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夜流星》若小荷

12、第 12 章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沈辰对林嫣很好，百依百顺，呵护有加。
　　用心蕊的话来说，沈辰实在是一个模范得不能再模范的男友。
　　有时林嫣都不好意思，因为跟一个人越相熟，她的小性子，她的任性，就会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可是沈辰从来都是让着她。
　　他对林嫣的好，有时会让她有一丝不安。她想，自己可能是太害怕失去。

　　有一天在他的寝室里，他们俩聊到去那时w大看樱花。
　　林嫣忍不住感叹樱花清丽脱俗的美，“要是每天我都能看到樱花飘落该有多好啊。”
　　沈辰微微地笑着，“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实现这个愿望。”他让林嫣把电脑借给他用用。
　　几天后，沈辰把电脑还给她。
　　等林嫣回到寝室，打开电脑上网时，满屏幕轻柔淡粉的樱花在屏幕上飘飘洒洒地落下。
　　这些花瓣摇曳着，缓缓地、没有停歇地飘落，飘落，触动一个人心底最温柔的地方。
　　后来林嫣才知道，沈辰给电脑上装了一款什么软件，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有时林嫣也会突然心血来潮，想出去逛逛，就会拉上他。用他的话说，“又要去轧马路拉？”
　　两人转遍了校园的角角落落，林嫣指给他看青年园里的那株桃花，“这个园子里该多种几株桃花的。w大有樱花，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多种点桃花呢？”
　　沈辰笑了，“千云大学是个理工科学校，种那么桃花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啊！我倒觉得，多种些花儿，不但不会有损千云大学严谨务实的校风，反而会让人们觉得千云人也懂情趣了呢。”
　　林嫣冲沈辰莞尔一笑，“以后我就要在家里种上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还有好多果树。反正要让家里到处都是花香，在林荫里散着步就可以摘水果吃。”
　　沈辰接着道：“好啊。到时，我们买一个大大院子，种上你喜欢的花，喜欢的树。”
　　沈辰的眼里又流露出那种让林嫣心里幸福满满的温柔：“你喜欢什么花？”
　　“很多花我都喜欢啊，不过我最喜欢栀子花。”
　　“那以后我们就种很多的栀子花。”沈辰这样说道。

　　在校园闲逛时，林嫣和沈辰还发现了一个风景秀美的园子，与青年园差不多大，只不过这个园子更偏一些，所以去的学生没有青年园那么多，也就成为她跟沈辰更青睐的地方。
　　这个园子没有名字，园里有两潭湖水，被一道河堤隔开.这湖却有个很俗气的名字：眼镜湖。
　　林嫣和沈辰坐在湖边的长凳上，躲在杨柳树的树荫里，看着河堤上的绿树婆娑，蓝天上变幻飘移的白云。
　　彼时飞鸟不时掠过天空，阳光明亮照人，微微的风吹来，湖面上树和云的倒影也微微地荡漾着。

　　林嫣对沈辰说：“我们给这个湖重新起个名字好不好？”
　　她想了很久，一脸兴奋地看向沈辰，“不如，叫栖云湖怎么样？你看，湖水里有云的影子呢。”
　　沈辰说，“这里有两个小湖啊。”林嫣一想也是，她皱眉努力地再想。
　　沈辰说，“不如我们叫它们重影湖吧。当云飘得足够高时，这两个湖里都会投下它的影子。”
　　其实林嫣更喜欢栖云湖，似乎有一种历尽漂泊沧桑后的一种安定、隐逸和清闲的意味呢。不过，重影湖这个名字似乎也不错。
　　沈辰问她：“你说，那云更喜欢哪边的影子？哪边的影子才是真正的它呢？”
　　林嫣却只是痴痴地抬头看天，想了会儿才回答说：“它肯定都喜欢，因为两边的影子都是它啊。”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地坐着看书，聊天，看云天漫漫里，飞鸟急急的归巢，如血的夕阳漫漫消隐，灿烂霞光一点点地黯淡，直到夜色开始无声无息地降临。

