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已谢

3、第 3 章

　　“七皇子殿下！”

　　“信儿！”

　　荣妃第一个扑到慕容信身边，看着他乌青的脸色，连声询问他有什么感觉。慕容信颤抖地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酒杯，张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酒里有毒！”荣妃斩钉截铁般说道。慕容礼站起身来，命令所有人保持安静，亲自把慕容信抱进殿内放在榻上，随后蹲在慕容信面前握住他的手，摸了一下脉就立刻冲一旁的侍卫吼道：“传太医！”

　　几位公主和胆小的妃子退到了偏殿里，皇后直接称头痛告退回宫，慕容琰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慕容炎拾起地上的酒杯闻了闻，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太医都还没到，荣妃怎么可以断定酒里有毒？不要平白无故吓到了旁人。”景妃站了出来，从慕容炎面前走过的时候轻轻拿走了那只酒杯，搁在慕容信的桌上。

　　“所有人的菜都一样，只有酒不一样，在场的人又只有信儿出事，不是酒有问题还能是什么！”荣妃怒气冲冲地扬手扇了领头传菜的宫女一巴掌，“信儿从来不喝一月香那样烈的酒，给本宫去查清楚他喝的究竟是什么！”

　　宫女忍着眼泪退出殿外，这时太医带着背药箱的侍从匆匆赶来，对慕容礼草草行了个礼就连忙上前替慕容信把脉，把完脉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点起烛台，针尖在火上烤过之后立即下针，每一针都扎在慕容信的脸颊上，慕容琰看着都感觉疼，慕容信倒是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是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接着太医又从箱子里找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瓷瓶，拔起瓶塞倒出两粒乌黑的药丸，碾碎了撒进侍从倒来的一碗热水里，半喂半灌地让慕容信喝了下去，然后指示荣妃为慕容信松开腰带，让他平躺下来。

　　没躺上一会儿慕容信就突然翻身呕吐，直到吐无可吐之后脸上的青紫色开始渐渐消散，太医松了口气，取下银针，对慕容礼解释道：“殿下乃是中毒之症，症状较轻，吐完之后已无大碍，只是要彻底清除体内残毒，还要先查出是中了何种毒。”

　　说完，他开始更加仔细地替慕容信检查，包括慕容信用过的碗筷和酒杯都让人呈了上来。

　　慕容礼点了点头，传唤宫女进来打扫，伺候慕容信的宫女则端来热水手帕为他洗脸漱口。所有人都定下心来，只有慕容琰发现慕容炎的脸色愈加难看。他突然想起慕容炎对他说过，慕容炎送了慕容信几坛酒……

　　之前被荣妃扇了一巴掌的宫女回到殿中，颤巍巍地朝慕容礼跪下：“回禀陛下娘娘，倒酒的宫女说七皇子殿下喝的酒是……是从其他宫里送来的礼物。”

　　“哪个宫送来的？直说就是！”慕容礼不耐烦道。

　　“是……明烛宫。”

　　慕容礼脸色一沉，转身看向慕容炎。

　　大殿之中陡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明烛宫乃慕容炎所居住的宫殿，果然是慕容炎送的酒……慕容琰心里也是一沉，慕容炎的名声几乎是和他牵连在一起的，要是这事真和慕容炎有关，他慕容琰也免不了名誉受损。

　　“父皇！这几坛酒是儿臣在藏珍坊买来的，从未开封，绝不可能是儿臣……”慕容炎急忙跪下为自己澄清，这时景妃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肩头打断了他的话：“从酒运进宫之后到七皇子的手中，一路经手过那么多人，怎么能说一定是在二皇子宫中出的差错？给七皇子上酒之前竟然没有好好检查，不知清和宫的人都是怎么做事的？既然是因酒中毒，难道就不能将毒事先下在杯子里？”

　　她冷着脸扫视周围一圈，看到荣妃想要开口争论的模样，立即向太医问道：“太医可有发现？”

　　太医捏着杯子答道：“这酒一定曾经被开封过，混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异味尚在。”

　　慕容礼揉了揉额：“带清和宫和明烛宫看守库房的人过来。”

　　荣妃一手搂住了慕容信，为他把衣服穿好，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开始得理不饶人：“要不是看在这酒是二皇子送来的份上，信儿肯定不会喝，信儿若不喝，也就不会出事了……”

　　慕容炎听得气结，景妃对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和荣妃起争执。

　　“咳……这件事……不是二哥的错，是我……咳咳……贪杯。”慕容信脸色苍白，连声咳嗽，荣妃心疼地摸着他的脸，依然恨恨地瞪着慕容炎。

　　“陛下，人已带到。”

