子给谁看？”说着转身就走。李宁玉听他一口一个国人怎样怎样，只觉得心里头烦的厉害，可是吴国安排的工作要做好，就不得不指望着他，于是收敛了脾气，上前叫住柴可夫斯基道“我可以不住在这里么？这样的环境，我实在是不能安心工作。”汤姆睨了他一眼，道“那你想住在那里？挑三拣四的做什么。这里怎么就配不上你了？你以为你是千金万金的小姐吗？”李宁玉忽而敛了笑意，冷冷道“我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来看您的脸色的，吴先生是让我来处理党内的事务。”她缓了缓神色道“我并不是挑剔住的环境，只是先生带我来这里，您应该清楚的知道，这里并不适合文书工作。我只是不想工作没有做好而连累到先生而已。如果您能联系到我，那么我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们国人虽然穷，但四万万人并不是都是一样的，即使四万万人都穷，也只会表现在金钱方面，我们的志向，并不是您可以侮辱的。”李宁玉说的话坚定而有力，她看着他铁青的脸，继续道“我原也不是什么千金万金的小姐，如果先生不嫌弃，这次的费用我自己可以出，希望先生费心照顾。”汤姆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会如此顶撞他，更兼着嘲笑了他们的财政，只冷冷的笑道“那姑娘去住北国之春吧，这是东三省最好的酒店了。只是怕姑娘掏不起住宿费来，到时候还得考虑是要搬来这里，还要耽搁隔天的功夫。”李宁玉笑笑“还请先生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