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已谢

11、第 11 章

　　慕容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灰衣少年，身材精瘦，面容冷峻，凤眼薄唇，年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腰里佩着一把剑。

　　“没什么大事，下人不守规矩。”慕容琰打量着那个灰衣少年，对方立即对他抱拳行了个礼，说道：“见过三皇子。”

　　慕容炎在一边介绍道：“这位就是楚卫。”

　　慕容琰对楚卫点点头，估摸着这里的事一时半会了不了，起身一把扶起那个受罚的宫女，下令让她的妹妹带她回去休息，接着继续看向跪在地上的一片人说道：“赵管事，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赵管事额上渗出冷汗，他虽然从不畏惧自家的主子，却不敢惹怒处处护着自家主子的二皇子，此时见二皇子站在一边看戏，只得服软回答道：“殿下有权随心所欲处置任何人。”

　　慕容琰看出他心口不一，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就连杯带盖在他面前扔了个粉碎。

　　一大半的残渣溅到了赵管事身上，有些还划伤了他的脸，拉出一条细细的血痕。要是刚才慕容琰手抖扔偏一寸，就可能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我有处死你的权力，但我不会这样做，为什么？”慕容琰厉声说，“因为你犯的错罪不至死。同样，那个犯了错的宫女也不至于受那样重的杖责，更不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我而受杖责！赵管事你究竟是在替我做事，还是损我阴德？”

　　“卑、卑职不敢。若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卑职一定先请示殿下。”赵管事磕了个头，语气充满谦卑。

　　慕容琰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很容易，能不能真正做到却很难说，很可能他还是因为慕容炎在场才肯对自己低头。

　　他犹豫着要不要处置赵管事，视线一转，看到楚卫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楚卫立即看向了别处。这一小小的插曲反而让他有了主意，开口说道：“听说楚公子在禁军中当差，住在楚尚书府里，不知道军中和府上遇到不守规矩的人都是如何处置的？”

　　楚卫答道：“轻者杖责，重者驱逐。”

　　“正是。”慕容琰满意地笑了，他本来就不打算轻易放过赵管事，军队里的纪律自然比自己宫中要严，他这一问只是想借楚卫的回答来顺水推舟，“赵管事罚了那个宫女多少杖？”

　　赵管事小声回答：“二十杖。”

　　“那赵管事也领二十杖吧。”慕容琰拿起竖在墙角的两人高小臂粗的木棒，见木棒上还沾着斑斑点点干涸了的血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下人们大概不敢对赵管事您动真格，只好麻烦一趟楚公子了。”说着他把木棒递到楚卫面前，看着楚卫毫不抗拒地接了过去。

　　“二十杖……殿下……”赵管事还想向慕容琰求情，慕容琰却转过身，根本不再看他一眼。赵管事认命地趴在地上，默默咬紧牙关等待接受即将到来的疼痛。

　　“得罪了。”楚卫低声说完，第一棒结结实实地落在赵管事臀上，惹来对方一声破了音的哀嚎。

　　他没有手下留情，但也没有在木棒上用太多力气，还特地挑了最丰腴的臀部来打，听起来动静很大，实际上只有行刑和挨打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二十杖不算少，真用力打下去会闹出人命的，要是把人都打死了，还怎么起到警醒他的效果。楚卫深知慕容琰的用意，二十杖打完之后赵管事臀上已经晕开一片血渍，衣服都被打成了烂布，混进伤口里，事后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恢复得再快也要躺上大半个月。

　　“谢……殿下……赏赐……”赵管事有气无力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楚卫把木棒搁到一旁，向慕容琰报告自己已经行刑完毕。慕容琰转身蹲下来看了看赵管事的伤势，命人将他抬下去敷药。

　　此时慕容炎看慕容琰的眼神微妙起来，在他的记忆中，慕容琰曾经是一个连杀鱼的场面都不忍心看的人。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无声地咽了回去。

　　“从今以后，再有人不按规矩办事，赵管事就是你们的榜样。”慕容琰从桌上抱起装字帖的木盒，挽住慕容炎的手，拉着他走出这间弥漫着血腥气息的屋子。

　　回到正殿之后，慕容琰已经没了胃口，招呼慕容炎和楚卫两人落座之后，让宫女给自己上了几碟点心凑合着当午饭吃下，期间仔细问了问楚卫的身世。

　　户部尚书楚墨他是知道的，老实正派的一个人，楚卫的出身无疑不存在问题。实际上楚卫今年才十八岁，已经在军中磨练了三年，据慕容炎说，楚卫的武艺高出他许多，从各方面看来都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在宫里录用一个人并不像现代招聘员工，没有试用期，将来若是不满意想要辞退，多少会得罪人。因此慕容琰认真地考虑了一顿饭的时间，决定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留下楚卫。在他的观念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慕容琰对楚卫说道：“我对你很满意，你可愿意常伴我左右，做我的贴身侍卫？”