　　僵持片刻之后，侍卫们带着两个老婆子走进殿内，两个人完全不敢正眼看慕容礼或其他人，一进来就跪伏在地上，全身抖得筛糠一般。清和宫的人连声喊冤，声称自己看管时直到今天送出库房时酒坛都完好无损，另一个明烛宫的人则只是不停地磕着头，念叨着“七皇子恕罪，七皇子洪福齐天……”

　　“你！”慕容礼一扬手把手边的茶杯挥落在明烛宫的老婆子面前，“你让七皇子恕你何罪？！”

　　“奴婢有罪，二皇子平常不饮酒，因此奴婢偷喝了一些，当二皇子让人将酒送给七皇子时，奴婢只能拿别的酒兑了进去……”

　　“兑酒？你肯定是往里面下了毒！”荣妃愤愤道。

　　“奴婢怎敢对七皇子下毒！奴婢确确实实只是兑了酒而已！请陛下明鉴，奴婢将酒一起带了过来。”

　　一旁的侍卫闻言在慕容礼面前奉上一坛酒，慕容礼看了一眼，说道：“请太医检查。”

　　太医走上前揭开泥封，酒味一出他就皱了皱眉，捂鼻退到一边，对慕容礼说：“陛下，这酒已经坏了多时了，任谁喝了都难免中毒，不过治起来很简单，臣这就为七皇子开方拿药。”说完，他和侍从低声讨论了几句，在另一张空桌上铺开纸，提笔开始写起药方。

　　听见太医说只是酒坏了而并非被人下毒之后，慕容礼表情略为和缓，荣妃一看这件事的严重性陡然降低，不依不饶说道：“以信儿的体质，喝坏了的酒也可能深受其害，陛下您不是看见了吗，信儿方才的脸色有多可怕！”

　　“朕看见了。”慕容礼接过太医递上来的药方，扫了一眼，交给清和宫的宫女。“照方拿药，熬药不许清和宫以外的人接手，明烛宫全体罚俸两个月，把这个人拖出去。”

　　慕容礼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清楚偷喝酒的老婆子必死无疑。景妃没有开口求情，反而拉着慕容炎跪下谢恩。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让信儿一个人好好休息，其他人都散了吧。”

　　慕容礼站起身，从一片跪送的人群中走了出去。

　　这场闹剧在众人的一片沉默中结束，其他人一一向荣妃告别离开，慕容炎朝慕容信走过去时被景妃拉住，景妃冲角落里的慕容琰吩咐了一句“早点回去”之后将慕容炎带离清和宫。

　　慕容琰没有说话，他还在想慕容信冲他举杯敬酒时的神情，以及他倒下去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慕容信真的要死了。

　　“母亲，孩儿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难受的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慕容信靠在荣妃怀里喃喃道。

　　“我可怜的儿，好好睡一觉吧。”荣妃把他抱到床上，走过慕容琰身边时冷冷瞥了他一眼，慕容琰连忙告辞。

　　一走出正殿，慕容琰就发现外面下雪了，很薄很细的雪，蒲公英种子一般飘散在空中，落在他面颊上时让他感觉有些冷。他从一堆收拾宴席的宫女中穿过，找到慕容炎给自己的，被自己不小心遗落在座位上的手炉，紧紧捂在怀里。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慕容炎还以为不会再下雪了呢，结果该下的最终还是下了。

　　“走吧。”

　　慕容琰带着自己的侍卫和宫女来到明烛宫，让其他人在门口等着他，他想顺路把手炉还给慕容炎。

　　明烛宫正殿门口冷冷清清，台阶下只站着两个宫女，看到慕容琰走进来之后正欲通报，被慕容琰阻止。

　　慕容琰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却听见慕容炎和景妃的对话声隐隐传来。

　　“知道你错在哪里了么？”

　　“错在对手下人监管不力。”

　　“这只是其一。陛下不喜欢皇子出宫，你却要从宫外带酒进来，这是其二；送礼最忌讳送吃的喝的，容易被人做手脚，你却偏偏送了酒，这是其三；做事从不考虑留后路，这是其四；到现在都没发觉你是被陷害了，这是其五。”

　　“是谁想要陷害我？”

　　“你以为还能是谁？要不是我找人出来顶罪，这件事就会越闹越大没完没了了，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你还是失去了陛下的信任，说到底这酒是你送的。”

　　“我……”

　　“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是，多谢景妃娘娘。”

　　“还好琰儿做事比较让我放心，如果你们都这么大意，等以后我不在了，还有谁能护着你们？”

　　“娘娘……”

　　“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慕容炎将景妃送出了门，正要关门时，看到门槛边放着一个眼熟的手炉。

　　他弯腰拿起手炉，炉身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