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怕说当年事》沈寒衣

12、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二人就这样

　　二人就这样推拉着到了李宁玉门口。李宁玉早已换下那件坏了的衣裳，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旗袍，外面披了件银白色的披肩。听见外面的响动，只心里一紧，朗声问道“谁在外头。”景藤一惊，旋即答道“姑娘且开开门，小将景藤，特来拜访。”李宁玉开了门请他们进来，行了礼道“这么晚了，两位可是有什么事儿？”景藤看着武田，微微一笑“听下人说，姑娘晚上没怎么吃饭，特意来问姑娘想吃些什么，好让厨子做了送来。”李宁玉笑道“用不着麻烦，刚刚的菜很好，多谢二位费心了。”说着拿了桌上的杯子替武田和景藤二人倒了茶。武田端着杯子看了看，道“铁观音姑娘不喜欢么？”李宁玉莞尔道“不是不喜欢，怕是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现在便是泡了这茉莉，自己玩儿的，希望公子不要笑话才好。”景藤笑笑“姑娘果然有心思。”武田见了桌上翻开的东周列国志，想起刚刚小本说李宁玉在看自己的左传，有心想和李宁玉聊聊，因问道“姑娘爱看这个？”李宁玉笑道“只是些许认识几个字罢了，算不得喜欢不喜欢的，因刚刚翻了公子的左传，就想着自己看看。”武田并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竟然对于历史感兴趣，况且还是春秋战国这样久远的乱世。他在扶桑很少有和他聊得来的人，人人对于古国都是充满鄙夷的，他越发来了兴致，问道“不知姑娘属意于哪个诸侯国？”李宁玉笑道“又不是我属意哪个，哪个就拿了天下去的。只是读这些东西，越发觉得世事无常了。昔年文王兴周，武王伐纣，何等气魄，哪里就能料到周王朝是这样的收稍，倒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让郑国兴起，开启春秋，又有谁人知道竟是三家分晋，开启战国，而秦灭六国，一统天下，却是败在刘邦手里。”武田想着李宁玉的回答，并不切合自己的提问，但这真是一种巧妙避开的方式。眼前的少女果真是心思通透，无论回答哪个国家，都是担了与提问者思路不一样的风险，而这样的慨叹，却是喜欢历史的人的共识。在李宁玉现在的处境，既不想与主人深交，又不想开罪于人，这样的回答简直是完美之至。
　　武田笑笑，好一个未肯全抛一片心的妙人儿。他不愿意为难李宁玉，只又扯了些别的话题，道“姑娘去东北是做什么的？”李宁玉笑笑“我有一个远方的亲戚，听说得了现在的传染病，特意请了假过来看她。”景藤接口道“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了，这么大老远的来看她。”武田一边说话，一边随意翻看李宁玉的书，却是在扉页上见了李宁玉藏书这五个字，他释然一笑，原来，原来他真的是李宁玉。那天晚上自己亲自圈中的名字。他看着正在说话的李宁玉，应对是那样的得体从容。于是又是笑笑，像是抓住老鼠的猫，充满了胜利者的喜悦。
　　因着怕打扰李宁玉休息，二人并没有太久便起身告辞。景藤拍着武田的肩，道“武田，你的眼光果然好，只可惜，她不去扶桑，也做不得我们民族的媳妇儿”武田笑笑“她会去的，一定会去的。”说着大步向前迈开，极是欢喜的样子。
　　三天的时间说长也不长，武田和景藤偶尔过来坐坐，李宁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看看书，写写字儿，日子也好打发，眼看着晚上便快到了东北。武田正和景藤商量着怎么去考察成果，却听见小本来报，李宁玉在外面求见。景藤收拾好正在看的文件，让小本带李宁玉进来。李宁玉道“感谢二位公子这几日的悉心照顾”说着拿了袋子里的两灌茶叶出来，起身道“这是从杭州新的的雨前龙井，虽值不得什么钱，但如今兵荒马乱的也是件稀罕物，希望公子不要嫌弃。”景藤自己不好做主，只看着武田。武田鞠躬道“姑娘的好意实在是感激不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书签道“姑娘也是个雅致的人物，这便是算作我们的回礼了。”李宁玉接过书签盒子，见十二种不同图案的镂空红木雕签子，并不是神稀罕物，也不好和他们推推嚷嚷的拒绝，只行了礼算是谢过。武田因问下了车可会有人来接，要不要送之类的话。李宁玉谢过，说是姑妈住在德国租界，自然有人过来，不用费心。三人又是闲话一阵子，李宁玉推说还有些小东西没有收拾好，便起身告辞。
　　景藤推了茶叶给武田，笑道“这样的茶我可不要”武田接过来，极是自然的样子道“回去补给你。”说着又拿了计划文件出来，默默的看着，似是要把这些纸上的文字都映入自己脑子里一样。他的眉忽然皱了一下，道“趁着大佐现在正在极力扶持新人，右晋王日益衰弱。这次东北的事情，我们的好好处理，是一次崭露头角的好机会。”景藤点点头深以为然，似是在安慰自己，悄声道“不会有什么错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