　　“多谢殿下赏识，卑职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楚卫在慕容琰面前跪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收了起来，腰牌上刻的是他在禁军中的编号。

　　慕容琰注意到了楚卫这一动作，他想了想，从自己身上解下一块进贡的白玉佩，亲手给楚卫系上：“戴上这个，以后出入也方便。”

　　慕容炎边听着两人说话边吃完了一碟云片糕，此刻看到侍卫的事算是尘埃落定，拍拍手站起身对慕容琰告辞：“我还有事在身，你们慢聊。阿琰，回见。”

　　慕容琰笑道：“多谢二哥帮忙。”

　　“不用客气。”慕容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宁和宫。

　　“殿下打算让卑职住在何处？”楚卫问。

　　慕容琰想了想，回答他：“偏殿一直没人住，又离我的房间最近，你抽空收拾一下搬进来便是。”

　　“是。那殿下今天下午打算做些什么？”楚卫又问道。

　　“好几日没有见到母亲了，你随我去景轩宫一趟，顺便熟悉一下宫里的路。”慕容琰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明黄长袍，重新束了发，从木盒中取出白赫的那幅字挂在正对书桌的那面墙上，带着楚卫出门。

　　楚卫说：“其实……卑职很熟悉宫里的路，每三天卑职会轮值一次夜间巡视。”

　　慕容琰不怎么了解禁军的工作内容，于是问他：“具体说来听听。”

　　“每天早上在校场集合，操练两个时辰，然后在宫外巡逻或值守，到晚上结束。每三天轮值一次夜间巡逻或值守，第二天交接之后休假一天。帝都向来治安良好，基本上是个很闲的差事。”楚卫详细地解释着。

　　“原来如此。”慕容琰又随意问了楚卫一些其它的事，楚卫都耐心地一一作答，与此同时慕容琰对楚卫也越来越有好感。问他什么他回答什么，决不多嘴，也不多说其它是非，是个守本分的人。

　　两人来到景轩宫，通知宫女去传话之后，得知景妃正在接受太医的例行看诊，让三皇子稍安勿躁多等片刻。

　　慕容琰难得抽空歇一会，对此没有怨言，反而很是开心地坐下来尝了尝景轩宫的蜜饯和干果。

　　一闲下来，加上正在吃东西，慕容琰便想起每天早上对漱口的不习惯。他琢磨了好一会儿，问楚卫：“有没有什么东西，材质和头发一样坚韧，又不容易伤到人？”

　　“这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楚卫问道。

　　慕容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拉开一寸长的间距，对楚卫比划着说：“大概几百上千根这么细的东西扎在一起，再绑在木棍上，用来刷牙……嗯……就像刷马的刷子一样，那个刷子是用什么做的？”

　　楚卫回答：“那是猪鬃刷，猪鬃毛太硬，恐怕不符合殿下的要求。”

　　“那你去想办法找更合适的材料，等我回去以后给你画一张草图，你照着做一个给我看看。”慕容琰吐出一颗杏核，感觉蜜饯太过甜腻，又喝了口茶。

　　于是楚卫成为慕容琰的贴身侍卫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替他找一种能代替猪鬃毛的东西，并帮他做一个叫牙刷的奇怪玩意儿……

　　宫女来到门外传话：“景妃娘娘有请三皇子入内叙话。”

　　“嗯。”慕容琰看了一眼楚卫，“你就留在这里吧，果子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是。”楚卫执行任务一般，捏爆一颗榛子的壳，默默吃下果肉，目送慕容琰离开。

　　景轩宫正殿的布置和慕容琰宫中大同小异，只是颜色更加柔和且女性化，还设了重重屏风和帷帐，配上气味清淡的安神香，显出一股静谧祥和的气息。

　　景妃松松披着一件粉紫的外衣，躺在最后一架屏风后面的床上，由宫女一口一口喂着褐色的汤药。慕容琰看她气色如常，又知道她一直在喝滋补的药，所以并没有在意，只是照旧问了句：“太医为母亲看的结果如何？”

　　“一切无恙。”景妃回答道，轻轻将汤碗推开，向慕容琰伸出手：“过来给我抱抱。”

　　宫女们依次退了出去，慕容琰走上前，倾身偎进景妃的怀里。

　　景妃在他身上摸了几下，怜惜地说道：“才几天不见，又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慕容琰想起中午确实没好好吃饭，有些心虚地笑笑：“哪有，只是减了件衣服罢了。”

　　慕容琰嗅到从景妃身上传来的淡淡脂粉香气，有些出神。虽然这脂粉的气味与记忆中另一个母亲身上的气味完全不同，然而此时此景，当他用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蜷在子宫中的姿势蜷缩在景妃怀里时，还是不免生出些许前世今生的恍惚感觉。