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满阶梧桐

41、夺偶

　　没有月光，却显得点点繁星更亮。皇孙自斟自饮，侍女都被打发走了，他只想静静地独处，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追忆曾经的美好时光。

　　刘珠珠观察已久，这时趁机扔掉手中灯笼，作跌倒状，心中却怦怦乱跳，既怕皇孙不上钩，又怕被旁人知晓，断了越王那条后路。

　　就在胡思乱想时，皇孙来到她面前，仿佛再自然不过地伸出手来，向她道：“珠珠，我记得越王是这样称呼你的，对吗？”

　　刘珠珠放下心来，才漾起浅浅的微笑，道了声有劳殿下，然后任由皇孙搀扶起来。
　　皇孙一面笑，一面向她道：“世间女子还是柔顺乖巧得讨人喜爱。”

　　此话分明另有所指，刘珠珠当即想起沈沅，却仍含笑应道：“可偏偏世事如此有趣，心心念念的总会是那个处处作对的人。”皇孙微微一愣，不由便笑了起来，道：“你倒不是一般女子。”
　　刘珠珠默默退后半步，让他更清楚地看到她的容貌。李玢见她微微注视自己的目光含有万般温柔，而她衔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却令人疑幻疑真。李玢懂得这种微妙的暗示，可是并没有特别的兴趣，他要一个女人太轻而易举，可要得到一颗真心却难于登天，他气馁，无奈，但依旧不愿就此放弃。

　　“你行动不便，本王命人送你回去。”皇孙一笑道。

　　刘珠珠紧抿双唇，没有答复。

　　皇孙看她一眼，“听闻你与沈氏自幼相识，想必清楚她是否婚配？又或许已有意中人？”
　　心中恨极，刘珠珠仍强颜欢笑，道：“未曾听闻沈姐姐有意中人，只是沈姐姐向来聪慧伶俐，太妃很是喜爱，想必要替她寻觅一位顶天立地的好夫婿。”

　　李玢欢喜点头，朝她作揖道：“既如此便有劳姐姐代为周旋，他日定重酬以报姐姐牵线之恩。”
　　刘珠珠苦笑着凝视他：“果然沈姐姐是有福之人。”

　　待回到房中，刘珠珠哭着剪碎昔日与沈沅一同刺绣的手帕，清平躲在暗处窥见，情知不妙，私下越发讨好沈沅，可沈沅素来清高，对府中勾心斗角不以为意，只专注学习书法等技艺，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日，李铖邀请皇孙品酒，命沈刘二人侍候，酒过三巡，李铖、李玢离席更衣，刘珠珠与清平见状使计骗走李铖，等到皇孙穿过长廊归来，拂开纱幕时只看见遗世独立的青衣少女。
　　他满心欢喜，以为佳人回心转意，便上前柔声唤她：“沅沅!”

　　沈沅翩然回首，在发现皇孙那一刻唇边的笑意悄然落幕，她向皇孙恭恭敬敬地行礼，不带分毫情绪。

　　她一如既往拒他千里，早已习惯的李玢在刹那间却萌生了一点愤怒，他走到沈沅面前，用质问的语气：“每天清晨在我晨练之时，总有怀着爱慕之心的侍女偷偷窥望，但我从来没表现对任何一个女子的青睐，唯独你，我四次三番想要博你一笑，却屡屡失败，你到底是铁石心肠？抑或欲擒故纵？”

　　沈沅原本谦卑地低着头，当下忍不住抬眸看他，胸脯起伏不定，仿佛在克制，“奴婢虽然卑贱，却从未有攀附富贵之念，又何来欲擒故纵一说？请殿下明鉴！”
　　皇孙所有的怜惜之情皆被她这样一句生硬的回答消磨殆尽，他迈步上前，冷冷地注视她，“我是未来的君主，整个天下都将是我的，更何况你？”

　　沈沅感到十分可笑，为他不堪一击的爱情，“殿下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一出生就注定高人一等，而奴婢命如草芥，可就算是这样，奴婢亦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更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风骨，若到万不得已，决意留清白于人间。”

　　皇孙伸出手来捏住她下颌，嘴角微微提起，“很好！我遇见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伶牙俐齿！一个比一个自命清高！”

　　沈沅无所畏惧，迎上他恼羞成怒的眼神，保持冷静地道：“但凭王爷处置。”

　　就是这样的高冷，就是这样的无畏，眼前这个女子仿佛与魏妩音的形象重叠，令他爱恨交缠。
　　“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侍候皇孙殿下？”不知何时出现的李铖回过头向刘珠珠等人喊道。
　　皇孙松开手，却见沈沅眼睛闪烁着光亮，随即靠向李铖，而李铖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挡在了沈沅面前，明显有了维护之意。

　　刘珠珠送来了水果和茶水，微笑面对众人，道：“这是新呈上的岭南佳果，请殿下们品尝。”
　　皇孙从托盘里拿出一颗荔枝，抚摸着荔枝独有的鲜红外壳，笑道：“假如它的果肉腐烂，那就没法吃了，只好扔掉。但只要它的内心完好无损，我依然会接受。”

　　李铖若无其事地接道：“它的果肉糜烂，是因为内心养着一窝蚕食躯体的虫子。”

　　皇孙眼里闪过一丝猜疑的阴影，反问：“如何才能一举铲除掉那些寄生的虫子呢？”

　　“它们依附荔枝而生，若要一举铲除它们，便只能舍弃这鲜味的佳果。”说着，李铖拾起一颗荔枝，然后把它扔到水池里。荔枝在水中泛起一圈波纹，随即沉入水底，再无声息。

　　李玢的面目已经有些难看，他暗暗用力压抑住自己愤怒的双拳，避免见笑人前。

　　“依奴婢看，这世上又不是只剩下荔枝一种水果，譬如桃子就很不错，甜美多汁，又降火，可不比那恼人的荔枝要好上许多？”刘珠珠娇滴滴地笑容呈现众人面眼前，这种近乎讨好的表情并不能使皇孙的怒意降低，他居高临下向众人宣布：“本王要纳沈沅当侧妃。”

　　沈沅浑身发颤，本能地转顾李铖，希望得到他的保护。

　　仿佛被刀剑刺中，一种痛不可当的感受在心腔中炸开，李铖眼含热泪，用颤抖的声音唤他：“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