　　有时，他们也会“游荡”到校外。
　　有一次两人从汉口坐轮渡回武昌，那天的风很大，江水汹涌翻滚，林嫣遥望着水天相接之间的长江大桥，突然想去走一走长江大桥。
　　沈辰陪她一路步行到了长江大桥边。在桥头，他看着林嫣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淘气的孩子那样无奈却又满是温情，“你上去了不要害怕啊！”
　　“我才不会害怕！”林嫣不满沈辰这样小看她的胆量，假装愠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桥上走去。
　　上了桥，才发现桥上的风和平地上真不是一个级别。
　　大风猛烈地吹来，人都有点站不稳了。一辆辆的公交车在风中呼啸而过，桥身震颤起来，似乎即将要坍塌。
　　林嫣忍不住扶住了栏杆，闭着眼不敢往下看桥下的滚滚江水。
　　沈辰笑着握住她的手，“害怕了？我在呢，没事。”
　　几乎是被他扶着拉着，林嫣走完了长江大桥的一边，竟然花了半个小时。
　　要是没有那么大风，也许他们还能走得更快一点。
　　这是林嫣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体验长江的风起云涌和万顷波涛。

　　后来，有一天晚上8点多，她和沈辰从图书馆出来，华灯高上，细雨伴着梧桐树的黄叶，在秋风中飘摇落下，林嫣突然很想去看看长江。
　　他们到了南门外的公交站时，一辆521路车正好开过来，两人上了车，直奔江滩而去。
　　车上没什么人，521路车开得飞快，这是这路车的共性。刚上大学时，林嫣就听武汉的同学讲过521路车的传说——据说这路车的司机都是f1退役下来的车手。
　　林嫣已经是多次体验521路司机的车技了。
　　在不算宽的马路上，司机猛踩油门，喇叭按得彻响，整个车几乎是在狭窄的车道上“横冲直撞”。
　　车外的高楼、灯光一闪而过，林嫣看见沈辰的脸在灯光里一隐一现。
　　他似乎有些吃惊于司机的剽悍，因为即使看见对面有车，或者路上有行人正在过马路，司机也绝对不会减速，只是狂按喇叭。

　　林嫣问他：“你不会是第一次坐521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嗯。师傅技术真不错。”
　　车到司门口时，空荡荡的车上已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司机减了车速，转过身问他们：“下不下？”
　　他们一边答应着“下，”一边迅速地奔向车门。
　　车门早已哐当一声打开，俩人从还在缓慢滑行的车上跳了下来。随后，车又加速而去。
　　穿过马路，那边就是长江了。
　　静夜中的长江大桥，犹如一条蛰伏的巨龙，正在闭眼小寐。
　　长江大桥分为两层，上层是汽车道，连接着武昌和汉口、汉阳，下层是火车道。
　　两人抬头凝望长江大桥时，一列火车正从桥上飞驰而过，一格一格亮着白光的车窗从他们眼前飞快地掠过。

　　天上下起了小雨。林嫣和沈辰趴在堤岸边的栏杆上，看着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夜晚的长江显得平静了许多，江水轻轻翻涌着，温柔地拍打着江岸，卷起细碎的浪花。
　　不知几时，细雨停歇，天上却又有一弯新月，还有隐约可数的星星。
　　“多美啊，一边是车来车往，一边却是这样安静美好。”林嫣感叹着。
　　江面偶尔有船只驶过，沈辰的视线追逐着那艘船，回答道：“嗯，正因为远处有车来车往，所以在江边才更觉得安静。”
　　是啊，人类和自然的对立在此时达到了某种和谐和统一。没有这一泓长江水，这个城市会显得太过浮华喧嚣。可要是没有城市的灯火，这江景或许会显得过于苍凉和萧索。
　　那晚，当他们终于坐上回家的汽车时，一路已是如此安静，沉沉暗夜，于楼影幢幢、雾光迷离中罩住了这座城市。
　　车窗外的一切飞快地倒退着，深夜的风扑进窗来，带来初秋的寒意，让人觉得像是穿梭在时光隧道中，不由有浮生若梦之感。
　　林嫣禁不住握紧了沈辰的手，心里满满地荡漾着踏实和温馨。

　　暑假里，林嫣到一家日报去实习一个月，沈辰专门留下来陪她。
　　那段时间的很多夜晚，两人都是在天台上度过的，坐在有丝丝凉风的夏夜里，看星星，聊天。跟沈辰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有时他们也聊到理想。
　　“我喜欢外面海阔天空的世界。”林嫣对沈辰说，“真希望我快点毕业，早点走上社会，到外面去看一看，一定比学校里精彩。”
　　林嫣是个随性的人，喜欢漫无目的行走，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一直梦想着以后有一天能够走遍许许多多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风景，感受很多很多人的生活和他们的故事。
　　“社会上的竞争有多么激烈你是不知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学校里这么单纯啊。有太多的事情要面对，绝对让你哭。”
　　“我才不会呢，我就喜欢有风浪的生活。我喜欢去经历，不论是苦还是甜。”

　　真是少年无畏啊，全然不识生活的愁滋味，林嫣就这样在沈辰面前大放豪言。
　　沈辰看着她，林嫣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夜色，“这是我的真心话么！”
　　林嫣毕业后想去媒体工作。也许记者是最适合她这种性格的职业，每天都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我喜欢记者这个行业，可以见到很多的人，了解很多的故事。”林嫣问沈辰，“你呢？”
　　沈辰笑了笑，“我，还没想好。”
　　“那，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喜欢哪个城市？”
　　“我无所谓，都行。”
　　“那你不要去j市行吗？”
　　“怎么？”
　　“天气太干了，我跟爸爸妈妈去旅游了一星期，感觉都没法呼吸，鼻子都干得流血了。反正，我不喜欢这个城市。”
　　沈辰捏捏她的鼻子，“好。那就不去。”

　　也有一次，沈辰很认真的问林嫣，“要是你以后的路父母都帮你规划好了，你会怎么样？”
　　林嫣侧着头，同样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可能有很多人会觉得家里为自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用操心了，挺幸福的。可是，如果是我，我宁愿不要。”
　　“为什么？”
　　林嫣认真地道，“就是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才要去争取，才会有期望啊。就算有失望，有苦痛，可那也是我们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这个经历的过程才是最美好，最难忘记的吧。到老的时候，想起年轻时候的这些经历，多好玩啊。”
　　沈辰的脸上似乎若有所思。

　　林嫣还是那么喜欢轧马路。
　　她发现离学校几里地的地方，有一个超级大的农贸市场。
　　不知为什么，进到这个人声鼎沸的市场里，看到老板不辞辛苦地招揽着客人，一遍遍介绍着自己摊位上的货物，一看到翠绿的蔬菜，五彩纷呈的水果，林嫣总会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永远都是如此生机勃勃，哪怕他们每日里都在为生活奔波。
　　尽管学校里不能做饭，可是林嫣总喜欢拉着沈辰一起来转转，买点水果。
　　最重要的，是买栀子花。
　　这是林嫣最喜欢的花。白白的花瓣，翠绿的叶子，早晨温煦的朝阳里，花瓣上犹自带着露水珠儿，清清白白的随风摇曳颤抖，惹人怜爱。栀子花沁人的芳香，远远闻到就让人心生畅快。
　　栀子花树是非常有灵气的，林嫣记得奶奶说过，养栀子花树必须要用清水浇灌，绝对不能用脏水。
　　奶奶说，农村里养树养花都是浇粪水，唯有栀子花是例外，它最禁不得粪水，一浇就死。
　　跟很多的花一样，栀子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不过栀子花似乎气性更大，人的手只是轻轻地碰触把玩一下花瓣，洁白的花瓣上就会留下明显的暗黄色痕迹，触目惊心。
　　一直以来，在林嫣心里，栀子花一直宛如圣洁可爱的精灵，成为她最喜欢的花。在y市的家里，养了好几大盆栀子花，闻到那花香，就会让她宁静、惬意，心底里就会有美好的期待。
　　在林嫣如数家珍地告诉沈辰，为什么这么喜爱栀子花的理由时，林嫣并不知道，今后的她会在北方工作、生活，许多年里都没有得见栀子花的福气和缘分。
　　在北方干燥的气候里，没有栀子花的生存空间。
　　栀子花成为林嫣心中永远珍藏的一抹记忆，这记忆，想起来的时候，也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
　　只是，在北方，林嫣发现了另外一种花——梅花的美。梅花或淡黄、或粉白的透明花瓣里，细细的蕊丝柔弱却又坚定地伸展着，小小的花瓣孤洁地绽放在清冷的冬日里。
　　栀子花和梅花，一个开在夏天，一个开在寒冬。
　　唯一的相同，或许都是花香袭人，很远很远就能闻到。
　　只不过一个香得热烈欢快，洋溢着天真的稚子情怀，一个只是暗香阵阵，隐隐地传递来一丝惊喜和温暖，待你凑近了，香气却似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